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欲来花先落》日思醉

7、有我呢 爱一人怎惧

　　“阿寒。”
　　一声轻唤，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四周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温寒一言不发，沉着脸，不太想搭理这个人，只是兀自地径直朝教学楼走去。雨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身上，沁得心发凉。
　　左屿快步跟在温寒身后，下意识将雨伞朝温寒那边倾斜大半，伞沿滴下的水落在左屿肩头，他讪笑道：“阿寒是还在生我的气吗？”温寒终于顿住脚步，缓缓抬起眸，眼底藏着几分倔强，又裹着一丝没藏住的委屈，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左屿，左屿被他看得心头一乱，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下几分：“走了，一起去上课。”
　　温寒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指尖泛白，沉默了几秒，才僵硬地跟着往前挪了几步。他害怕惹人注目，面子上挂不住，他也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
　　雨丝逐渐模糊了视线，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原本以为的年少情真，或许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天，左屿跟他说自己有事，晚上便不等自己了，要先回宿舍。可他却在那晚，分明看见左屿和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在操场上。可他当时没有上前，更没有立场上前，他不能为了短暂的舒心换来长久的不适。
　　于是他默默转身，当做没看见，一路又气又窝囊地走回了宿舍。
　　他本来是想问问清楚的。
　　可刚走到左屿宿舍门口，他便听见里面的声音毫不遮掩地飘了出来，恨不得用个喇叭让路过的人都能听见。
　　俞明川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温寒这次考成那样，还有脸在清北班呆着？”
　　另一个人附和道：“谁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怕不是找的关系进去的吧？”
　　说完，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哄笑。
　　温寒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总爱把他当作饭后谈资。他本就不屑与这些人多费口舌，可此刻，他连找个合适的理由把左屿叫出来、又不被这群人冷嘲热讽的办法都没有。
　　恰好左屿拿着洗漱用品将要出去洗漱。
　　俞明川却像是故意拔高了音量：“诶我说，左屿你天天跟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人黏在一块儿，你不觉得恶心吗？你怎么忍下去的？要是我的话我直接就上手了？”
　　又有一个人说：“就是，你看他上一回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害我们都被老班罚了检讨，他怎么这么贱？”
　　温寒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的心告诉他，不应该再听下去，哪怕是离开，然后哄骗自己或者就告诉自己，左屿一定会维护自己的。
　　可他的四肢就像是灌了铅，钉在门外，他的手指都在发抖，只等着左屿开口反驳。
　　只要一句。
　　只要一句“当然不是这样的”，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甚至今天他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然而，当门里左屿的声音响起来时，他的心还是止不住的颤动，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他就那样，性子软，总想跟别人把关系处好，到头来还是不合群。”
　　一句轻飘飘的评价，不带半点维护，甚至分毫两个人一年的情谊都没有体现，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和左屿成为恋人。
　　俞明川立刻得寸进尺：“软？我看是娘吧，整天黏着你，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看见就烦。”
　　左屿沉默了一瞬，不知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剩下轻飘飘一句：“还好吧，他成绩挺好的，就是平时确实有点烦人。”
　　好中肯的评价，就好像两个人是陌生人一样。
　　这一幕，和刚开学的时候在食堂那里，没有分毫差别，和当时一样，左屿并没有维护自己。
　　就是这一句，彻彻底底敲碎了温寒内心最后一点期待。
　　原来在左屿的心里，自己只是烦人、不合群、也就成绩还行。
　　原来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相处时的愉快，和那一句一句喊出口的“阿寒”，到头来不过是将就。
　　温寒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他只觉得恶心，再也听不下去半个字。
　　到头来，说过实话的原来只有俞明川，看来那句：“平时也没见你少跟着我们说他。”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迹可循，亏他当时还傻乎乎的答应了左屿的深情告白，那一刻他甚至以为幸福触手可及。
　　身后，俞明川像是忽然看见了他的背影，故意扬起声音，假惺惺地喊道：“哎——刚刚走过去的不是大学霸温寒吗？左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你作为人家的好友，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而且人家跟你关系那么好.”
