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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 渴望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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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蔚蓝,洁白的云朵挡住艳阳,投下大片阴影。
C省是个冬暖夏热的地方,夏天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身上就容易淌汗。街边的法国梧桐树传来阵阵蝉鸣,为孩子们的童年平添趣味。
一个约末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根不知何处捡来的枯枝杈,蹲在一米高沙堆上,脚边放着塑料小铲和玩具货车。
他对面站着个六岁大的男孩,两人穿的衣服是同一款,左胸口布料上印着金星星图案。
“哥哥,你能教我写你的名字吗?”小男孩声音稚嫩,带着天然的无邪与童真。
对面被叫哥哥的男孩接过树枝,弯腰在细软沙粒间写下三个端正的字:牧恒曜。
小男孩起身走到对面,认真看了会儿,眼睛亮晶晶地真诚夸赞:“哥哥,你的字真好看!”
男孩嘴角微翘,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在沙地上划出小男孩的名字——付恙。
付恙今年五岁,牧恒曜比他约年长一岁。记忆中,这个暑假是他们第六次见面。
他们生活在不同的省份,因母亲是至交好友,每年总会见上一两次。付恙外婆是一名音乐教授,小时候教过牧恒曜妈妈钢琴和尤克里里。
付恙拿过木枝,依葫芦画瓢写了一遍牧恒曜的名字。牧恒曜看着他毫无笔顺纯靠拼凑而成的字,心里默默叹气。
“小满,曜曜,回来吃西瓜啦!”牧恒曜的妈妈孙忆芳从窗户探出头,对院子里的两人喊。
付恙出生那天刚好赶上小满,家里人觉得寓意好,干脆把小满定为他的小名,愿他快乐美满。
付恙和牧恒曜一起回屋,把脏兮兮的手洗干净,便一人捧起一块西瓜啃,红汁水沾了半张脸,甜味直沁人心。付恙特意把几粒西瓜籽留出来,在院子里挖好坑全埋进去,水浇下浸湿土壤,付恙便坚信它们很快就会发芽长大,开花结果。
“哥哥,你见过西瓜树吗?”付恙蹲在地上,抬头问。
牧恒曜语气平静,陈述事实:“没见过,西瓜不会长成树,它会长成藤。”
五岁的付恙以为水果全是长在树上的,但牧恒曜比自己大,他说什么,付恙便信什么。
后来的西瓜籽并没有发芽,那块小小的地方在来年春长出了郁郁葱葱的嫩草。
付恙六岁这年,意外车祸带走了他敬爱的父亲,几月后他外婆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他的母亲孟祈之带着他离开C省,去E省外婆家住。
车祸时付恙也在车上,他的父亲拼命护住他,他才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眼睛暂时失明,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来。出院后两个月,付恙学会了使用盲杖,但如今离开家更换新环境,他需要重新适应一段时间。
即使眼睛看不见,付恙还是从外婆句句关切话语里听出想念和心疼。外婆心疼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丧夫之痛和幼年丧父,哪个听起来都不好受。
这个晚上,付恙早早躺下,孟祈之替他关好灯,便带上门出去。
付恙出院以后一直伪装不在意,伪装乖巧懂事,这样,妈妈就不会更难过,外婆也不会更担心。
可灰暗无际的世界里就是无聊又单调的,付恙常常会拄着盲杖到窗边,听路过行人三两句欢声笑语,听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或者听雨、听雷。
小孩多半喜动,付恙看不到光明和色彩,就想捕捉世上各种细微动静,好让日子不再显得那么乏味难熬。
孟祈之说这里离孙阿姨新搬的家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但前段时间牧叔出轨,两人正在谈离婚,争牧恒曜的抚养权。孟祈之便没有第一时间把她们到E省的事情告诉孙阿姨,想等两边都安顿稳定下来再聚。
这些话落在付恙心里,埋下一颗名为期待的种子,他日日期盼着能早点见到牧恒曜,那个他在E省唯一认识的同龄人。
终于在半个多月后,孙阿姨带着牧恒曜过来了。
大人有大人的话聊,付恙不好奇,只想和牧恒曜待在一起块。
“哥哥,你应该没有把我忘掉吧?”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付恙安静地坐在床沿,想起自己和牧恒曜已经大半年没见过面。
“没有。”牧恒曜握住他的手,回道,“我记性好着呢。”
“那就行。”付恙咧嘴笑。
牧恒曜带付恙到院子里晒太阳。秋日的太阳不比夏日炎热,不如冬日温暖,却也有它自己的惬意舒适。
金黄的阳光将付恙笼罩,他裹在一层暖光里,显得人都精神几分。
牧恒曜在旁边用声音和他描述院子里的事物:“我们坐着的是把石椅子,后面有两棵银杏树,它们的叶子全黄了。”
牧恒曜低头,继续说:“脚下是绿油油的草地,还有一些白色小花。”
“我们左手边有白色粉色百合花,是你外婆种的。右手边是去年种的菊花,有三种颜色,你可以试着猜猜有哪几种。”
“黄色。”
“对了,再猜。”
“粉色,紫色。”付恙随便说了两个,他之前在图册上只看见过黄色的菊花,想不出别的颜色。
“有粉色,没有紫色。”牧恒曜说,“还有个颜色是绿色,妈妈说那种绿叫布鲁诺绿,很漂亮。”
牧恒曜想着付恙看不见,便跑去摘了一朵百合和菊花,给他闻花香。
付恙分别把花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气。
百合花的香味相对清新淡雅,菊花花香比较浓郁,两种不同的芳香,付恙都喜欢。他爱惜手里的花骨朵,笑着和牧恒曜说谢谢。
牧恒曜的语气很温和:“不客气。”
之后接连好几天,牧恒曜都会在放学后过来陪付恙,付恙很开心,除了每次要在门口和牧恒曜说再见的时候,脸上会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失落和不舍,而这时牧恒曜会告诉他:“我明天再过来。”
付恙使劲点头,笑容满面。
他想要伙伴,渴求陪伴,总希望牧恒曜常来。
周末放假,牧恒曜带了两套衣服,过来和付恙一起住,他用零花钱给付恙买了一个八音盒。
“如果窗外没有声音可听,就试试它。”牧恒曜把黄色木质八音盒递到付恙手里。
“好,谢谢哥哥!”小孩子的回答脆生生,听得出来很开心。
牧恒曜说:“既然叫我哥哥,就不用一直对我说谢谢。”
付恙握着小小八音盒,觉得牧恒曜在自己心里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