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P 安然无恙 ...
-
第一个同睡的夜晚,付恙是在牧恒曜讲故事的声音里睡着的。他没有睡太久,凌晨从梦中惊醒。
无论是否睁眼,房间都不会有任何色彩和光亮。
付恙翻身,旁边便传来窸窣响动,紧接着,“啪嗒”一声,床头灯被牧恒曜打开,他问:“不舒服吗,还是想喝水?”
付恙说:“哥哥,我梦到爸爸了,我想他。”
话音未落,他的眼角滚下一滴热泪,随后隐没在耳畔发梢。
他又接着道:“他肯定也很想我。”
付恙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牧恒曜头一回这么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只能笨拙地替付恙擦去泪水,学着故事书里的话,告诉付恙:“没关系,他一直在的,他只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付恙即使看不见,还是下意识转向牧恒曜的方向,问他:“真的吗?”
“真的,等你眼睛能看见,你就可以从夜空的星星里找到他了。”
后来牧恒曜又和付恙说了很多话,有一些他自己也不清楚真假,好在成功把某人哄睡。
牧恒曜自己也困,很快便握着付恙的手进入梦乡。
在这个什么都还一知半解的年纪,有个男孩竭尽所能去宽慰另一个比自己更小的男孩,只希望对方过得开心一点,不要太苦,不要太孤单无助。
付恙的妈妈孟祈之是一名舞蹈老师,同时也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她的工作忙,很难时刻顾到家里,却也尽量抽出时间陪自己的母亲和孩子。
看见付恙和牧恒曜待在一起话语笑容比平时多,食欲也比平时好,她难得露出欣慰的笑。
付恙自然不知道这些,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母亲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否真的开心呢?
付恙之前对钢琴并不感兴趣,他更喜欢小提琴和尤克里里。现在眼睛看不见,他白天偶尔会去琴房让外婆教他弹钢琴,傍晚则会等着牧恒曜家的司机把放学的牧恒曜接过来。
日子平淡重复,生活稀松平常,既一样又不一样。
外婆总会教他新曲子,妈妈时常给他新玩具,牧恒曜会和他分享新鲜趣事……
付恙也希望,自己的眼睛能早点恢复。
或许命运眷顾,或许爱笑的孩子运气总不会太差,七岁前夕,付恙得偿所愿。
清晨,阳光穿过茂绿叶隙透过玻璃窗子,和无数个早晨一样悄悄地溜进房子里,滚下一片柔金,风儿晃动窗帘,床上孩童从梦中醒来,却难以睁眼。
付恙觉得周围实在刺亮,约莫过了三四分钟,他才适应眼前这陌生又久违的世界。
房间里,有被,有枕,有白墙。
窗户外,有光,有绿,有飞鸟。
付恙穿上鞋子走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孟祈之。
这样惊喜的事情,他不敢声张,唯恐是虚妄一场,转眼即逝。直到与门外母亲亲切目光对视上,他才小心翼翼道:“妈妈,我好像能看见了。”言语里是止不住的颤抖,还有藏不住的激动。
某个瞬间,母子俩眼角似乎都带着泪光。
孟祈之马不停蹄带他赶去医院。医生检查完说已经恢复正常,叮嘱付恙这一两个月要爱护好眼睛,注意不能用眼过度,后面就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付恙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觉,凌晨两三点才好不容易睡着。白天听闻这个好消息的人,也和他一样很晚才入睡,不管是妈妈外婆,还是牧恒曜和孙姨。
翌日,牧恒曜陪付恙出门散步。
眼下正值春夏交接的季节,清晨空气好,看哪都是一派清新。微风拂面,不远处的花坛上几只彩蝶正在翩翩起舞。
