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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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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的清甜汁液提供了宝贵的能量,打火石擦出的火星点燃了干燥的苔藓和枯叶,橘红色的火焰在铁锅下方跳跃着,驱散了山洞深处的阴冷和湿气。
这是文明的火焰,是希望的象征。铁锅里煮着切碎的块茎和撕碎的树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虽然寡淡但至少是“熟食”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沈逸和涅丽围坐在火边,身上裹着詹姆斯·凯勒留下的旧外套,感受着久违的、源自火焰的温暖。
山洞里的生活有了基本的秩序和保障。沈逸的时间刻痕在石壁上稳定增加,虽然他的“天”依旧模糊,但至少有了参照。涅丽的身体在相对安全的庇护、熟食、抗生素和甘蔗糖分的滋养下,恢复得更快了。尽管她眼中那份被深深伤害后的麻木并未完全消散,沉默依然是常态,但她开始主动承担一些工作——收集苔藓渗水、照看火堆、整理物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专注,不再是完全的空白。
在整理凯勒留下的那个破烂背包时,涅丽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被层层破布包裹的方形物体。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塑料外壳的、巴掌大小的东西——一个老式的晶体管收音机!外壳已经泛黄开裂,但旋钮和天线还在。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涅丽下意识地拧动调谐旋钮时,收音机侧面的一个小红灯,竟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沈逸!”涅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她恢复后少有的情绪波动。
沈逸立刻凑过来。看到那闪烁的红灯,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有电?!虽然微弱到极点,但确实还有残存的电力!怎么可能?!除非凯勒只比他们早来十年!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收音机,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他尝试着打开开关,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塑料喇叭上,手指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转动着调谐旋钮。
滋啦...滋啦...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是主旋律,偶尔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仿佛来自遥远宇宙的电磁杂音。沈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也许只是电池最后的回光返照,接收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在调谐旋钮转到某个极其微弱、几乎被噪音淹没的频点时,一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带着强烈年代感的英语广播声,如同幽灵般飘了出来!
`...repeating... major stock indices closed... Dow Jones Industrial Average... NASDAQ... concerns over... inflation...`
`...international summit... climate change accord... criticized...`
`...breaking news... localized seismic activity reported... no casualties...`
`...and now for the weather... sunny skies expected...`
(...重复播报...主要股指收盘...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纳斯达克...对...通胀的担忧...)
(...国际峰会...气候变化协定...受到批评...)
(...突发新闻...报道局部地震活动...无人员伤亡...)
(...现在播报天气...预计晴朗...)
声音微弱、失真、时断时续,夹杂着强烈的背景噪音,但内容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道琼斯指数?纳斯达克?气候变化协定?局部地震?晴朗天气?!
这绝不是来自他们那个时代的新闻!这是标准的21世纪中后期的地球新闻广播!而且,从新闻内容里提到的“通胀担忧”、“气候协定批评”等关键词判断,其时间背景很可能就在詹姆斯·凯勒失踪前后不久!
“只有...十几年?”沈逸的声音干涩,他猛地抬头看向岩壁上凯勒留下的刻字,又低头看着手中这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古董收音机。
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浮现出来:詹姆斯·凯勒,并不是来自数百年前!他穿越到这颗诡异的星球,很可能仅仅发生在十几年前!这颗星球的时间流速,或者它与地球宇宙的联系,存在着巨大的、难以理解的扭曲!凯勒感受到的漫长岁月,在地球可能只是弹指一挥间!
“这里的...时间...”涅丽也明白了过来,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对未知法则的恐惧。他们以为凯勒是来自遥远过去的漂流者,却没想到他可能是一个“近在咫尺”的时空迷失者!这颗星球,不仅空间诡异,连时间都如此错乱!
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当初找到山洞。它粉碎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基于常理的认知。但奇怪的是,这种颠覆性的认知,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冲淡了涅丽眼中那层厚重的麻木。
极致的未知,似乎压过了过去的创伤,让她重新燃起了一种想要“理解”和“逃离”的本能。
收音机的小红灯在断断续续播放了几分钟后就彻底熄灭了,无论怎么拍打、调整,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点残存的电力,在跨越了不可思议的时空屏障后,终于彻底耗尽,完成了它最后的、不可思议的使命。
山洞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铁锅里食物翻滚的咕嘟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沈逸看着涅丽,涅丽也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烈刺激后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
“凯勒...只离开了十几年...”沈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去了北方...他说那里有‘天空的大裂缝’,可能是出路...他留下的物资还能支撑我们,我们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涅丽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扫过温暖的篝火、冒着热气的铁锅、石壁上凯勒的刻字、以及那台彻底沉默的收音机。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睛里,清晰地写着:走!离开这里!去北方!去那个可能连接着扭曲时空、但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大裂缝”!
几个月的修整(按照沈逸的刻痕估算),让他们积累了力量,储备了食物(晒干的块茎、熬制的粗糖块、熏制的少量尝试捕获的小型无鳞生物),熟悉了工具(凯勒的刀、自制的长矛),更重要的是,重新点燃了希望。
不再犹豫。
他们仔细研究了凯勒的壁画和文字,将“向北”、“寻找河流”、“避开深绿山谷”的警告牢牢刻在心里。
沈逸用凯勒的刀在洞壁上留下了新的刻痕和简短信息,如同凯勒当年所做,为后来者(如果还有后来者的话)留下线索和祝福。
在一个沈逸认为“天气”相对稳定(没有下雨迹象)的“清晨”,他们熄灭了守护他们数月的篝火余烬,背上装满食物、水(用凯勒的水壶和自制的竹筒)、药品、打火石、铁锅和武器的藤蔓背篓。
沈逸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们的山洞,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位时空近邻留下的痕迹,然后转身,面向洞外那片永恒压抑、却又隐藏着未知可能的灰色雨林。
“走吧,”沈逸说,声音平静而有力,“向北。”
涅丽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眼神不再麻木,而是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和一丝决然的探索欲。她点了点头,迈步跟上了沈逸。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消失在巨大、沉默的植物阴影中,朝着詹姆斯·凯勒十几年前离去的方向,朝着那片可能连接着生路,也可能通往更深邃绝望的北方,开始了他们在这片时空错乱之地的漫长跋涉
山洞口的藤蔓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