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江寻砚

37、生日蛋糕（二更） 哥不会让你

　　寂静的夜，只有两个人舒缓的呼吸声。

　　那天夜里阮栎舒很快就累的睡了过去，宴崇舟把一根烟夹在鼻尖，站在窗边闻了又闻，病房里不让抽烟，闻闻能解乏。

　　温热的湿毛巾给阮栎舒擦干净身子，身上那些青紫的伤被他又涂上一遍药油，床单换了干净舒爽的，早上醒来的时候，宴崇舟正在窗户旁边的桌子上打开一层层的饭盒。
　　他身上凉凉的，一看就是刚回来。

　　“醒了。”宴崇舟弯着眼睛朝他笑：“过来吃饭。”

　　蔬菜瘦肉粥，新出锅的糖醋排骨，阮栎舒看见它，又想起昨晚上那一碗冷掉的，被浪费了的排骨，嘴巴一皱，眼里又蓄出了泪。

　　“怎么哭了。”宴崇舟环抱住他，给他擦眼泪：“再哭眼睛要肿成小核桃了。”
　　阮栎舒吸了吸鼻子：“你昨天给我炖的，我都没吃几口。”

　　宴崇舟以为他是可惜昨天没吃到，安慰道：“今天不是又炖了。”

　　“那昨天的不是浪费了吗……”
　　宴崇舟听这话笑了，道：“哥不累。”
　　“我昨晚上折腾你折腾的那么狠，你不要这么容易就心疼我，好不好。”

　　阮栎舒点了点头，抹了把泪，被抱着吃完饭，坐着轮椅去检查，宴崇舟忙前忙后周到的不像话，连地都没让阮栎舒沾。

　　上午除了几项检查外，警察还过来给二人做了笔录，关于昨天的一些细节，阮栎舒现在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不算太好，警察允许了宴崇舟在旁陪同，他静静听着，听阮栎舒叙述昨天的经过，从他如何被抓走，如何被威胁，以及那些人在他身上实施暴行的种种细节。

　　宴崇舟沉默着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的可怕，嘴唇苍白的抿成一条线，眼中满是阴翳。
　　门外站着的某个人后脖子骤然凉了一下。

　　阮栎舒大多都是外伤，住院观察一晚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下午的时候宴崇舟给他办了出院，开车回了家。

　　家里还是昨天他们离开时候的模样，福字挂到一半，书房里桌子上写好的对联被一滩墨水给染脏了，阮栎舒有些可惜的看着那些对联，靠在从背后搂上来的宴崇舟怀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昨天一定写了很久，很认真，很费心。”
　　“是。”宴崇舟埋在他后颈，深深吸气：“但是他们没你重要，脏了就脏了，重新写就好了。”

　　“来不及了吧，要给杨帆哥和江琛哥他们的。”
　　“不给了，今年让他们自己买去。”

　　“那我们自己家的呢。”
　　“一会和哥一起写好不好。”
　　阮栎舒回手也搂住他：“好。”

　　“不要道歉，小舒，其实说到底是因为我什么都瞒着你，让你没有心理预期，自然也就没有防备，下次不会了，我会什么都让你知道一点，然后跟哥一起做决策，好不好。”

　　“哥……”阮栎舒亲了亲他的手指：“你真好。”
　　“小舒。”宴崇舟抱着他，一起看窗外大雪在月光下落下：“我们可能是最后一次在这间房子里过年了。”

　　“最后一次吗？为什么？”
　　“这栋别墅也是林云山买给我的资产，名义上送给了我，其实还是在他名下，他这次是肯定要坐牢的，相关资产大概率也要查封，这间房子可能也很快就要被收走了。”

　　宴崇舟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公司也一并受影响停业，可能什么都要从头再来，你还愿意和哥一起吗？”

　　“这算什么问题。”阮栎舒笑了笑，回身在这个满身写着没有安全感的男人唇上吻了一口：“我爱你，哥，爱的是你，不是你的钱。”
　　“你什么样，我都跟着你。”

　　“小时候住在孤儿院里一张窄床上，每天早上在小炉灶里做东西吃，不是也过来了。”
　　“哥，只要有你在，什么苦我都不怕。”
　　“好。”宴崇舟弯弯眼睛，笑着说：“哥知道了。”

