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对缘分小心翼翼 我不落泪… ...

  •   浑身湿透满身狼狈的温寒被时以清紧紧护在身侧,温寒只觉得心灰意冷,唯有身畔的温存尚在,令他痴迷贪恋。
      今日是周日,每到这天,学校都会允许同学们在校内自由活动,可今日这场大雨就快要将学校淹没,大家只得待在教室自由学习。温寒不太敢进教室,他惧怕成为众人目光聚焦的中心,惧怕被所有视线裹挟着,沦为被围观的对象。
      许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时以清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稳稳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不安。
      刚回到座位,方雯和张云帆就难掩本性,齐刷刷地往他这里投来了好奇的视线,那眼神似乎就是在说:“你俩怎么又一起回来了?”
      没等温寒往后缩,两人已经抱着胳膊凑了上来,语气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温寒,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方雯眼睛亮晶晶地在他和时以清之间打转,“你们俩刚才到底去哪儿了啊?还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快点老实交代。”
      “没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张云帆还没来得及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便忙里忙慌地把话接了过去。
      温寒满心疲惫,脑袋昏沉发涨,半点不想提及白天的糟心事,只恨不得立刻趴在桌上睡过去。他刚要开口搪塞,耳边就传来一声清浅的轻叹:“我和我同桌去哪里,去做了什么,难道还需要给你们二位报备一下吗?”
      时以清语调轻扬,看似玩笑,语气里却裹着淡淡的护短,“那我只能坦白了。”他招招手,让两人凑得更近些,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我们两个人约会去了。”
      时以清双手环抱胸前,说得跟真的一样。
      温寒都有些不可置信地侧眸看向时以清。
      他那轻松自如的样子,反倒舒缓了温寒方才的不安与焦躁,温寒嗤笑一声接过话来:“是啊,怎么?你们两个也想加入我们?”
      张云帆和方雯对视一笑,“我不相信”四个字都要写到脸上了,这玩笑话两人压根没往心里去。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各自忙着手中的事情。
      就在这时,李聿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快步踏上讲台,朗声道:“今天下午因为暴雨,原定的户外自由活动取消。但是——”李聿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同学们迫不及待的脸庞,显然想卖个关子。教室后排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别吊胃口了”,他才忍俊不禁地继续,“经过我的一番努力后,班主任终于松口了——咱们下午,看电影!”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有人悄悄拍桌,有人握拳比了个“耶”,刚才因大雨被困的郁闷一扫而空。
      李聿连忙抬手压了压喧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又补充道:“不过,有一个硬性要求——动静别闹太大,门窗留条缝,小心主任巡逻,把咱们这给通报了!”
      “收到!”靠门窗的同学齐声地回应,语气里满是雀跃。
      “啧,李聿终于又做了一回人事儿哈。”张云帆靠着时以清的桌子,将手中的零食递了过来,摇了摇,“来一口?”
      方雯倒是不客气,立马就上手全抢了过来,眉眼弯弯:“谢了啊,薯片我就笑纳了。”
      张云帆撇撇嘴,啧声道:“给你吃了吗?”
      “……”两个人又像个孩子般,拌起了嘴。
      时以清单手撑着额头,手中转着笔,无奈地摇摇头,目光穿过喧嚣,不自觉地朝身侧看去,温温柔柔地落在温寒身上。望着眼前浑身湿透、发丝还在往下滴水的人,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温寒肩头,又微微俯身,细心地替他将衣襟拢好,把湿冷的布料尽数裹在里面。
      温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僵,整个人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鸟,下意识地往旁侧缩了缩,睫毛猛地颤了几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教室内没开灯,昏暗的环境内只有多媒体亮着光,可温寒还是绷紧着身体,环顾着四周,生怕引人侧目——尤其是经常偷听偷看的方雯。
      大抵是感知到了温寒内心的想法,方雯忽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裹紧衣服,趴在桌子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好了,这下没人会看到了。”
      时以清像是会读心术,俯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轻声安抚着,混着电影的声音,恰好只能温寒一人听到。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边,惹得人心乱脸红,温寒不敢再抬头与时以清对视,他害怕自己的反应过大,会引起时以清的怀疑。
      可越是刻意抑制,心底的念头越是恣意生长:“时以清说他之前被男同恶心过。”
      想到这儿,温寒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扰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不知道现下的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不会惹人反感。
      他是个胆小鬼,不敢轻易去赌,他怕赌上一颗赤裸裸的真心,然后被嘲笑的体无完肤。
      令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时以清要对自己这么好?
