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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年,栗子玉大卖 ...


  •   兰知聿已经在医院呆了很多天,电脑上能解决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但有些需要当面谈,实践出真知。
      就是厉溪亭的身体指标一直不太好,只能呆在医院继续观察。
      厉溪亭软磨硬泡了很久,给兰知聿讲了很多利害关系,最后他终于松口,晚上先回家,第二天处理完工作再来医院。

      临走前,厉溪亭偷偷摸摸地往兰知聿的外套里塞了什么东西,还神秘兮兮地提醒他一定要到家才能打开。
      兰知聿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有些舍不得。

      厉溪亭嫌他肉麻,推着他往前走:“快走吧,不然秦凛该等急了,记得给你的手机充电。”
      兰知聿告诉她,“明天我会早点来的。”
      “好好好,知道了,啰嗦兰知聿。”

      回到车上,兰知聿开口说去西郊公园,那边的刘老板正好还没下班。
      秦凛本想说明天再去,兰知聿说,今天处理完了,明天就能早一点去医院。

      快凌晨,兰知聿才从公园出来。
      刚刚开会的时候他就觉得闷的慌,没想到出来了也是。

      心似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狠狠地往下坠。
      上车后他靠在座椅上,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心慌。
      痛。

      他拿起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他给手机充上电,车子缓慢行驶着。
      突然,他厉声道:“去医院。”
      “董事长……”
      “快,去医院。”

      兰知聿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病房,空无一人。
      他到处找,心里的那股不安的感觉伴着恐惧蔓延全身,深入骨髓。
      谁也没想到,厉溪亭会突发心脏衰竭。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到早上,兰知聿在手术室前面对墙跪了一夜。
      医生从手术里走出来,兰知聿踉跄地起身上前。
      签下死亡通知书的时候他还在恍惚,感受不到任何知觉。

      后来,兰知聿好像很冷静,冷静的可怕。

      他冷静到一滴泪也没流,有条不紊地举办葬礼。

      兰见佳刚知道的时候直接就晕了,来参加葬礼都是何幸搀扶着,她眼睛肿的像桃子,一路哭着来的。
      到后面她瘫在地上哭,何幸一边拉她,一边擦眼泪,稍一不留神,兰见佳又晕过去。
      厉明皓一夜白头,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金老爷子一下就病倒了。

      葬礼上此起彼伏的哭声,撕心裂肺地哭。
      兰知聿什么都听不见,他麻木地站在一旁,机械般地向来宾鞠躬。

      厉溪亭很早就立好了遗嘱,很简单,除了工作室的所有权,她把全部的个人资产都给了何幸。
      有存款,有不动产,就是资源和人脉。

      何幸不要,兰知聿只是说:“溪亭给你的,我也没有理由和立场要回来。”
      葬礼过后,兰知聿不知疲倦地工作,一整天都呆在办公室。

      忙啊忙啊,有一天他终于病倒了。
      ——
      兰知聿突然从床上醒来,周围漆黑一片,他浑身的汗。
      他起身冲了个凉水澡,继续睡觉。
      翌日,阳光明媚。兰知聿打视频给厉溪亭,厉溪亭在意大利,兰知聿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说快了。
      下午,兰知聿从厨房里把下午茶端到阳台,眼里满是柔情:“我研究的新茶点,你尝一尝。”
      厉溪亭喝了一口就对他赞不绝口,问他:“你设计稿画的怎么样?”
      “快好了。”

      一片空地,兰知聿一边叫厉溪亭的名字一边跑,突然,厉溪亭出现在前方,她提着行李箱,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兰知聿猛地惊醒,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走出去,厉溪亭正坐在电脑前,他声音里有些委屈:“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一声不吭地丢下我。”
      厉溪亭哈哈哈笑起来,调侃他:“兰知聿你也太笨了,白日梦怎么会成真呢?”

      兰知聿一直在家陪厉溪亭,寸步不离。
      “你不去工作吗?”
      “我只想在家陪你。”
      厉溪亭笑笑,“人怎么可以一直不工作呢?”

      兰知聿从沙发上醒来,听见琴房里传来琴声。
      他上楼,推开门进去,厉溪亭正坐在钢琴前,他走过去,惊喜地问她:“今天怎么想起来弹琴了?”
      厉溪亭扭头看他,她声音很轻,“兰知聿,真正的艺术家不会一直活在梦里的。”

      兰知聿不解,“你在说什么呀溪亭?”
      眼前的一切突然如烟雾般散去,兰知聿倒地。

      兰知聿缓缓睁开眼,周围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晃眼。

      栾云见人醒来,立马按呼叫铃,“你终于醒了,我就让你多休息,多休息,不听,病倒了吧。”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栾云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你怎么了知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别哭啊,你怎么了?”
      兰知聿声音沙哑,还带着哽咽:“梦醒了。”

      出院后兰知聿回到家一直躺着,他鬼使神差地穿上那天在医院的衣服,上面有很重的消毒水味,但也有厉溪亭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触摸到什么东西,他麻木地掏出来,是一张纸条。
      “恭喜兰知聿先生中奖啦!请把厨房里你上次给我买的新杯子带来医院里,我明天给你兑奖![wink]”
      眼泪滴在纸条上,笔墨晕染开来。