　　“哥不会让你吃苦的。”他抱着阮栎舒腰的手又紧了紧：“哦不过，你上学的钱我都留出来了，虽然把你挂在了陆淮景的资助名下，但是钱都从我这走，就算公司停业资金周转不动，那些钱也不会有什么变故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好啦。”阮栎舒双手捂着宴崇舟的耳朵，揉了揉：“我知道你对我好。”

　　俩人腻歪的在窗边接吻，没一会，门铃响了，阮栎舒推开黏在他身上的宴崇舟，气喘着说：“哥，外卖到了，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宴崇舟茫然的看着他：“你定什么了？想吃外边的饭了？哥做的不好吃？”
　　“哎呀。”阮栎舒推开他：“你去就知道了嗷。”

　　宴崇舟去拿外卖，拿到手的一刻他嘴角就再也压不住了——是一只鲜花蛋糕。

　　房间的灯突然全灭了，漆黑一片，阮栎舒拿着一盒小蜡烛从二楼走下来，一边唱着生日快乐歌，一边朝他走来。

　　他走到宴崇舟面前站定，托着小蜡烛到他面前，眼睛里亮晶晶笑盈盈地，露着两个小虎牙，跟他说：“快许愿，许完愿吹蜡烛。”
　　宴崇舟闭着眼睛许了愿，不一会睁开眼，说：“跟我一起吹。”

　　蜡烛吹灭，灯又打开，阮栎舒把那块带着蓝莓的蛋糕切下来，递给旁边的男人：“生日快乐，宴崇舟。”

　　兵荒马乱的生日，最终在温暖又明亮的屋子里，和爱人一起度过。

　　过了生日，就是新年。
　　今年的除夕有些热闹。

　　江琛和陆淮景没回他们爸妈那，杨帆给医院关了，夜南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小孩来，除夕夜那天，原本宽敞的别墅里挤了七个男人，看着房子都变小了。

　　这些人阮栎舒都熟悉，只有夜南领过来那个小孩阮栎舒看着面生，宴崇舟他们都去忙活包饺子做饭的时候，阮栎舒抱着太阳去和坐在沙发上怯生生的看着他们的小男孩说话。

　　“你。”阮栎舒看着他：“叫什么名字？”
　　“秦艽。”男孩盯着他的眼睛，他眼睛生的好看，很惹人怜爱的样子。
　　“今年多大了？”

　　他看着不大，虽然个子不算太矮，就比阮栎舒矮了一点，但是长相和神态都很像小孩，阮栎舒估摸着他也就十三四岁，以为是夜南的弟弟。

　　“我……”秦艽愣了愣，随后笑了一下，坦然道：“十八。”
　　“和你同岁，但比你小一点，栎舒哥。”

　　说来也是奇怪，刚不觉得，自从这人说完他十八之后，阮栎舒也不知道是太惊讶了还是怎么着，再看秦艽的神情竟然真的感觉他瞬间成熟长大了许多，整个人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刚刚的胆怯也变成了淡淡的清冷。

　　阮栎舒又问：“那你成年了……现在在哪里上学，高考了吗？还是已经上大学了？”
　　“我没上学了。”秦艽笑着：“我在给夜南哥干活，给他打工。”
　　“夜南哥？你跟着他吗？那你……”

　　宴崇舟在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里，一边擀皮一边跟夜南说：“以后好好养着这孩子。”
　　夜南“嗯”了一声，拿起一张饺子皮填满馅。
　　“我会的，阿艽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我了。”

　　“但是同时你也给我把他看好了。”宴崇舟说：“你知道的，本来我不会留下他。”
　　“要不是最后是他带着你找到了小舒，也算是救了小舒一条命，光是他把你的行踪报告给林云山这一条，我就不可能再容得下他。”

　　昨晚上夜南和宴崇舟分头行动，夜南和秦艽按照拿着定位找阮栎舒，宴崇舟则去了林云山那边，结果阮栎舒的定位手链也被林云山的人扒下来扔在了地下室外面，是秦艽，他去过那里，他带着夜南在迷宫一样的地下室里绕来绕去，才把阮栎舒找到。

　　夜南：“是我大意了，老板。”
　　“我知道你把他当家人了。”宴崇舟说：“你这个人，除了老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牵挂，那种怔愣着不知道怎么办，害怕我把他从你怀里夺走的表情，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在你脸上看见。”

　　“你这些年一直自己一个人，有个伴也挺好的，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宴崇舟顿了顿，远远看向阮栎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