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玉》俞二十一

21、兰见

　　“兰见”

　　厉溪亭去世的第四年，兰家家宴，宴会上很多长辈有意无意地给兰知聿介绍合适的声称工作上的伙伴。
　　兰知聿拒绝后，他们就用那几句话来压他。
　　“长房一脉，无后是大不孝。”
　　兰知聿没说话。

　　后来，他不打招呼地就从旁系中过继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的父母早逝，和舅舅家生活，但舅舅家也不是很富裕，打算把他送到福利院。

　　小男孩刚来到禾泉庄园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兰知聿也不说话。
　　每天他按时给他做好饭，让司机送他去上学、放学，有时候忙不过来，让人送饭过去。
　　栾云忍不住评价：“你们这演哑剧呢？”
　　最后还是小男孩主动找兰知聿说话。

　　兰知聿告诉他：“以后我是你法律上的父亲，但你叫不叫我爸爸随便你，禾泉庄园是你的家，我叫兰知聿。过两天带你去改姓。”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兰知聿打算离开，小男孩抓住他的衣袖，“名字，也要改，爸。”
　　兰知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兰知聿教他生活经验，做人的道理，做到了一个父亲该做的。
　　学校里教的，兰知聿希望他记住，学校里不教的，他就自己教。
　　唯一不好的大概是，兰知聿很少和他闲聊。
　　栾云来的时候，别墅里还能有些欢乐。

　　兰知聿尝试和小男孩聊天，他把工作推掉陪小男孩去游乐园，带他出去旅游，给他买他想要的东西……
　　小男孩想学小提琴，兰知聿就请人来教他。

　　厉溪亭去世后，琴房里的乐器再也没被启用过。
　　小男孩也真正的把兰知聿当成他的父亲。
　　兰知聿还会带小男孩去墓园看厉溪亭，第一次去的时候，小男孩仰头问兰知聿：“爸爸，这个姐姐是谁呀？家里有很多她的照片。”
　　“我妻子。”
　　“哦，是妈妈呀。”

　　参加什么晚宴的时候，兰知聿还会带着小男孩一起去。
　　在宴会上遇到熟人，问小男孩叫什么名字，小男孩会很高兴地告诉他：“我叫兰见。”
　　对面的人疑惑地重复着名字，刚想问出心中的疑问，兰知聿就已经带着孩子走了。

　　兰知聿时常抽空去莘苑看望厉明皓，有机会也会带上兰见。
　　厉明皓和陈临萱对待兰见也是像亲外孙一样。
　　有机会，厉明皓会带着兰见去金碧庄园看望金老先生。

　　兰见很聪明，学东西也快。他和厉溪亭小时候很像。
　　大一些时，他明白了死亡的含义。听栾云几人聊天，了解了一点厉溪亭的事。
　　他想了解更多，可又不敢问兰知聿。
　　好多次，他看见兰知聿一个人坐在画室呆上一整天。有时候放学是栾云来接他，他就不回庄园。
　　栾云说，兰知聿也不会回的。
　　兰见也知道，兰知聿又去墓园了。

　　不管哪个阶段，兰见一直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每年的奖学金领到手软，小小年纪就有好几万的存款。
　　学校里总有人有红眼病，见不得别人好。
　　兰见过了很久才发现，原来那些人是故意找他的麻烦，不是巧合。
　　本来那些人想把他关在厕所，结果被他关起来了。

　　他们起了争执，损坏了一些公共物品，被叫了家长。
　　兰知聿一直都没来，同学的家长喋喋不休。
　　“你这小孩一点教养都没有，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
　　兰见也不甘落下风，“我一开始觉得你孩子这样是因为家里管教无方，现在一看是因为管教有方。”
　　双方吵起来，老师急忙劝架。
　　兰知聿一进来看见这一幕，蹙眉拉开兰见。

　　“你是兰见他爸爸啊？你们家怎么管的啊？”
　　兰知聿的声音很淡：“我觉得我家管的挺好的。”
　　那人恼羞成怒，一时口不择言：“你们男的哪会管孩子呀？你们家兰见这样，是不是他妈妈天天不着家在外面打麻将啊？”
　　气氛一瞬间安静，兰知聿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觉得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报警吧。”
　　老师一听立马迎上来，“兰先生，这就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没必要闹大吧。”
　　兰知聿瞟他一眼，转头问兰见：“报吗？”
　　“报。”
　　兰知聿没再多说，带着兰见出去。
　　后面的家长简直快疯了，“你什么意思呀！我们才是受害者！多大点事啊！一看就是老婆在外面有外遇了！”
　　……
　　上车后，兰见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兰知聿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异常。
　　兰知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来学校接兰见回家，让俞娅准备一下，可能要去警局。”
　　挂掉电话后，他对兰见说：“待会儿秦凛来送你回家，你自己在这里等一下，我有事。”
　　兰见利索地下车，在原地等着。