      他更不敢去问了,脑海里无数次排练演绎着戳破这层窗户纸后的结局,全是最坏的结果。
      这下好了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不敢再央求什么,难道他现在要厚着脸皮去跟时以清讲:我和我的男朋友分手了,能不能继续和你一起吃饭了?之前说的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还算数吗?抑或者是:我跟我的饭搭子兼路搭子闹掰了,你能不能和我一起?
      这话无论怎么斟酌、怎么说出口,都像是他把时以清当成了退而求其次的备胎,既卑微,又难堪。
      “发什么呆呢?”
      “谢谢。”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时以清身躯一怔,像是并未察觉到温寒的兵荒马乱,只是神色自然地收回手,微微颔首:“谢什么?”
      温寒指尖紧攥着披在身上的校服外套,竟不知再开口说些什么,他无法开口坦诚,思来想去只剩下一句:“谢谢你替我解围。”他可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暴露自己,才能维持着良好的人际关系。
      他打心底里厌弃这样的自己。
      总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拼命想挤进别人的圈子,反复琢磨要怎么做、要怎么说,才能不被排斥,才能真正被接纳。
      左屿那句轻飘飘的“不合群”,像一根细刺扎进心底,一静下来就隐隐作痛,逼得他一遍遍怀疑——
      难道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可他又不敢深想
      怕思绪一旦放开,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拼凑,最后得出那个最残忍、也最像真相的结论:
      你确实不合群,确实不讨人喜欢。
      他总想拼命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没有被讨厌,证明自己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人。
      可……融入一个新圈子,真的太难了。他努力了这么久,却怎么也做不好。
      时以清喉间挤出一个“嗯”字,语调平淡自然,仿佛替他解围、出头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随即敛回目光,垂下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再无多余的反应。
      整个下午,温寒都缩在校服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和皂香味,令人心安。
      到了傍晚吃饭时间,雨势渐弱,温寒打算独自去食堂吃饭,也尽量避开时以清常去的食堂。
      他总是这样,遮遮掩掩的,心里既奢望有人可以看穿他的难过,又喜欢一个人独自生闷气,什么都不说,总是让别人去猜自己的想法,其实打心眼里他还是很想有人陪着一起吃饭,听他倾诉,可时以清真的可以吗?
      这是个未知的事情。
      独自吃完饭后,回到教学楼时,他原本以为左屿还会来找他,却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心里还是不免烦躁。
      承认吧,温寒。
      其实你真正耿耿于怀的,从来不是他不爱你,而是他从未毫无保留、义无反顾地选择你。
      你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听你倾诉、陪在身边的人。
      你要的是那个能时刻接住你情绪、读懂你所有欲言又止的隐喻、把你放在第一顺位、给你全部偏爱与笃定的人。
      你要的从来不是陪伴,是唯一。
      不是喜欢,是坚定。
      不是将就,是非你不可。
      这次你不惜撂下狠话跟他决裂,跟他分手,嘴上说着毫不在意,但实际上你在意极了。你又在测验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赌自己是那个例外。可是你看,你又赌输了。
      难道是左屿对你不好吗?
