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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晕倒了 也要考试吗 意识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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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重新回到大脑的时候,江淮发现自己正处于某种处于某种光怪陆离的容器内。而她的旁边,一个看起来又高又帅的男人正专心致志地控制着容器,他细长的眼睛看了一眼懵逼的江淮,“啧”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手头的工作上。
江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穿着校服,外套上还存留着她揉出来的褶皱,和晕倒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容器的光影映衬下似乎有些透明。一瞬间她觉得她在做梦。于是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感到一阵过于冗长的钝痛。江淮清醒了一点,不可能是梦,在梦里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的执行能力。
可这个男人是谁?她观察了一下这个“容器”,在江淮看来,这个容器没有实际的结构,没有固定的颜色,她和男人的相对位置也不断地发生变化,男人的动作仿佛掉帧,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晕倒的后遗症。
江淮尽量避免引起旁边男人的注意,偷偷寻找着这个空间有没有可以观察外界的窗口。刚一扭头,男人就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江淮的腿,江淮痛呼出声。
“乱动什么?省点力气。”他不耐烦地声音传来。波纹一样的男声漾进江淮的耳朵,她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诡异的声音让她毛骨悚然。男人的声音并不像正常人类交流产生的声波,倒像是某种合成器制作的模拟人声,而且粗制滥造。声音忽大忽小,声调忽高忽低,音质如果称得上帅哥音,那也是死了几十年又从坟里跑出来的僵尸帅哥。
过度的紧张让她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不过她的身体机能似乎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她几乎在剧烈的头痛中失去意识。帅哥感受着旁边这个低等生命体通过防御机制消耗自己原本就不多的能量,冷笑一声:“少胡思乱想——你的脑细胞快死完了。”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江淮打了个冷战。奇怪的是她真的感觉自己好受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没法自欺欺人地忽视旁边这个人,江淮的应对策略是埋头装死。
可是刚低下头,她就看到一双修长惨白甚至发出淡淡荧光的手,搭在她的腿上,就在大腿刚被拍了一掌尚且疼痛的位置。
心脏停跳一拍。
“啊啊啊啊——滚啊!”江淮惊出一身冷汗,一把把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在她腿上的手拍开,可是手掌接触到手掌的那一刻,惨白的手如同虚影一般,突然消失不见了。
“你他妈是人是鬼?”江淮心脏狂跳,带着哭腔喊。她想抓住什么,可是没什么能抓住的,她只好再次紧紧握住自己的衣角,避免自己抖得像筛糠一样。
“放轻松……你还不适应这个时间,看不清我的运动轨迹而已。”他看江淮还是哭,又补充说:“不是去缅北,也不是嘎腰子,”他说出这些陌生的名词,自己先笑了一下,“无意中发现你,蛮有眼缘,帮你个忙。”
江淮心下一沉,看着他光影变幻的侧脸,迟疑地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里是冥河?他要把她送去投胎?
“嗯……没死,不过快了。与其等着他们把你救活,不如直接开始新的生活。”他说着,手上动作快了几分,容器内错乱感加剧,光束以令人惊叹的弧度不断弯折。江淮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注意到男人愈发暗淡的身体。光线照到他的身上无法逸出,仿佛进了黑洞。
“就快到了。”他用错乱的声音说。
江淮的时间和男人的时间渐渐趋同。容器内混乱无序的光点在漫长的运转中生长出自己的形状。不同频率相互组合,甚至有零星的声音掠过江淮的耳畔。她辨认出的第一个形状是树,湛蓝的天空下,江淮发现四周的场景如此眼熟。霎时光点再次变幻,是一条马路的形状,路上向后倒退的人,竟然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
景色冬秋夏春交替,好像时间在倒退。江淮承受不住,干呕几声,肠胃大脑难受异常。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光线停止跳动。江淮捂着胸口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惊讶地发现,她正坐在教室里,桌子上是一套写了一半的考卷。周围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两个老师在教室里四处巡视——其中一个是她高一的语文老师。这个熟悉的场景,江淮确定,她是在考场。
晕倒了,还要考试吗?
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如果说前几次冲击江淮尚能忍受,那么这次她真的要晕倒了。在她趴在桌子上的前一秒,手掌猛的被一只大手攥住,男人把笔塞到江淮的手里,“嘭”一声把江淮的手按到卷子上。
“快点写,不要装死,这是高二的分班考试。”这回真是帅哥发出来的声音了。
江淮环顾四周,这么大的人出现在考场上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居然还在写题?虽然很符合她高中的调性,不过老师也没看一眼,这就不正常了。
江淮看着眼前的男人,深吸口气,平静地说:“你就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不是的话,我真的接受不了了。”
“不是。”男人干脆地回答。“这里和你原来的时空几乎差不多,不过这个时空的你由于开考意外掉进了维修的下水道不慎死亡,所以我才有机会让你来代替她,重新参加这场考试。”
江淮变得呆呆傻傻。
“他们暂时看不见你我,你看到的也只是我的三维时空映像,我特意修改了一个比较符合人类审美的外形。总之,我舍命帮你,你最好抓住这次机会,好好活一次,不要把自己搞的半死不活的——”
“你舍命?”江淮感觉莫名其妙:“你为什么帮我?再说帮我,就是让我再回来考试?”
