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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等雨停再走吧 像个闹脾气 ...

  •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齐齐怔住。谁也没料到,会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点重逢。对面那人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漾开惊喜——那只伸到半途又仓促收回的手,温寒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心底,终究都做不到坦荡。
      “杵着干嘛?怎么不动了?”张云帆折返回来,手掌轻轻搭在温寒肩头。
      “碰到朋友了。”对面的女人顺势挽住身侧那人的胳膊,朝这边望来,眼中带着惊喜,轻拉了拉那人的衣袖,“小温?”
      空气骤然凝滞。
      两人隔着几步远面面相觑,温寒只觉浑身不自在,张云帆也识趣地往方雯那边靠去。
      “阿寒,好久不见。”左屿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地启唇。
      他身旁的林梅立刻笑着接话,语气温和:“是啊,小温,好久没来家里坐坐了。要不今儿去阿姨家做客?”
      “不用了阿姨,我妈早给我备好饭了,改天再去吧。”温寒强装若无其事,像往常那般。
      他对左屿的家庭背景虽有几分了解,却终究不够细致。
      林梅依旧挂着笑意,轻轻点头:“那好,等你们高考结束,阿姨好好招待你。左屿这孩子,平时也多亏你督促了。”
      温寒抬眸,猝不及防撞上左屿慌乱的目光。林梅无从知晓,她这句随口的夸奖,正一刀刀剜着左屿的心脏。
      “阿姨,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呢,我先过去了。”温寒率先开口道别,语气郑重得就像是在挥别一段过往。
      可他还没转过身,左屿的声音便追了上来,低低的,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阿寒,等一下。”
      温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到林梅还在一旁,他终究定了定神——也好,听听他想说什么,也给彼此留几分体面。
      两人寻了个僻静的角落,避开旁人的目光。
      左屿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垂着头不敢抬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最终却只化作无奈的苦笑,带着歉意开口:“其实……我当时是想给你个惊喜的。”
      温寒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声音竟在微微发颤,像个闯了祸的孩子,听得人心头发紧。
      “那天我跟你说有事,是因为我托请假的同学帮你买生日礼物。我不确定学校什么时候放假,怕要是我还留在学校,你会难过。”他抬眼,眼底泛红,眼眶里凝着泪光,满腔的心酸与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想要偶像的唱片,我就拼命攒钱。那天我想跟你解释,可你根本不想听。我知道,没护着你,是我不对。”
      他紧紧盯着温寒的眼睛,像是在黑暗中抓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发颤:“可是,阿寒……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温寒木然地回望左屿。
      是自己错了吗?
      心底那道防线开始松动,他只想逃。
      真的吗?左屿说的,都是真的吗?
      该怎么办?
      此刻他的脑子,比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还要混乱。
      不行,不能动摇,绝对不能。
      再不走,恐怕会有旁人来找。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涌的思绪。
      “左屿,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这些,也认这份心意。但我有自己的底线,你能懂我的意思吗?”他向来不善言辞,尤其是面对别人的眼泪,更是手足无措。
      更怕话说重了,会真的伤了他。
      “到此为止吧,左屿。”他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毕竟,再纠缠下去,只会影响左屿的学业。
      “阿寒,你别担心,我会好好学习,一定证明给你看。”左屿抬起头,眼角含泪。
      温寒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突然想起之前赵千海在班里讲的事——上届有个女生和男友分手,男生却执意纠缠,成绩一落千丈,原本稳上985、211的人,最后连重本都没考上。
      起初他还不信,可此刻亲身经历,才知这纠缠有多棘手。
      “左屿,你现在该好好想怎么考上好大学,其他的事先放一放。将来你总会遇到真正两情相悦的人。”温寒的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连自己都觉得这话奇怪。
      果然,左屿精准抓住了关键词,一步步朝他靠近。
      “阿寒,我记得你要考政法大学。我也会努力。但我不会再找别人了,我的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是。”
      左屿每走近一步,温寒便下意识后退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让他喘不过气。
      陡然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去。
      那一刻,他甚至不想挣扎了。
      原来偶像剧里的情节,真的都源于现实啊。
      他紧紧闭着眼,以为会摔在地上,却突然被人一把捞起。他不敢睁眼看是谁救了自己,指尖却悄悄掀开眼缝偷看——竟是时以清!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刚刚那些话,他全都听见了?完了,露馅了。
      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获救的悸动,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温寒从时以清身后探出头,耳尖悄悄染上绯红,心脏砰砰狂跳。
      左屿脸上的歉意更浓,愧疚地开口:“阿寒,我……”
      温寒只觉背后一阵发凉,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侧头一看,时以清的拳头早已攥得紧紧的。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阿姨还等着你呢。”他连忙摆手打圆场。
      可左屿的手,却不知何时轻轻握住了时以清的手腕。
      左屿看得真切,抬眼看向温寒:“阿寒,是他吗?”