　　那刻意地提醒，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两人之间。
　　雨愈下愈大。
　　温寒停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终于缓缓回头。
　　雨水打湿他长长的睫毛，视线一片朦胧，却死死地盯着左屿，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发颤，冰冷刺骨：“你那天所谓的有事情，就是去陪别人，是吗？”
　　左屿一怔，脸色微变：“阿寒，你听谁说的？是不是又是那个俞明川？我给你说我已经跟他——”
　　“我亲眼看见的。”温寒打断了左屿，眼底那点委屈碎成冰，落入水洼中，“你和那个女生聊得很开心，是我的存在影响你们相处了，对吗？”
　　左屿喉结动了动，想要将温寒揽入怀，但被温寒躲开了，他扶着额头解释道：“我那是想要给你准备个惊喜。”
　　温寒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惊喜？那宿舍门口我听到的话也是你精心准备的惊喜之一吗？”
　　“你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温寒有些失控，他这辈子，最难接受的就是背叛，“我性子软，不合群，烦人。”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往心口上捅刀子，字字泣血。
　　左屿脸色瞬间就白了，伸手想要抓温寒的手腕：“阿寒，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只是——”
　　温寒大步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那双原本含情似水的眸子，现下只剩下刺骨的凛冽。
　　“只是顺着他们，跟他们一起嫌弃我，好让你显得合群一点，是吗？”
　　雨还在下。
　　“左屿，我以前认为，你至少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真是瞎了眼了。”
　　他转身，不再看左屿一眼，一步一步朝着教学楼奔去。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左屿僵在原地，伞从手中滑落，砸在水洼里，溅起刺骨的冰凉。雨水瞬间浇透他半边的臂膀，他却浑然不知，快步追上温寒，伸手一把扣住温寒的手腕，将他拽入自己怀中。
　　“阿寒你等一等——”
　　温寒猛地用力挣扎，手腕挣得发红，却怎么也甩不开他的力道。他便过头，睫毛上挂着雨珠，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放开我！”
　　“我不放。”左屿声音发抖，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我不想听。”温寒别开脸，不愿再看他，“你在你们宿舍不是已经把想说的都说了吗？我听得可是一清二楚。”
　　左屿语气瞬间低了下去，带着悔恨：“我那真不是真心的，俞明川一直在起哄，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太大，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有觉得你恶心，我跟他们纯属逢场作戏。”
　　“好一个逢场作戏，那你的演技可真好，好到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我当时——”
　　“你当时只是觉得，顺着他们的话说下来更省事，对不对？”温寒眼底通红，却没掉一滴泪，“在你心底，我就是那种随便开一两句玩笑，然后你给我解释了之后，就无所谓的人，对吧？”
　　“不是！”左屿急得攥紧温寒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快要失控，“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你善良、敏感、可爱，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从来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去跟他们说清楚，为什么不拦着他们？”温寒的委屈和愤怒全部涌上心头。
　　左屿的心口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地击打了一下又一下，闷得发疼，话语间只剩下狼狈的地道歉：“阿寒，你听我说，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是我错了，是我不应该让你受委屈，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你，求求你，阿寒，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擦去温寒脸上的雨水，却被温寒毫不留情地躲开了，他用力一挣，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最后撂下一句：“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把刀狠狠地直插入左屿心中。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上前想要拉住温寒，不肯放他走。两个人在雨幕中浑身湿透了，气息交缠在湿冷的空气里。
　　“我不准。”他沙哑地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我不准你说到此为止。我要你说爱我，阿寒，我要你说爱我，要说生生世世和我永不分离。”他捏住温寒的下巴，闭上眼，俯身就要吻上他的唇。
　　千钧一发之际，时以清骤然从阴影里踏出，裹挟着一身冷冽戾气迅猛上前，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在左屿脸上，直接将人狠狠打翻在地。挡在温寒身前，轻声安慰道：
　　“别害怕，有我呢。”

作者有话说

　　小左屿，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