“你以为找一个你存在的时空很容易!”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我只负责把你带过来,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我的时间不多了,”
江淮环顾四周,这个无比熟悉的地方,竟然不是她原来的时空。一种巨大的孤独感袭来,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发展过于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男人的身影忽隐忽现,有些焦急地等着江淮问他那些弱智的问题。监考教师似乎是感觉到江淮这里有些异常,她走过来,盯着江淮看了两分钟,江淮、她和帅哥大眼瞪小眼,什么也没看出来,她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离开。
帅哥回头看她:“江淮,你真的不要放弃自己。”
江淮听到这个名字从陌生的嗓音里喊出,顿时有些怔忪。她的名字,连着她的思想,好像都被连根拔起,打上了这个时空的烙印。
“可是,我不是她,这不是我的人生……还是你要告诉我,这其实是梦?”
男人摇了摇头,似乎在笑江淮太天真。
“这就是你的人生。她就是你。江淮,只要你还有掌握命运的勇气,哪怕只有一点点,就永远也不要怀疑这一点。”
“……”
“永远永远,面对现实。”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在这个时空里彻底消失。
她曾经的语文老师这时走到她面前,看着空着大半张的卷子,瞪了她一眼。
不过江淮目前挤不出什么好表情。她打算就这样交卷。剩下的时间,她就是盯着她“自己”的身体看。别的看不出什么,江淮是个手控,很轻易地就发现,这双手和她原本那双还是有一点点区别的,虽然微小到江淮自己都疑惑是否是她自己的幻觉。小腹传来一阵抽痛,她悲催地想,换汤不换药,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依旧痛经!
*
考试在江淮无所事事的发呆中很快结束。之后就是长达两天半的月假。不过江淮的家离学校太远,何况她现在心里乱的很,并不打算回家面对难以沟通——现在对她来说甚至是陌生的父母。半张卷子没写,按道理来说这次要从实验班撤退了,这种事情,她没法跟父母交代。
“干脆逃避吧……”空旷的操场,江淮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转。
活着要比死了艰难得多,死了,一切自然而然就会放下;可是活着的人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他们要时时刻刻面对外界的评判并做出选择,放下往往是过于艰难的事,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说是窝囊废。江淮不想让父母觉得自己在大神云集的实验班混不下去,也不想作为女生被人看不起。至少在七中实验班,不管自己多痛苦,对于父母来说都是面子上有光的事。江淮偶尔也会抱怨,如果父母能多懂自己一点就好了。可是时间和距离让这一切变得不可能。上辈子,江淮就这样形单影只地直冲南墙,果不其然,头破血流,玩完了,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天空积起墨黑的乌云遮住太阳,偶尔有一点雨滴砸到江淮肩上,夏天的雨总是来的快速而凶猛。江淮回想起自己晕倒的时候,那是个寒冷的深秋,她还穿着妈妈寄过来的小熊毛衣。
到底什么是真的,她一时间陷入了迷惘。
“喂?”她试图把那个帅哥叫出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不会就不管我了吧——”话语刚一出口,江淮就后悔了。这种问法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更糟糕的是不是感觉,事实就是如此。江淮不敢再往下想,她说服自己停止一切想法和情绪,只有双腿还在坚持向前移动,至少她要吃一点东西。
刚走到食堂门口,暴雨倾盆而下。食堂里还是熟悉的酱油挂面的味道,江淮按照肌肉记忆走去最里面的窗口买了一个包子和一碗白粥。热热的粥喝进去,温暖了一点被泪水浸得酸痛的心脏。身体的感受突破大脑设下的屏障给予她各种反馈。霎时间,江淮感觉到了饥饿,感觉到了疲惫,感觉到了热气蒸腾在皮肤上的触感,感受到了依旧有些酸胀的小腹。她感觉有点想哭。这种情绪其实在过去反复出现了很多次,她不敢想,害怕细想之后,就是万丈深渊。于是她拍了拍胸口后,把眼泪憋回去,碗筷被扔到回收处,江淮大步离开了食堂。彼时外面还有些小雨,她没带伞,就这样冲了出去。
即便是下雨天或者放假的时候,电话亭依旧爆满。小小的六间电话亭,等待的同学们撑着伞,队伍逶迤不绝。曾经她也在那里排队,那是几个月以来她唯一能和妈妈说上话的机会。
不管如何逃避如何故作坚强,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依然要面对。
瞬间泪水夺眶而出,铺了满脸。眼泪要比人乖张许多,它受了委屈,要来就来,从不听取江淮本人的意见。江淮如常走在校园的道路上,成百上千次。周围无人驻足,没人能帮她。于是这个漫长而潮湿的夏季,她在宇宙的另一角,独自一人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