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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全世界下雨 我会牵着你 ...

  •    “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啊?都下了快要一个星期了。”同宿舍的张云帆瘫坐在床上,听着窗外雨声潺潺,忍不住抱怨道,“今天下午的自由活动又要泡汤了。”
      “诶呀,想开点,万一可以在教室看电影呢?”苏时秋从上铺探出脑袋,冲他做了个鬼脸,柔声安慰道。
      “别想了,怎么可能看电影,老班恨不得让咱们多上几节数学课,毕竟‘得数学者得天下’。“顾清野熟练地把手里的篮球塞进床底,顺势爬上床,伸手轻轻捏了捏苏时秋的脸颊。
      温寒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
      窗外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又连绵的声响。
      宿舍里的吵闹声渐歇,张云帆的呼吸声渐沉,顾清野那边也没了动静,只剩下苏时秋偶尔有翻身时窸窣的动静。
      他睁眼望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在想些什么。
      他轻轻侧过身,望着对面床铺时以清模糊的轮廓,鼻尖萦绕着雨天独属的潮湿空气,还有一点点淡淡的,少年人的气息。
      温寒本以为时以清早就熟睡,直到时以清极轻地,面朝他这边侧躺过来。
      四目相接那一刻,两个人的心跳都不由得漏掉一拍。温寒的呼吸猛地一顿,立刻闭上眼,装作熟睡。
      他能感觉到,一道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很轻,很浅,没有探究,也没有打扰。
      就只是……看着。
      时以清其实也没睡着,他本就不喜这种潮湿黏腻的氛围,雨声缠缠绵绵裹在宿舍里,闷得人辗转难安。
      目光轻轻落在身旁装睡的人身上,脑海里不受控地翻涌着零碎画面,一半明亮,一半沉涩。
      初三那年寒假,他因着父母和学校的要求参加了一个冬令营,美其名曰:提前适应高中生活。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他本就性子冷淡,不爱凑群,独来独往是他的风格,刚开始的那几天,他的日子过得算不上舒坦,他把这里的一切事情当作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孤僻、沉默、装模作样,格格不入是他在这个基地里的代名词。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少年强势闯入了他毫无波澜的生活。
      少年像一束没被厚厚的白雪掩埋的光,怯生生又软乎乎地,“同学,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这是两个人在食堂里的初遇,抑或者是说,这是时以清第一次见到温寒,眼前的少年抱着餐盘,脸颊冻得微微泛红,眼神干净又柔软,带着一点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就那样站在他的桌前。
      这是他计算好的,按部就班的日子里,在这孤寂枯燥的冬令营里,唯一的意外。
      温寒没有问他为何总爱独来独往,只是眉眼弯起,笑着说想和他做朋友,还轻声问他,以后能不能一起去教室、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交流,甚至有交集。
      但是,他的心轻轻地告诉他——应该和温寒做朋友。
      每次去教室、去食堂、回宿舍基本上都是温寒在说,好像他的能量是无穷的,永远不会累,但是他那时却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开始害怕若是自己始终沉默不做出回应,这个朋友恐是交不了太久,他开始笨拙地学着去——
      学着认真听温寒说的每一句话,把少年随口提的喜好悄悄记在心里;
      学着在温寒说话时轻轻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当作回应;
      学着在食堂主动帮他占好那个曾经只属于自己的角落座位;
      学着在回宿舍的路上,放慢脚步,等身后那个话多又软又爱逗猫的少年;
      学着在美术课上,在温寒对着调色盘手足无措时,沉默地递过一支干净的画笔。
      他画不出绚烂风景,也勾勒不出来完美的人像
      可那一张纸上,从头到尾,一笔一画,全是温寒的侧影。
      他还学着守护温寒,心疼他处处周全的敏感与脆弱,轻声告诉他不必勉强自己。温寒还笑他,榆木疙瘩总算开了窍。当有人嚼舌根,说温寒扭扭捏捏不像样时,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替温寒怼回去,哪怕事后会被针对。温寒略显意外又有些窃喜地问他怎么办,他摇摇头,好像他从没想过后果,只知道:温寒是他的朋友,是他想要护着的人。
      分别的前两天,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冬令营的台阶上,谈天说地,满心以为这份情谊能延续一辈子,永不分离。
      可世事难料。曾被他怼过的两人怀恨在心,造谣温寒是男同、是娘娘腔,甚至污蔑温寒接近他,全是因为喜欢他。温寒气不过,与对方大打出手,可等他狼狈地回头找时以清时,却只得知,时以清早已被家长提前接走。
