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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追踪 就这水平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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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日,农历六月二十,宜安葬、修坟、立碑。出行防冲煞,见异需止步。
今天不需要去办公室批文件,白皓云和夜穆云如愿以偿,睡了个懒觉。例行训练后,两人又窝在书房看小说,消磨掉了上午的时光。
这倒不是两位族长故意偷懒。
白皓云曾认真研究过《夜凤家族考勤管理办法》,发现请假的最小单位是一天——不知道是制定条例的人没考虑过午后才开始的行程,还是故意给大家留个名正言顺放松的空子。
夜穆云则有自己的理由:十二点前,酒店多半还没把空房打扫干净,提前到达反而影响效率。
不管怎么说,正午的钟声响起时,两人才开启了传送法阵,从宁岚城跨越千里,踏上了崇义城的土地。
白皓云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撑开遮阳伞,将两人笼在伞下的阴凉里。
“这边也太热了。”夜穆云嘴里说着热,脸上却不见半点汗意。她本就生的白,又习惯了冷脸,在高温下,反倒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连带着周身空气都凉了几分。
白皓云调侃道:“你还怕热?”
不论是她的气场,还是灵力的表现形式,都不可能惧怕高温炎热。但白皓云还是把伞面往夜穆云那边侧了侧,为她挡住更多阳光。
夜穆云正在用手机叫车,淡淡回道:“我只是讨厌这种黏糊糊的感觉。”
崇义城地处中原,气温比他们常年居住的宁岚城起码高了十度,连风都带着黏腻潮湿的热意。从清凉干燥的“空调房”里骤然来到烈日之下,任谁都得适应一会儿。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两人面前。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皮肤被晒得黝黑,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疲惫,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奔波生计的人。
夜穆云报出手机尾号,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顺嘴抱怨道:“刚入伏就热成这样,今年夏天可不好过!”
“是啊,一年比一年热了。”白皓云在接话的同时,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小城。
崇义城的新城区已经一脚迈入现代化的行列,老城区却依旧固守着十几年前的模样。
街巷犬牙交错,横七竖八的电线把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小商店门口,一个老太太正摇着蒲扇乘凉,身旁的老式冰柜上盖了一层棉被。树荫下,几条流浪狗正趴着酣睡,听见汽车经过时眼皮都不抬一下。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一家酒店的门口。这家酒店不算豪华,但在这座小城里也算上乘——并且,离罗家足够近。
酒店前台。
服务员趴在桌上打着哈欠,眼皮都快要黏在一起。可就在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立马来了精神。
走进来的两个年轻人实在太过醒目,像两束强烈的光,猝然刺破了庸常的灰暗。
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是简单的白衬衫配黑长裤,可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气度,让人无端想到传承岁月荣光的世家公子。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自带凛然的距离感,但他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巧妙地中和了那份锋利的冷峻。
女子看起来也很年轻,一身黑衣衬得她更加白皙,一举一动优雅从容,像是深宅古堡中走出的贵族。她面无表情,周身自带疏离的贵气,比起摄人心魂的容貌来,反倒是她冷冽沉静的气质更加令人心惊肉跳。
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必定是行走的焦点,会引来无数好奇、艳羡乃至贪婪的回眸。
可服务员接过两人的身份证时,却没敢再明目张胆地抬眼打量。
人的美,是分很多种的。有的美光彩夺目,像璀璨耀眼的宝石,生来就属于万众瞩目的舞台;有的美润物无声,像林间蜿蜒的溪流,每个瞬间都值得驻足品鉴;有的美,像腐烂甜腻的果子,美艳之下,是穿肠烂肚的剧毒。
而这两个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令人骨髓发寒。就像出鞘的利剑,初见时,惊鸿一瞥的光芒已经足够灼伤眼球;寒光一闪之后,便是干脆利落的锋锐之气,叫人不自觉地战栗,下意识地退避。
这样的美,必定是经过千百次淬炼、浸润无数鲜血,才能成就的致命华光。
两人已经对这样的眼神习以为常。
身为族长,他们在期许、审视、觊觎的目光下长大,也习惯了用平静无波的姿态,无声地拂落缠绕周身的注视。
白皓云和夜穆云放下行李,便按照罗晓萍留下的地址,前往罗家。
两人转过街角时,哭声蓦然撞进耳膜。
小区前的空地上,罗家的子孙们身着粗布孝服,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个个神色哀戚。
罗晓萍和她的丈夫李志远正站在梧桐树下,与几位亲戚低声交谈。
她用余光瞥见了走近的两人,嘴里的话说了一半,没了后文。李志远察觉到妻子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手里的烟头骤然滑落,在水泥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罗晓萍回过神来,快步迎上前:“族长……怎么亲自来了?”