      好像也并不是这样……
      可你的想法你半点没有透露过,你一边想要别人爱你懂你,一边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半点破绽都不留。
      忽然,他的世界又出现一个对他似乎有着独一无二偏爱的人。可你非但没有坦然奔赴,反而现在又开始试探,试探他的真心究竟几分,试探他眼底的温柔是否只为你一人,试探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是不是真的完完全全、只独属于你。
      回到教室后,温寒的桌子上多了一封信,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
      方雯又凑上来好奇地问:“你跟那个经常一起走的帅哥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他今天闷闷不乐的来给你送信,我还让他在这里等等你干脆直接交给你,结果他说他请假了,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温寒摇摇头还是不愿同方雯说实话,方雯叹气道:“你还是觉得我会把你这件事情说出去吗?咱们都认识快一个月了,你还没摸清楚我是什么人吗?”她摇摇头,“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我就是觉得你刚来班里面,认识的人也不多,你整天也不是那么爱和别人交流,虽然有的时候给你说话,你也开得起玩笑,但是就是觉得你还是把自己当外人。”
      温寒扯了扯嘴角,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就是还不是很适应。”
      方雯一听,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这你放心,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的,再不济你还有你同桌呢?”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戳在温寒的心尖上。他下意识往身侧瞥了一眼,见时以清正垂着眼翻书,似乎没听见这边的对话,才悄悄松了口气。
      教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电影早已放完,多媒体屏幕暗着,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黄昏天光,浅浅铺在课桌上。周遭同学翻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温寒耳朵里。他的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课本底下露出来的信封边角飘。
      拆,还是不拆。
      这个念头像根钝锯子,来来回回磨着他的心脏,磨得他心口发疼。
      温寒指尖在信封边角摩挲了一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那封薄薄的信塞进了书包最深处的夹层,和左屿之前送的那条满天星手链放在了一起。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他像是也给那段翻来覆去的、满是委屈和不甘的感情,轻轻上了一道锁。
      算了,不拆了。
      他太清楚左屿了,也太清楚自己了。信里无非是翻来覆去的道歉、声泪俱下的辩解,或是低姿态的求原谅。而他骨子里那点见不得光的软,说不定看了几行字,就又会心软,又会重蹈覆辙,又会变回那个在旁人嘲讽他时,连替自己辩解一句都要先顾及对方脸面的傻子。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迟来的对不起,而是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边。
      温寒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塞进桌洞,翻开面前的数学练习册,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上。
      可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半天,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左屿在雨里通红的眼眶,一会儿是俞明川那些刺耳的嘲讽,一会儿又是时以清俯在他耳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还有身上那件带着雪松香的校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练习册上那道解析几何题,看了足足十分钟,连题干都没读进去。周测考砸的挫败感、和左屿决裂的酸涩、被人指指点点的难堪,还有对时以清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贪恋,像一团乱麻,死死地缠在他的心上。
      就在他对着题目发呆时,一张草稿纸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指节刻意避开了他的手背,只轻轻碰了碰纸边,怕惊到他似的。
      温寒微微一怔,转头就撞进了时以清的目光里。男人不知何时停下了笔,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草稿纸上,是他盯了半天的那道题,步骤拆解得清清楚楚,易错的地方还用红笔轻轻圈了出来,连用到的公式都在旁边标了出来,不是冷冰冰的标准答案,是专门写给看不懂的人看的详解,还有一颗草莓软糖压在草稿纸上。
      “这里的辅助线,要这么画。”时以清见他看过来,指尖轻轻点在草稿纸上,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你之前周测错的也是这个类型,先把基础逻辑理清楚。”
      温寒耳朵瞬间就热了,他不敢抬眸对上那双眼睛,低着头,顺着时以清的思路继续往下解题。
      思绪逐渐平静,他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那个令他疑惑的问题再次缠上了他:时以清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他不清楚,也不敢过多去揣度,害怕自己又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他已经赌输一次了,摔得太疼,再也不敢凭着一点暖意,就赌上一颗赤裸裸的真心,怕最后只落得个被嘲笑、被推开的下场。
      他只能借着低头解题的间隙,用余光偷偷瞥一眼身侧的人,看着对方清隽的侧脸,心里又酸又软,像含着那颗没拆封的草莓糖,甜意里裹着一点不敢碰的涩。
      到头来,只能对缘分小心翼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对缘分小心翼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