　　没多久秦凛来了，车上还有栾云。
　　栾云问他怎么回事，兰见大概地讲了一下情况。
　　“我听俞娅说你爸要报警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啊。”
　　“那个人说我妈天天不着家，肯定是有外遇了。”
　　栾云愣了一秒钟，“该！”
　　“那你爸呢？”
　　“应该去墓园了。”
　　栾云没再说话，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兰知聿在离墓园几百米的地方就下车，挑选了一束厉溪亭喜欢的花。
　　悠悠地走到墓园。
　　来到墓碑前，兰知聿放下花，轻轻地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
　　“今天来得匆忙，挑的花没以前好，你可别生气。”
　　“康康在学校出了点事，我去处理的时候，对面的人说我管教无方。”
　　“我也觉得我这个父亲当的不太好，康康的性格像我，不爱讲话。溪亭别怪我，我尽力在照顾他了。”
　　“今天，他们还说，康康这样肯定是你天天不着家，出去打麻将。”
　　“胡说，溪亭才不喜欢打麻将呢。”
　　兰知聿的额头抵在墓碑上，声音渐渐哽咽：“她说话好难听。溪亭……我好难过……”
　　“我想你……”
　　泪水落在墓碑上，清风拂过。

　　和兰见起争执的那个同学家长，因造谣污蔑毁坏他人名声被拘留，罚款五百。

　　兰见和金家的小女儿金衿关系很好，金衿是金爱晓的女儿，性格和金爱晓无差。
　　金衿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玩弄自己的头发，“兰见你别做了，再做就帮我做。”
　　“拿来。”
　　金衿一下弹跳飞起，“真的啊？”
　　兰见头也没抬，“假的。”
　　金衿翻了个白眼，坐下来开始玩手机。
　　兰见抬眼看她，叫了声服务员，“要一个香草冰淇淋。”
　　金衿有些傲娇地扬起下巴，“干嘛？要讨好我呀，我可不吃这一套。”
　　“再要一个提拉米苏、八寸巧克力蛋糕，蛋糕送到金碧庄园。”
　　“好的先生。”

　　兰见收起自己的作业，把金衿的拿过来开始动笔。
　　“兰见你真棒！”
　　金衿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问他：“兰见你说那些题不是看一眼都会吗？老师为什么还让我们做，特别是你，你为什么做？”
　　“无聊。”

　　金衿叹了口气，“这个说法很兰见了。”
　　她想到什么，凑近兰见，“诶兰见，兰家你这一辈是见字辈，你的哥哥姐姐都叫见深、见佳、见初，你见字后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兰见写字的手一顿，又继续唰唰唰地写，“不知道，我爸取的。”
　　金衿撇撇嘴，“兰见兰见，见什么呢？感觉你这名字很容易听成难见。”
　　兰见整个人都怔愣住，脑子里不断回响金衿的话。

　　兰知聿一回来就上楼，兰见叫住他，“爸，你给我讲讲我妈的事吧。”
　　兰见和兰知聿坐在地毯上，兰知聿的声音很轻，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
　　提到厉溪亭时，兰知聿的眼睛像会发光一样。
　　他给兰见讲小时候的事，讲她是如何鼓励他重新学钢琴，讲她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讲她爱画画，爱设计，为了母亲学医……
　　讲到这些时，兰知聿嘴角上扬，眼底却透着忧伤。

　　“溪亭很厉害，什么都学，什么都会，我甘拜下风。”
　　兰知聿无声地叹了口气，“老天一点都没眷顾她，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会把我的好运气都给她。”
　　他太晚看着兰见，“她曾经说过，如果我们有孩子，那孩子见字后面的那个字要由她来取。”
　　“康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把你接回来，让你住在这个这么冷清的地方。”
　　兰见摇摇头，“你很合格，爸，我非常幸运有你这个父亲。”

　　这个晚上，兰知聿没有吃药，很快睡着。
　　他做了个梦，在梦里，厉溪亭牵着他的手，紧紧的，像是永远都不要和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