      温寒几乎要晕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时以清的表情。时以清却只是侧过脸,略带疑惑地挑了挑眉,看向他。
      这一眼,反倒让温寒慌不择路地移开视线,凑到左屿身前,压低声音,咬着牙小声道:“我们就是朋友,你别……”
      “那就好。”左屿瞬间转悲为喜,眼睛亮起来,“意思是,我还有机会,对不对,阿寒?”
      温寒彻底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他说的哪个字有你还有机会的意思。
      左屿临走前将生日礼物塞给了他,他本不想收,可怕他再纠缠不休,终究还是接了。
      那一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回头看向正默默盯着手腕发呆的时以清,心里直打鼓——他都知道了吗?
      应该是知道了吧。
      他在心里自问自答,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算了。
      温寒整理好情绪,强装无事走到时以清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别发呆了,我们走。”
      时以清什么也没说,仿佛他本就是独自来找温寒,又恰好在他最无助、最无措的时候出现——每一次,都刚刚好。
      可刚走到离事发地不到三米的拐角,温寒就撞见了墙角的方雯、张云帆和苏时秋。还有两人在一旁玩手机,三人见他过来,都有些做贼心虚,尴尬地笑了笑,还挤眉弄眼地看向身后的时以清,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位直男,可怎么办?
      温寒从没想过,自己的事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撞破。
      罢了,还能怎样呢?他甚至生出一丝自暴自弃的念头。
      张云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印着德文的巧克力,递过来:“我爸从德国带的进口货,别人我只分了一个。”
      温寒知道张云帆的父亲在德国打工,本想推辞,却架不住他热情:“别客气,你给小时也分两三个。”
      “那你不吃?”温寒问。
      “我家还有一堆,你们替我尝尝。”张云帆在他脸上捏了捏,笑着打趣,“别板着脸啦,有烦心事跟我说。”
      温寒耸耸肩,勉强扯出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中午没休息好。”
      “别瞒我了,你是不是怕大家对你有看法?”张云帆一语道破,“顶多我们几个说你不诚实,其他人根本不用在意。”
      其他人倒还好,可时以清那边,他实在扛不住。
      总不能去跟班主任说换座位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如果时以清真的全听到了,那自己还是主动跟他保持距离吧。
      “你不会是怕时以清讨厌你吧?”张云帆压低声音,一脸“我看透了”的得意。
      温寒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坏了,这群人怕不是都有读心术。
      “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张云帆故意顿了顿,见温寒眼睛亮了亮,又得意地补了一句,“我瞎猜的。”
      温寒无语地看着他。
      “还真猜中了?”张云帆凑得更近,笃定道。见温寒生无可恋地瞪他,他清了清嗓,“很简单,要么你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要么就装没事继续来往。他要是真介意,你总能感觉到。”
      这话落进温寒心里。他停下脚步,看着正低头挑巧克力的时以清,等他走过来,便按张云帆说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整整一把巧克力。
      张云帆在一旁惊得瞪大眼,用口型喊:我让你给两个!
