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愿你》朵狐君

3、纸团 早读课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弥漫着豆浆和油条的气味。林羽知刚把英语课本摊开，就听见后桌传来一阵骚动——沈愿背着包踹开后门，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领口敞开着，带着股凌晨的寒气。
　　他径直走到座位，将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林羽知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指尖划过课本上“obligation”这个词，墨迹被蹭得微微发晕。
　　沈愿坐下时，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他从桌肚里摸出包烟，刚想拆开，余光瞥见林羽知垂着的眼睫，动作顿了顿，又把烟塞了回去。
　　“啧。”他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是在烦烟，还是在烦旁边这人。
　　林羽知假装没听见，继续朗读课文。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清冷的调子，像晨露落在荷叶上。沈愿趴在桌上，侧耳听着那声音，总觉得比窗外的蝉鸣还吵，却又奇异地没像往常一样暴躁。
　　直到英语老师走进来，林羽知才停下朗读。老师在讲台上点名单，读到“林羽知”时，特意多看了他两眼：“听说你是从重点一中转来的？下次月考可要给咱们班争口气。”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夹杂着几句阴阳怪气的“学霸”。林羽知没抬头，只是指尖在课本上轻轻点了点。
　　沈愿却突然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后桌那几个起哄的男生：“笑什么？嘴闲得慌？”
　　喧闹声戛然而止。那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林羽知愣了愣，转头看向沈愿，对方却已经重新趴了下去，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沈愿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林羽知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耳尖，突然想起上一世沈愿总说自己怕冷，冬天睡觉要把脚伸进他怀里。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麻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开。
　　课间操时，林羽知被体育委员叫去领新的广播体操图解。他抱着一摞印刷粗糙的纸页往回走，刚拐过楼梯口，就被两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你就是那个转学生？”扎高马尾的女生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敌意，“离沈愿远点。”
　　林羽知没说话，想绕开她们。另一个短发女生却伸手推了他一把：“听见没有？沈愿是我们班的，轮不到你这个外来的插手。”
　　纸摞哗啦一声散在地上，边角被踩出几道黑印。林羽知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最上面那张，就被高马尾女生踩住了手背。
　　“装什么清高？”她笑得刻薄，“来八中不就是想攀高枝？”
　　手背传来钝痛，林羽知皱了皱眉，正想说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滚开。”
　　沈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校服外套被他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两个女生，力道大得让她们踉跄着撞到墙上。
　　“愿哥……”高马尾女生眼眶红了，带着点委屈，“我们就是想跟他说说话……”
　　“滚。”沈愿的声音比冰还冷，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再让我看见你们找他麻烦，就等着回家待着。”
　　那两个女生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跑了。沈愿低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林羽知，对方的手背红了一片，正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抚平被踩皱的纸页。
　　“废物。”他低声骂了句，却弯下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图解，摞成一叠塞进林羽知怀里，“走了。”
　　林羽知抱着纸摞跟在他身后，看着沈愿紧绷的背影，突然说：“谢谢。”
　　沈愿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少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不惯她们欺负人。”
　　回到教室，林羽知把图解分发给同学，回到座位时，发现沈愿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
　　“你笑什么？”他问。
　　沈愿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笑意，却故意板着脸：“笑你蠢，被女生欺负都不知道还手。”
　　林羽知没说话，从笔袋里拿出支药膏，拧开盖子往手背上挤了点。白色的膏体涂在泛红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
　　沈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又瞟了瞟那支印着卡通图案的药膏，突然觉得有点刺眼。他从桌肚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团，扔在林羽知桌上：“这个，给你。”
　　纸团里包着颗奶糖，水果味的，糖纸皱得像团咸菜。林羽知捏着那颗糖，突然想起上一世沈愿总在他口袋里塞糖，说“你太苦了，得甜一点”。
　　“谢谢。”他把糖放进笔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心里却暖暖的。
　　沈愿别过脸，耳尖悄悄泛红：“谁他妈给你谢的，看你手笨得可怜。”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吵得像菜市场。沈愿不知从哪儿摸出副扑克，和后桌的男生打得热火朝天，洗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林羽知被吵得没法做题，只好拿出物理竞赛题来看。刚看到一半，一张扑克牌突然“啪”地落在他的练习册上——方块K，牌面被折出道深深的印子。
　　“捡起来。”沈愿的声音带着笑意，显然是故意的。
　　林羽知捏着那张牌，没递回去，反而往沈愿怀里一扔。扑克牌划过沈愿敞开的领口，落在他锁骨上，带来一阵轻痒。
　　沈愿的动作僵住了。后桌的男生还在起哄，他却突然觉得有点热，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林羽知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少年时期的沈愿，也会有这样笨拙的时刻。
　　放学时，林羽知收拾书包，发现沈愿已经先走了。他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刚走出校门，就看到沈愿靠在墙上抽烟。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烟圈从他唇间吐出，很快被风吹散。
　　听到脚步声，沈愿抬起头，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走了。”
　　林羽知愣了愣，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没说话。快到路口时，沈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到林羽知手里。
　　是颗奶糖，和下午那个一样的水果味，只是糖纸平整了些。
　　“喏。”沈愿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看你做题辛苦，补充点能量。”
　　林羽知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抬起头，看到沈愿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谢谢。”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腻的水果味在舌尖散开，“很好吃。”
　　沈愿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脚步迈得更快了些。
　　林羽知看着他的背影，含着糖笑了笑。
　　上一世的沈愿总说，他是在酒会上一见钟情。现在看来，或许早在十七岁的夏天，命运就已经悄悄埋下了伏笔。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的热气，也带着点甜腻的水果香。林羽知摸了摸口袋里的奶糖纸，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