李志远也跟了过来,双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哎呀,族长,您看这……是我们招待不周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妻子,“怎么还麻烦族长亲自跑一趟,真是……”
白皓云略一点头,唇角的微笑恰到好处:“此事多有蹊跷,我们便过来看看,不必拘礼。”
罗晓萍慌忙用袖子抹了把泪,转身引路:“那我带族长去家里看看吧。”
罗晓萍和李志远算是家族的中层成员,会经手不少家族事务,但毕竟身处外地,和远在总部的两位族长接触的机会屈指可数。
但此刻,那两道只存在于传闻中的身影,正真真切切地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
有些族人是总部借调到中原的,偶尔会在酒酣耳热之际,醉醺醺地吹嘘自己和族长打交道的零星经历。若是有机会接到族长的命令,那更是值得大肆夸耀的谈资。
聊到这里时,所有人的眼里一半是敬畏,一半是向往。
他们说,白族长温文尔雅,处变不惊,赏罚分明;夜族长沉静寡言,理性缜密,杀伐果断。
关于两位族长的奇闻轶事,罗晓萍听过了太多。此时,走在两位族长身前,她有些紧张,毕竟身后的两位,在家族里几乎是不亚于神仙的存在,怎么招待似乎都不够恭敬。
不过……
神仙下凡,必定是为了非常之事。
她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的死究竟牵扯到了什么,值得两位族长亲临?
院子里还站着不少前来吊唁的亲友,看到罗晓萍客气地带两人穿过人群,众人交谈的话题自然拐到了这两个外人身上。
“这两人是谁啊?面生得很,不像咱这片儿的。”穿蓝布衫的老太太眯着昏花的眼睛,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女人。
那个一向大嗓门的妇女此时却没敢大声说话,声音从唇齿间黏黏糊糊地挤出来:“听说是晓萍的老板,可有本事了。”
“这么年轻?看着才刚大学毕业吧。”蹲在一边抽烟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插了句话,却没说出后半截话——可他们举手投足的气度,像是已经多年身居高位。
罗晓萍的后背绷得笔直。院子里的窃窃私语,身后的两位族长必定听得一清二楚,可他们的脚步声依旧不疾不徐。像是庙里的神像,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平静地俯视嘈杂的凡俗。
走上二楼,罗晓萍回过头来,满脸歉意:“族长,实在不好意思,我的哥哥姐姐还在家里,两位稍等一会儿……”
她得编个理由,把家人们暂时请出家门,才能方便两位族长调查。
白皓云会意,温声道:“不急。”
他和夜穆云向三楼走去,避开了罗家人的视线。
罗晓萍快步走进家里,不多时,几个人便一脸疑惑地走下了楼。她站在门口,还没开口叫人,就看见两位族长从楼上走了下来。
罗晓萍侧身让开:“族长,久等了,快请进。”
夜穆云在门口停了一瞬,问道:“你们有请过道士之类的人吗?”
