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凋亡小体

2、第 2 章 刺骨的冰水

　　刺骨的冰水浇在我头上，收效甚微，我的脑子依旧晕头转向。
　　我好像忘记我是谁了，生平过往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洗完脸就直愣愣地僵住在镜子之前，一片死寂中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那水流的越来越大，一时整个浴室都是水流声，我被吵的头疼，耳鸣声掺杂在其中。我伸手够向水龙头，怎么拧也拧不上，再一看已抖成筛糠。心中一阵绞痛，我暴怒地狠狠拧着水龙头，手用力地出了血，那水还依旧流着，一片血红。我被刺鼻的血腥味熏得想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一拧，水流顿时停了。
　　镜中那人长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却更喜欢他的模样。一双下垂眼可爱极了，笑起来弯成月牙，每次我都会轻抚他柔软的黑发，克制不住地想吻他。
　　我想起来了，他是我最爱的人。
　　“哥哥，”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你……”
　　他的声音又飘走了，我听不到了。
　　回过神时，我已起身本能地拥住了他，死死地将他的头按在我胸口。要是骨血能再融为一体就好了，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未曾开口，我的声音却不知从哪里悠悠飘出来。
　　他又笑，我最喜欢看他笑了。这次的笑容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但我顿时心中一紧，抑制不住的恐惧与悲伤漫过心头。我的脑子是一片空白，但眼前这个人是我全部的世界。我只知道，我只剩他了。
　　我把所有的爱全部给了他，全部，我甚至不爱我自己。但没关系，我爱他，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理所应当，他也应该如此爱我。
　　他是这样的吗？脑海中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紧接是耳边炸开的耳鸣声。我拼命回忆，头却越来越痛，一万只蚂蚁从地板冒了出来顺着我的身体往上爬，钻进我的脑子。头痛欲裂。
　　我跪在浴室的地板，捂住耳朵，死死闭上眼睛。却看见那人的脸庞。
　　他还笑的如沐春风，攀上我的后颈，附在我耳旁吐气，一阵酥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暧昧缱绻，死而无憾。
　　头皮一紧，撕裂的痛感令我不得不睁眼。那双月牙又出现在我的视野。我的心顿时凉了，冷汗直流。
　　求你了，别说话……
　　“不能。”
　　浴室的灯突然灭了，紧接一声巨响，地板剧烈地晃动起来。头发忽然被人松开，他消失在原地。裂纹爬满天花板，我使尽全力想爬起来，却好像哪里出了错，我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渐渐地，我的头不受控地向下点，天花板终于承受不住坍塌了，掉出来一把箭状的阴影，对穿了我的心。
　　镜子里那熟悉的身影头破血流，我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心更是痛的快没了知觉。缠在我脖颈的黑影忽然扩散，把整个镜子都蒙住了。一条条影子化作荆棘状，将镜子越勒越紧。镜子在徒劳地挣扎，终于忍受不住，不堪重负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