花坛附近有个圆形喷泉,喷泉旁边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在遛狗,她看起来十五六岁,手里牵着只白色萨摩耶,付恙看到狗狗连眼睛都移不开了。
女生注意到他们,见付恙很喜欢自己的萨摩耶,就热情问他们要不要过来摸摸它。
“谢谢姐姐!”付恙和萨摩耶握手,笑得合不拢嘴。
“不客气。”女生说,“它很喜欢你们。”
付恙问:“姐姐,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卡诺,上个月刚满两岁。”
和女生以及卡诺依依不舍告别之后,付恙跑快几步赶在牧恒曜前面,牧恒曜加快脚步追上去。
付恙会回头确认牧恒曜在哪里,牧恒曜会朝他露出一抹轻柔的笑,这笑就跟有魔力似的,让他主动停下脚步,等牧恒曜并肩而行。
这应该归功于,牧恒曜在的地方,会令付恙感到熟悉和安全,又或者,牧恒曜在身边,是令他感到无比心安和开心的事。
付恙七岁生日,孟祈之给他买了只金毛,他高兴坏了,抱着金毛摸来摸去,陪它跑,随它跳。
“小满给它起个名字吧。”
付恙对给金毛起名字这件事极为重视,想好半天都没能确定下来,孟祈之笑着说:“不着急,慢慢想。”
临到吃生日蛋糕,付恙刚拿起塑料刀,牧恒曜就趁机把一小块奶油抹到他鼻子和脸蛋上,他愣了一瞬,打算反击,可惜牧恒曜闪躲太快,他没得手。
付恙将第一块蛋糕分给外婆,再到孟祈之,然后是牧恒曜,最后到自己。
付恙亲了一口孟祈之的脸颊:“妈妈,谢谢你送我蛋糕和礼物,我非常喜欢!”
孟祈之也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小满喜欢就好,小满还可以谢谢哥哥,因为买小狗是哥哥提出来的。”
付恙转头凑过去亲牧恒曜,这个举动猝不及防,牧恒曜躲闪不及,脸颊也因此蹭上付恙鼻尖的奶油,他看着付恙哼了声:“以后不许再亲我。”
付恙没答应,只是冲他笑。
牧恒曜叹气,也跟着弯了弯唇,随后用白色叉子叉下一小块奶油,甜味很快在唇舌蔓延。
半夜三更付恙还在想金毛的名字,毫无困意。
他轻轻翻身,脸朝牧恒曜的方向,温声细语:“哥哥,你睡了吗?”
由于将近十二点,孟祈之提议让牧恒曜留下来住,牧恒曜点头答应。
“没有。”
“我在给狗狗取名字。”
“我以为你早就想好了。”
付恙没想到牧恒曜会嫌自己取名慢:“那你帮我起。”。
牧恒曜果断拒绝:“它是你的礼物,你自己决定。”
然而,付恙这个晚上还是没有决定好,思来想去便睡着了。
牧恒曜听到旁边传来细微平缓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
金毛的名字是来到家里的第三天才定下的,叫欢欢。
牧恒曜就算不理解付恙对小狗朴素的心愿,也尊重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敲定的名字:“这名字好。”
得到肯定的付恙一整天都是乐滋滋的。
这个时候付恙的快乐很简单,和他对小狗的期望一样,朴实无华。
欢欢就是付恙的好朋友,只要有空了他就会和欢欢玩。
在牧恒曜眼里,他们就是一人一狗每天都活蹦乱跳,每次付恙找他陪着去遛狗,他嘴上说不愿,却从来没有真的拒绝过。
后来是欢欢懒得出门,更乐意在家里睡觉或闹腾,尤其是夏天。
在这个蝉鸣不绝于耳的夏末,付恙背着书包,上小学一年级。
开学第一天,牧恒曜看着他天真懵懂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操心:“你在学校保护好自己,别被人欺负。”
付恙和他保证:“要是谁敢欺负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牧恒曜摇头:“不对。”
付恙疑惑:“哪里不对?”
“不能让人欺负你。”牧恒曜问,“你的恙是哪个恙?”
“安然无恙的恙。”
“嗯,所以你要好好的。”
付恙老实点头,两人一起坐车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