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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安自锦衾中醒来时,枕畔尚余一缕沉水香。她怔忡片刻,拥衾而坐,望着菱花窗外渐亮的天色,指尖无意识抚过臂上包扎的白绢,微微刺痛提醒她。此身已非梦中客。

      养伤三日里严盛清只派了附中的老嬷嬷没事来替他换药,她住的院子偏僻,甚至外头都被安排了两位侍卫防止她再次跑出去。

      她倒也不急,借着养伤的机会,把原主的记忆梳理了一遍,她只记得自己从乱葬岗逃到野猎场。
      至于这之前的记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但她只记得,春猎对自己万分重要,她必须要去。

      “吱呀”一声,她突然警惕,看向门口以为是换药的嬷嬷。
      一道修长的身影看着月色而来,玄色大氅在夜风中微微翻卷。腰间悬着的玉珏泛着冷光。

      楚安呼吸一滞,下意识坐直身子。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她右臂的伤处:
      “伤势如何。”

      “托侯爷的福,死不了。”原主性子泼辣,楚安故意回答的骄纵。

      严盛清走至床头,眉稍微调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楚安看出他又给自己上药的架势,开口的样子慌不择路。
      “侯爷!…这这……这上药之事,交给下人来做就好。”

      严盛清早已拉过她,静默片刻,轻轻解开她衣裳,力道虽然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本侯叫你留在府中,不是叫你任意妄为。”
      他指尖微微用力,就让楚安吃痛出声,却还是倔强的与他对视。

      药粉洒在伤口之上,虽然有些疼痛,但也被严盛清细细包扎。

      “多谢侯爷……另外,我……我想去春猎。”

      她纠结着开口,却得到了对方的冷声拒绝。

      “你当真以为本侯会一直纵容你?春猎一事绝非儿戏。那林中野兽莫不是吃草长大的?安心养好伤。”
      严盛清将她数落一通,便挥袖离去。

      夜深,侯府西厢房。
      楚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她察觉得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挪到了窗边,通过缝隙往外看。

      廊外,严盛清披着大氅,正与一名侍卫低声交谈。
      北亦身姿挺拔,腰间佩刀。

      “侯爷,袭击楚姑娘的刺客已经抓到了,刺客关在地牢,废了武功,只是……嘴硬得很。”
      夜色下,严盛清抬眸颔首:“去看看,本侯亲自审审。”
      二人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楚安犹豫片刻,目光微闪,推开门跟了上去。她很清楚,如果要改变严盛清的结局,就必须知道被后人是谁。

      侯府地牢阴冷潮湿,火把的光线昏暗不明。男人被绑在问刑架上。

      “在侯府后山刺杀我的人,当真是勇气可嘉啊。”

      一双眸子沾染寒气,如同剑锋上结出的凛冽冰霜。黑暗中的镇北候眯着眼睛,一脸玩味。

      “说说看,你背后的主儿,究竟是为了一个女人,还是…想要更多。”
      没有回应,只有铁链晃动的声音。架上的男人虽满是伤痕,却眼带戾气,伸舌舔拭嘴角的血迹,嗤笑道:
      “侯爷那么聪明,何必问我一个小贼。”

      “你骨头很硬呢,北亦。”严盛清突然冷脸。
      “属下在。”
      “既然是侯府的客人,理应好好对待。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

      “是。”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男人似乎并没有料到,镇北候会对他上刑。

      “看来这位客人口味很大。”
      地牢拐角,看着被前后掰断五根手指的刺客嘶声喊叫,楚安只觉腿软。严盛清眸色骤冷,突然掐住刺客咽喉,将他的头狠狠撞在墙上。杀意翻涌,毫不在意血已经顺着手臂流下。
      “二十年前皇家人被困南嘉山……记得么?”

      刺客眼瞳收缩,他却不减手上力度。五指收缩,那人脸色渐渐青紫。

      “不要!别杀他!”

      楚安突然冲出去,身上只有单薄里衣。

      “楚姑娘?”
      北亦见她穿着忽的低下头去。

      楚安冲上前拉住严盛清衣角,一双杏眸中含着惊惧与倔强。
      那刺客呼吸困难却笑得狰狞。“留活口,不能杀他!”楚安急得大喊。下一秒严盛清眸光一厉,忽然松手,反手拔出了北亦腰间的佩刀。

      噗嗤—
      刀锋贯穿刺客,心口鲜血喷洒在严盛清冷静的脸上,他却连眼都不眨。

      他们相对而立,严盛清眼中的情绪尚未平息,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你都听到了?”
      楚安喉咙发紧,严盛清沉着眼睛,扣着她的手腕。

      “留住他?胆子很大啊楚安,你要他活着作甚?还是说,你跟他本就是一伙的。”

      北亦正欲上前将她拿下,眼看陷入怀疑,楚安心跳如擂,大喊:
      “因为…我心悦侯爷!我爱慕侯爷,所以我想知道刺客之后到底是什么人想要算计您,如果杀了他,就没有线索了。”

      北亦的刀停在了半空:“楚姑娘毕竟来历不明,依卑职所看…”
      严盛清挥手将人遣散。
      “爱慕本侯?”
      “若是侯爷不信,大可以杀了我。”

      “侯爷…此女…”
      僵持之中,侯府侍卫匆匆踏入,附耳低语几句。

      严盛清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带上去。"

      二人刚出地牢,遍见一名锦衣太监领着数名宫人候在院中。严盛清脱下大氅裹住楚安,侯府众人齐齐跪下。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厅内回荡:"……今岁春猎,陛下特旨,皇亲贵胄皆需随行,以显天家威仪……"

      楚安跪在严盛清身侧,余光瞥见他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太监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楚安,走到严盛清跟前:
      “陛下口谕,三日后春猎,特邀侯爷携家眷同往。”

      楚安心头一跳,而严盛清眸光微动:“家眷?”