      为此,温寒难过了很久很久。
      这段特殊的回忆,深深烙在时以清的脑海里。他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和温寒单独相处时,心底的悸动格外奇妙。或许那些造谣的人说的不全错,动心的人是他,只是他不懂这份情愫,只能笨拙地将其定义为——依赖。
      彼时,他还叫做宋浊。
      他的出生从一开始,便是早已精心谋划好的局。
      母亲宋盈,本就对时许柏心存爱慕,而她的亲哥哥宋涞,同样在房地产行业挣扎,公司早已岌岌可危。为攀附时许柏这棵大树,宋涞一手策划了那场看似寻常的酒局,将妹妹亲手推到了时许柏的面前。
      两人一拍即合,一夜荒唐。
      宋盈怀孕的时候,时许柏并没有多言,只是给宋盈寻到一处偏僻的地方,锦衣玉食的供着,叫她安心养胎。
      待到宋浊呱呱坠地,时许柏也并未露面,只是按时打来一笔“安胎费”,撂下一句承诺:待到赵允死后,我便给你们母子二人一个名分。宋盈满心欢喜地希望时许柏可以给他们的儿子起一个名字,可久久地等待始终没有回应,最后还是宋涞给这个生来便注定沾满阴谋与不堪的孩子起名为——宋浊。
      赵允是时许柏名正言顺娶进门的正妻,为时许柏也诞下一子,可因为早产,所以那孩子自幼便身体不好,早早便被送去了国外安养,而赵允的身体也是在那次生产过后垮下的。
      这承诺,成了宋盈一生的执念,也成了宋涞要挟时许柏的筹码。他一边借着宋浊的身世,逼迫时许柏不断向自己的公司输血,一边又日复一日给妹妹洗脑,让她死心塌地等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未来。
      而宋浊自幼也便在这样充满算计的肮脏的家庭里长大,整日听母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等到赵允死后便有了名分,在这个被虚构的谎言世界里昏昏沉沉地度过十六年,升高一的那一个暑假,在一个雨夜里,赵允死了。他原以为这个永远也不会兑现的未来不会到来,却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被接进时家的那天,仿佛天裂般,雨下个不停,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走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看到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拦着送葬的棺椁不让走,想要再看看自己的母亲,可却被无情地丢在地上,他记得少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模样,那样子永世不忘。
      而他的母亲终于如愿以偿,他原以为,会像电视情节里,宋盈会厌弃那个早早失去母亲的少年,却没想到,宋盈倒像是将他视如己出,那份疼爱,比他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多得多。
      每每见到母亲亲昵地唤道:“阿染。”他便觉得万分恶心,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才是外人,合该宋盈、时许柏、时以染才该是一家人。
      再到后来,父亲为他赐名,改名时以清。
      以为从此浊水散尽,一身清明。
      思绪再次被拨回,午休铃已经响了起来,宿舍楼道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很快便多了起来,乱糟糟的,惹人心烦。
      窗外雨势稍缓,却依旧绵密,把整个学校都泡得湿漉漉的。
      温寒几乎是立刻睁开眼,分明下着雨,空气偏冷,他却脸颊泛红,都不敢多看时以清一眼,只是悄咪咪地瞥了时以清一眼,胡乱地抓过校服外套套上。他瞥见时以清也缓缓坐起身,垂眸整理着袖口,神情还如往常,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模样。
      温寒只觉得脑袋发沉,有些事情的确已经烦扰他许久,可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去处理,甚至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装作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该戳破这层窗户纸,他所以为的年少情真,原来真的经不住时间的考验,不过才过去不到两周而已。
      他多想问问自己,自己对那人的感情究竟是喜欢,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精神寄托,被背叛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几个人陆续地出了宿舍,只留温寒和时以清留在后面。走廊里的风一吹,带着凉意。
      温寒漫不经心地走着,指尖微微蜷缩,只觉得身后有道视线紧盯着他,那感觉不轻不重,却总觉得怪怪的。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一道身影撑着黑伞,安静地立在雨檐下,下一秒那声音轻缓落下,让他浑身一僵——
      “阿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全世界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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