罗晓萍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没有,最近来这边的都是亲戚,再没有别人了。”
说着,她走向茶几。从卧室的抽屉里翻出那本笔记后,她就特意把笔记本放到了茶几的抽屉里,找起来也方便。
罗晓萍的手指刚搭上抽屉的铜环,白皓云忽然出声:“等一下,先别动。”
罗晓萍立刻缩回了手,几步退到墙边。
白皓云缓步上前,右手掌心向下,悬在茶几上方。黑雾自他的指尖渗出,很快便蔓延到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黑雾所过之处,幽幽绿光随之显现,几乎覆盖了整个屋子的边边角角,将房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白皓云扫视了一圈,在脑海中对夜穆云说:【看来已经有“人”来过了。这些灵力残留很新,不会超过四个小时。】
夜穆云则拉开抽屉,拿起那个冒着绿光的本子,翻了起来。
罗晓萍不敢靠近,怕打扰族长调查,远远站在墙边解释道:“这就是我爸抄的经文。”
【有点麻烦啊。】一个男子的声音直接在两人共享的精神空间里响起,听着怪不正经的,【这是古迦摩罗语,语病不少,不过核心的祷文结构没错。不如我们猜猜,是这些人误打误撞,不知从哪儿搞来了这要命的东西瞎抄,还是迦摩罗神把业务拓展到东方来了?】
夜穆云翻着笔记本:【迦摩罗神早被封印了,莫非是封印松动了?这段经文是什么意思?】
女性血凤的声音响起:【自愿献祭的祷词,把自己的生命力献给他们的神,都是车轱辘话来回转。】
男性血凤接话道:【这种灵力……看来是地府的鬼差来过,没想到他们反应还挺快。】
几“人”的对话只发生在短短一瞬,在罗晓萍看来,两位族长只是盯着那本发光的笔记本,沉默了一小会儿。
白皓云抬起头时,眉宇间的神色依旧温和:“这件事牵涉颇多,我们需要一些时间继续追查,家族既已介入,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罗晓萍下意识点了点头:“是,我明白……那就麻烦族长了。”
夜穆云放下本子,伸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满屋的黑雾瞬间消散,那些绿色的光点则在虚空中勾连出一条小路,从窗户那里飘落到地面,又延伸向更远的地方。
“节哀顺变。”
夜穆云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两位族长就已经走出了家门。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罗晓萍才如梦初醒般追到门口。她站在门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为了一个凡人,兴师动众地从总部来到崇义,绝不会是因为两位族长闲得没事干,更不会是因为罗晓萍和罗建伟父女情深。
两位族长只是看起来温文尔雅,但要说冷心冷性,无人能出其右。在族长手下,勤恳本分、恪守规矩自然相安无事,可一旦触犯了家族的铁律,那别说天王老子,连玉皇大帝亲自来求情都不管用。
在他们眼里,感情真不一定有多少分量。
所以,这件事为何值得两位族长如此大费周章?
罗晓萍站在门口发愣的片刻功夫,两人已经走出了楼道。
“地府的人是不是不会用障眼法?”夜穆云盯着只有他们能看到的,无比显眼的灵力痕迹,“这么重的阴气,生怕别人不知道是阴差驾到?”
白皓云看着杂乱的绿光脚印,若有所思:“可能不是法术不精,是他们迷路了,才顾不上隐藏灵力痕迹。”
那些脚印时而密集如蛛网,时而又断断续续像被狗啃过,在某处垃圾桶旁,脚印甚至绕着一个破玩具车转了整整三圈,最后才拐向巷子深处。
夜穆云根据灵力痕迹,干脆利落地剔除了地府来客走过的所有冤枉路,和白皓云转出了小巷。
狭窄的巷弄尽头竟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蜜雪冰城欢快的主题曲在耳边循环播放,与各种小吃的叫卖声、行人交谈声混在一起。
街对面,两个身影正一边辩论着什么,一边走向茗香茶馆。
“就这水平还敢来人间晃悠?”白皓云站在巷口,嘴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讥诮,“地府现在招人都不考方向感了?”
夜穆云左右打量了一下,揽过白皓云的手:“喝什么,我请客。”
烈日炎炎,正需要喝点冰镇饮料降温解暑,更何况,店里的几张桌子刚好对着茶馆的窗户,是绝佳的观察位置。
白皓云看了一眼身边那家规模不小的蜜雪冰城,跟上了夜穆云的脚步:“听说他家出了新品,希望不要太甜。”
他一向口味清淡,不喜欢太过甜腻的东西,不过那位男性血凤是个典型的声色犬马之徒,对五光十色的感官体验充满好奇,尤其偏爱重口味的食物,火锅必点牛油辣锅,奶茶恨不得喝十一分糖的。
这样大相径庭的口味,放在平时,是绝对吃不到一个锅里的。
可惜血凤没有五感,只能借着与白皓云灵魂共生、感官共享的联系,窥探这世间的一二滋味,因此一人一神只好互相妥协——白皓云偶尔会吃些浓油赤酱的菜,血凤则捏着鼻子容忍他开水煮白菜的口味。
无视了血凤在脑海中的吱哇乱叫,白皓云在点单界面选定了“不额外加糖”的选项。夜穆云接过手机,提交了订单,望向窗外。
说起来,他们还没跟地府打过交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