      温寒假装没看见,把五颗巧克力递到时以清面前,声音放得轻轻的,垂着头不敢看他,只用余光偷偷瞄:“这是云帆给的,你……别不开心。”
      时以清没伸手接,只是沉声道:“没有你想给我的?”
      “啊?”温寒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觉得该去查查耳朵了。
      “没不开心。”时以清从他手里拿过巧克力,神色依旧平淡,像往常那般疏离冷淡,可温寒却能感觉到,他拿巧克力的动作里藏着情绪。明明说没不开心,却总觉得不对劲。
      如果他真的在意,此刻应该不理他才对。
      难道……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
      温寒轻轻叹了口气,朝张云帆走过去。张云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温寒抠着手指甲,小声嗫嚅。
      从书店出来时,太阳早已隐去,天地间一片沉沉的灰。空气里飘着雨水的腥气,混着泥土的味道。
      要下雨了。
      温寒抬头望着暗沉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方时秋不合时宜地哀嚎:“明天下午就又要回监狱了,求老天爷把学校淹了吧!”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疯狂作揖,那模样像在搞邪教仪式。
      温寒脱离这阵喧嚣,不再看他们,转身朝时以清走去。
      他看到时以清正蹲在垃圾桶旁丢巧克力包装,脸颊微微泛红。
      许是书店里太闷热,他也觉得心头燥热。
      一阵风迎面吹来,瞬间清醒了几分。
      “要走了吗?”时以清走到他身侧,轻声问。
      温寒点点头,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酒精味。他环顾四周,身边并无旁人。
      这味道,是从时以清身上散出来的?
      他喝酒了?
      不至于吧……看着一点都不像。
      “轰隆隆——”几声闷雷炸响在天际。
      “我们先走了啊!”众人纷纷挥手跟他们告别。
      他们也该走了,不然等雨落下来,就更难走了。
      时以清的眼神有些朦胧,整个人像被一层“不开心”的雾气笼罩着,忽然伸手紧紧抱住温寒,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像个闹脾气的恋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温寒感觉时以清的呼吸透过衣料,轻轻拂过脖颈,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依旧绷直身体,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或许,时以清并没有全听到?
      或许,他听到了,却只是不在意,只要自己别再对他动心?
      或许,不管听没听到,自己都该和他保持距离。
      别再麻烦他了,他不欠自己什么。
      玉佩的事也别再追究了,就让一切都被这场雨夜冲刷干净,等黎明的曙光来临时,重新开始。
      你也一样,终会遇到那个只对你一人偏爱、能满足你所有遐想的人。
      在未来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或是某个雷雨交加的傍晚,你未曾预料,那个命中注定的人,恰好举着伞从你身边走过,与你邂逅。
      我真心祝愿。
      ……
      罢了,保持距离,总好过彼此厌烦。
      雨骤然倾盆而下,砸在温寒心头,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没想到雨来得这么急,自己没带雨衣,只有一把小小的伞,雨滴打在身上,冻得浑身发冷。
      早知道拿把大伞了。
      他停下车,从车筐里拿出伞,递到时以清手中,依旧不敢看他:“雨太大,你在后面撑伞方便些。”
      雨下得又密又急,他根本看不清时以清的表情。
      时以清抱得更紧了,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依稀听见一句低低的话:“温寒,你在抖。”
      两人就这样狼狈地往家走。温寒本想把他送到楼下就走,却发现——
      这家伙,怎么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不会真喝多了吧?
      不应该啊,他能去哪儿喝成这样?
      他正疑惑着,下一秒,时以清忽然折返回来,毫无预兆地抱住了他。
      温寒瞬间失去平衡,向后连退几步,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
      时以清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无比认真:
      “温寒——等雨停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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