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愿你》朵狐君

4、余温 水渍

　　数学课的函数图像刚画到一半，窗外突然滚过一声闷雷。林羽知笔尖一顿，墨点在草稿纸上洇开个小团，像朵没开的花。
　　沈愿趴在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校服后背被窗外斜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正慢慢晕开。林羽知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两秒，从笔袋里抽出张纸巾，轻轻往他背上递。
　　指尖还没碰到布料，沈愿突然直起身，眼神像淬了冰：“干什么？”
　　纸巾在林羽知指间蜷成小团。他收回手，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后背湿了。”
　　沈愿扯着校服往后瞥了眼，嗤笑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关你屁事。”话虽如此，他往旁边挪了挪凳子，离窗户远了些，像是怕雨水再溅到身上。
　　林羽知低头继续做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沈愿正偷偷摩挲着刚才被雨打湿的地方，指腹反复蹭过布料上的褶皱。上一世沈愿也这样，淋了雨总爱硬撑，说自己火力壮，结果半夜发烧得哼哼唧唧，还得他起来找退烧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后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个男生正抢着看一本漫画，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水顺着课桌缝往下淌，刚好滴在沈愿的牛仔裤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操！”沈愿猛地站起来，抓起漫画就往地上摔。塑料书脊磕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那两个男生吓得缩起脖子，连声道歉，却被他一脚踹在桌腿上：“滚出去吵！”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雨声都清晰了几分。林羽知看着沈愿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一点小事就炸毛，却会在他被客户刁难时，不动声色地把合同撕了重谈。
　　沈愿骂骂咧咧地坐下，烦躁地用纸巾擦着裤子上的水渍，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反而把纸巾屑粘了一裤腿。林羽知看着那团乱糟糟的白屑，从笔袋里摸出块橡皮递过去：“用这个粘。”
　　沈愿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那块印着小熊图案的橡皮看了三秒，突然一把夺过去，胡乱在裤子上蹭了蹭。橡皮蹭过布料的声音很轻，像小猫在挠东西。
　　“谢了。”他丢下两个字，声音闷得像被雨捂住了，却没把橡皮扔回来，而是塞进了校服口袋。
　　午休时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林羽知趴在桌上假寐，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胳膊。他睁开眼，看见沈愿正往他桌肚里塞了个东西——是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上还凝着水珠。
　　“看你一上午没喝水。”沈愿别过脸，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小卖部搞活动，买一送一，老子喝不完。”
　　林羽知捏着冰凉的瓶身，突然想起上一世沈愿总在他画室备着温水，说冷水喝多了伤胃。那时他总嫌麻烦，现在握着这瓶带着凉意的水，却觉得指尖都暖烘烘的。
　　下午自习课，林羽知正做英语阅读，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他抬头，撞进沈愿的视线里——对方正盯着他的侧脸，眼神有点发直，被发现后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头，耳根却红了大半。
　　林羽知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原来少年时期的沈愿，藏不住心事的样子这么明显。
　　放学收拾书包时，沈愿突然从桌肚里摸出把伞，扔在林羽知桌上。黑色的伞面印着骷髅头图案，一看就是他的风格。“明天可能还下雨。”他说得硬邦邦的，“别指望老子再给你撑伞。”
　　林羽知捏着伞柄，感觉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谢谢。”他抬头时，沈愿已经背着书包走到了门口，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林羽知看着沈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突然觉得，这样慢慢靠近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着这只暴躁的小兽，慢慢卸下防备，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