      兰知聿踉跄地倒下去,哭的泣不成声。
      他整个人地蜷缩在地上,泪水从一只眼流进另一只眼,他的肩膀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噎声。

      厉溪亭不在了。
      厉溪亭真的不在了。

      厉溪亭那天牵着他的手,在梦中也牵着,两人一直走着。
      梦醒了,他,也跟着厉溪亭走了。

      兰知聿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工作,好像没有任何的异常。
      只是,在一天工作完后,他回到家中,只有小鹭会迎上来,他莫名地感到疲惫。
      迷茫,充斥着他的内心。

      似乎回到了当年刚被冉苑撇清关系,兰家人不待见他的时候。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就盯着厉溪亭的照片坐上一整晚。
      他把小鹭送到栾云家,栾云问他为什么,他说觉得自己暂时没办法照顾它。

      他一天呆在公司从早忙到晚,疲惫。
      疲惫。疲惫。
      他很累,但他睡不着。
      如果有空档,他就坐着发呆。
      然后脑海里就会突然跳出来厉溪亭的影子。
      四肢开始麻木,心脏似乎停止跳动,隐隐作痛。
      最后疼痛遍布四肢百骸。

      但事实上,从那次梦醒来之后,他就感到痛苦。
      没有缘由的痛苦。
      持续不断的痛苦。
      痛苦。痛苦。
      疼痛,苦涩。

      如果不留意手指被划破,兰知聿盯着血不断地流出来,他竟有些快感。
      他好像看见,厉溪亭着急地用纸包住他的手,蹙眉责备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厉溪亭的手,是温暖的。

      痛苦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消失。
      厉溪亭也不见了。

      晚上躺在床上,进入梦乡的过程是久远的,他凝视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看见了。
      看见厉溪亭对他笑。
      他也笑了。
      痛苦在泪水的牵引下,搓磨地、难耐地划过眼角。

      在兰氏的新品发布会上,记者为了活跃气氛,说要和兰知聿互动一下。
      摄影机“咔咔咔”的声音此起彼伏,提议的记者把话筒递到兰知聿面前:“兰董,刚刚我吃了一个梨,你知道是什么梨吗?”
      兰知聿的世界好像停止了,周围没有任何声音,耳边响起厉溪亭的声音。

      旁边的人提醒兰知聿,“董事长?”
      兰知聿回过神来,“哦,是什么梨?”
      “你在我心梨。”
      全场一阵欢呼,兰知聿愣了一秒种,低头笑了笑,记者问他是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土味情话。
      他低着头,抬手扶额,眼泪如掉线一般落下来。
      在场的人都不知所措,秦凛察觉不对,立马让人阻止拍摄。

      发布会提前结束,回到家里,栾云快速赶过来。
      兰知聿躺在床上,栾云在旁边犹豫了很久还是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我听秦凛说你听记者问了个问题就哭了?”
      兰知聿望着天花板,声音很轻:“今天记者说的那句话,溪亭也说过。”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都还没告诉我答案。”

      栾云叹了口气,试图安慰他:“阿聿,不管是溪亭,还是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我有好好生活,但栾云,我一直都睡不着,睡着了就做噩梦。我第一次觉得,生活,这样艰难。”

      兰知聿的从小到大的人生并不轻松,算得上是压抑,但他的态度一直很平淡,没有最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最讨厌的事情。
      第一次,栾云第一次从兰知聿的口中听到这么消极的话。

      栾云给兰知聿安排了医生,医生了解完情况也只是说:“心病得心药医。”
      在第三次治疗以后,兰知聿就拒绝继续下去。
      他说医生一直在让他回忆厉溪亭去世那一天的事情,一直在试图调动他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治疗方法,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兰知聿常常到墓园看望厉溪亭,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兰知聿拍的。
      没有人知道,那张照片的另一半,是兰知聿。
      他常常用手指摩挲着照片。
      厉溪亭的五官很好看,那双眼睛,很多人说和金雪落的一模一样。
      兰知聿不这样觉得,金雪落的眼睛里全是希望,而厉溪亭的眼里是淡然。

      她的脸颊上,还有尚未褪却的青涩。
      厉溪亭的青春年华。
      他坐在墓前和她说很多话,大到海城的新闻,小到公司员工的趣事。
      但有时他又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太阳落山,兰知聿轻轻摩挲着照片,“溪亭,太阳落了。来梦里看看我吧。”

      厉溪亭的24岁生日,是兰知聿的36岁生日。
      兰知聿办的很盛大,像他答应厉溪亭的那样。
      栾云过来的时候,也把小鹭带过来了。
      小鹭欢快地摇尾巴,围着兰知聿绕圈,兰知聿久违地露出笑容。

      送完宾客,别墅里只有兰知聿一个人和小鹭,小鹭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他点着蜡烛,看着厉溪亭的照片,眼神如曾经那般温柔,“溪亭,24岁生日快乐。”

      兰知聿正式接管“亭里作”那天,助理递给他一个小礼盒,他打开是厉溪亭做的那条项链。
      看着手中与柜台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一定差别的项链,兰知聿心里酸涩。

      “兰总,厉设计师之前说过,这款项链的名字由你来取。”
      兰知聿的眼眸深深地望进玉的深处,良久,他缓缓出声:“栗子玉。”

      同年,栗子玉大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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