      太监眯着眼:“正是,陛下听闻侯爷近日得了一位红颜知己,甚是好奇,特命咱家传话,侯爷务必带上这个姑娘。”

      “陛下消息确实灵通,臣,领旨。”

      老太监临走前邪魅的看着楚安,叫她隐隐觉得不安。

      "好玩吗?"沉水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指尖抚过她颈侧结痂的箭伤,"回屋去。"

      楚安咽了口唾沫。此刻严盛清的眼神,与梦中那个万箭穿心前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严盛清将人带回房。

      严盛清执起青瓷茶盏,指腹摩挲过釉面冰纹,茶汤澄澈,映出他半垂的凤眸。

      楚安觑着他神色,指尖绞着袖口绣的蝶纹,忽而端起茶壶,替他续了半盏。

      "侯爷。"她声音软下来,像浸了蜜,"昨日之事是我不懂事,不该赌气跑出去……另外今日……多谢侯爷救我。"

      茶烟氤氲里,严盛清抬眸,见她低垂的睫毛轻颤,发间一支银蝶步摇晃啊晃,倒真有几分可怜模样。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却仍板着脸:"现在知道错了?"

      楚安忙不迭点头,趁机凑近些:"我保证,以后绝不乱跑!"话音未落,额头忽地一痛
      ——严盛清屈指弹了她一记,力道不重,却惹得她"哎呦"一声捂住脑门。

      "行了,就知油嘴滑舌,春猎准你去。"他语气淡淡,却藏不住眼底那抹纵容,"但须得跟紧本侯,若再乱闯……"
      "绝不乱闯!"楚安眼睛倏地亮起来,像是盛了星子。

      —

      “姑娘。”

      藕荷色帐幔外传来窸窣响动,侍女一早服侍着楚安匆匆洗漱更衣。

      “侯爷吩咐,今日与侯爷共乘一辆马车。”

      楚安淡淡回应。

      楚安踩着脚凳登车时,鲛绡纱帷帐被风吹得翻飞,露出车内端坐的玄色身影。春猎一事,本是月后,却被皇家人提前了整整半月。
      "侯爷。"她故意挨着绣金蟒纹的软垫坐下,裙摆流水般漫过他的靴面,"可是有狼群要叼了我去?"

      车帘垂落的阴影里,严盛清眸光微动。马车突然疾驰,她踉跄着跌进他怀中。

      “侯爷……我心不安。”

      马车猛地颠簸,严盛清用大氅裹住她。

      “有何不安?”
      楚安咬唇,却道不出何处不妥。

      “好了,这不是你求了我许久才有的机会吗?跟紧我便是,不会有事的。”

      春猎前夜,皇家行宫灯火煌煌。

      楚安跟在严盛清身后踏入大殿,满殿朱紫公卿的目光皆聚了过来。

      她今日被迫换了身藕荷色绣蝶襦裙,发间只一支素银簪,腰间束着严盛清今晨差人送来的蹀躞带,银扣上錾着小小的螭纹,与他常佩的玉佩如出一辙。

      站在锦衣华服的权贵堆里,活像只误入凤凰群的灰雀。

      “怕了?”严盛清忽然侧首,薄唇几乎贴着她耳尖。

      “侯爷。”她故意凑近,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袖口,“这带子勒得我喘不过气。”

      严盛清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深了几分:“不想戴就解了。”

      话音刚落,丝竹声骤起。严盛清眼含笑意,将人带坐于身侧。

      皇帝衣着华贵,坐于正堂,一声号令,一队舞姬踏着乐音翩然而至,为首的女子眼波流转,水袖一扬便往严盛清膝头偎去。

      楚安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寒光一闪,那舞姬的袖角已被匕首钉在地上。

      “侯爷,奴为你斟酒。”舞姬瞧见严盛清。脸色煞白,声音颤着。

      严盛清慢条斯理地擦拭匕首:“本侯不喜外人近身,你眼瞎?瞧不见本侯有人陪?”说罢,竟将楚安往怀里一带,指尖摩挲着她腕间。

      满座哗然。楚安耳尖发烫,却瞥见御座上的皇帝眯了眯眼。那目光像毒蛇信子,在她颈间逡巡不去。

      温热气息拂过,楚安耳根一烫,下意识要躲,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素来冷面的镇北侯竟懒洋洋地笑了:“抖什么?本侯又不会吃了你。”

      楚安咬唇低声喃喃:“不准拿我挡剑。”

      皇帝高坐龙椅,目光在二人交叠的手上停留一瞬,含笑抬手:“严爱卿今日倒是好兴致。”

      严盛清漫不经心地行了个礼。

      “陛下见谅,臣近日养了只野猫,性子烈,不管紧些就要挠人。”

      楚安:“……?”

      琥珀光浮,他随手拎起酒壶仰头便灌,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脖颈滑入衣襟,活脱脱一副浪荡子模样。

      全然与平日那个冷厉阴鸷的镇北侯判若两人。

      欢歌醉饮,不时还有些身着锦缎的大臣来前进酒,楚安本想拦住严盛清叫他清醒些,气氛古怪,总叫楚安觉得隐隐不安。

      而严盛清判若浪子,两耳不闻劝。
      宴散时,严盛清已“醉”得不成样子。

      楚安费力搀着他往回走,这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全压在她肩上,呼吸间酒气混着沉水香,烫得她耳尖发麻。行至半路,他忽然“踉跄”一下,薄唇擦过她耳垂:“别回头……有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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