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黑曜石》失沿拾陨

18、静待发芽

　　付恙的心七上八下，怕他说有。

　　牧恒曜俯身换拖鞋，随后往客厅走，将黑色书包卸下，扔到沙发上：“没有。”

　　“那有好感的呢？”

　　“也没有。”牧恒曜回答不带半点犹豫，他转身看着付恙，“小满收到的情书应该不比我少，那小满有喜欢吗？”

　　“没。”付恙瞬间从主动变被动，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问。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付恙硬着头皮上：“以后会有的吧，哥哥那么好，如果遇到喜欢的，哥哥会追求吗？”

　　牧恒曜这次没有着急回答，他默然片刻，轻声道：“或许吧。”

　　牧恒曜走到冰箱前，挑选今晚要做的食材，问付恙想吃什么。

　　付恙对吃的没什么要求，牧恒曜熟知他的口味偏好，做的菜还没有哪道是难吃的，付恙不像往常一样报菜名：“哥哥做的，我都爱吃。”

　　不知是不是错觉，牧恒曜似乎不希望他继续问下去，付恙及时收手。

　　至少他现在知道，牧恒曜没有喜欢的人。

　　岁岁跑到他脚边，他将岁岁一把抱起，逗猫去了。

　　工作学习尚且不能一蹴而就，情感同理，付恙最不缺耐心。

　　付恙早上抱岁岁到院子里晒太阳，看见隔壁凌照桉在柏树前画画。

　　画架支着画板，凌照桉脚边摆满颜料盒。

　　付恙进屋把岁岁交给牧恒曜，他道：“我过去和大哥哥打个招呼。”

　　牧恒曜娴熟接过岁岁，点头示意：去吧。

　　凌照桉面朝院门，付恙一来，他便看到了：“付恙。”

　　“早上好，大哥哥。”

　　凌照桉看着付恙，眼角带笑主动询问：“来的正好，看看我的新画?”

　　付恙来到画前，凌照桉这次画的是窗外的天空，左边阳光明媚，右边阴雨连绵，雨中有个小男孩站在树下，望对面的太阳。

　　凌照桉告诉付恙，他给这幅话取名叫心境。

　　顾名思义，付恙猜测这副画应该一定程度上映射着凌照桉目前的心境。

　　“你不开心吗？”

　　“我现在更多的是心如止水。”他转头问付恙，“要不要去看看我其他作品？”

　　付恙点头，他便带付恙去自家二楼，那里有一个房间，摆满了他的画作。

　　付恙甚至看到了一两幅眼熟的，姜穗曾经拿着手机跟他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大神画家桉树画的。”那时他就觉得画风有些似曾相识，原来这人他认识。

　　凌照桉走到一幅画作前，掀开掩盖的黑布，让它露出全貌。

　　画只用了最简单的黑白色，上面是一个少年迎着风雨奔跑的背影。

　　“我第一次见你，就有一种熟悉感，你让我想到了这幅画，我觉得这是缘分。”

　　他说：“你很好看，我也感受到了你鲜活的生命力，以及向上迎着朝阳生长的韧劲。我不想放过我强烈的创作欲望。”

　　付恙听着也觉得巧：“难怪之前你会让我给你当模特。”

　　凌照桉笑着点点头，付恙继续看其它画作。

　　凌照桉是一个很有绘画天赋和才能的人，每一幅画都能吸引付恙驻足观赏。

　　后来，付恙看到了一幅油画，心头为之一颤。

　　画上两个男生头倚头靠在一起，鼻尖相贴，动作亲昵旖旎，付恙不懂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也许是视觉冲击，也许是灵魂共鸣。

　　见付恙在一幅画作前停留良久，凌照桉从另一边走过来问他是否想了解什么，看到这幅《羽》，他自己也愣了愣。

　　“忘了，还有这幅。”凌照桉看向画上依偎的人，轻声道。

　　“他们是什么关系？”付恙顿了一秒，“同性恋人？”

　　凌照桉指尖抚上画沿，似有千般情思万般愁绪：“是的。”

　　看过这幅《羽》，付恙已无心再看剩下的画作。

　　凌照桉转向付恙，语气轻松，没有自己的性取向可能暴露的不自在：“没关系，想问什么都可以，我喜欢男生，也算不上秘密。”

　　付恙钦佩凌照桉的坦荡与自如，但他并不想问些什么，创作动机也好、同性关系也罢，那都是凌照桉的个人隐|私。

　　付恙最后只是道：“我也一样，喜欢的人是个男生。”他脑海里再次浮现牧恒曜的身影。

　　凌照桉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爱不分性别。”

　　付恙和凌照桉一同下楼，凌照桉从房间拿出两枚黄豆大小的褐色种子，对付恙道：“送给你和你喜欢的人。”

　　付恙伸出手，种子放到掌心，接下祝福。

　　付恙回家便将其中一颗交到牧恒曜手里，郑重道：“大哥哥说，让我把另一颗给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不提喜欢，只提重要，心迹不敢袒露，情意已有万千重。

　　两人将种子埋在同一个花盆，静待发芽。

　　小时候没长成的西瓜藤，是童年的遗憾。同生同长的树种，会为少年弥补过往空缺、迎接未来曙光。

　　可惜身为同桌，付恙始终不敢有太过逾矩的举动。能这么近距离看到这个人，付恙已经谢天谢地。

　　每次手臂不经意的触碰，付恙的嘴角都会染上笑意。

　　牧恒曜的抽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出现过情书和小礼物，付恙把它们拦截下来，自己做那个坏人好事的罪魁祸首。

　　于是那段时间论坛里有人控诉，付恙这弟弟管得未免太宽，她们的心意都送不出去。

　　【7楼：付恙说他不让他哥早恋，情书和礼物以后都别送了】

　　【8楼：他对我也是同样的话术】

　　【9楼：看来要成为牧恒曜对象，先得过他弟弟这一关】

　　严绅把论坛截图发给付恙，说他让很多牧恒曜的追求者暗恋者无路可走。

　　【假绅士：你哥没意见?】

　　【恙：已经本人同意】

　　付恙上个礼拜提出要帮牧恒曜挡桃花，牧恒曜问他怎么挡，他回：“我就说我不同意我哥早恋，干脆直接。”

　　牧恒曜答应下来：“行，你说了算。”

　　严绅不知道付恙喜欢的是谁，也从没往牧恒曜身上联系，问他跟暗恋的人什么进展。

　　【假绅士：你还有空管你哥的感情，你自己的研究明白了?】

　　【恙：气馁jpg.】

　　【假绅士：该追追，该表白表白，没试过怎么知道能不能成】

　　付恙故意发：暗恋好像也不错。

　　【假绅士：你甘心?】

　　【恙：不甘心】

　　付恙关掉手机，趴在桌子上看牧恒曜，牧恒曜正戴着耳机听英语阅读，察觉到付恙的视线，他给付恙递去一张英语卷子。

　　付恙：“……”

　　月考考完第二天，方至涵就从班主任那里要到新的座位表，开始在讲台上指点江山，组织同学们调换座位。

　　付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新同桌会是范理杨。

　　他和牧恒曜还是在最后一排，只不过中间隔了一组，一组便如天堑。

　　范理杨把书包往座椅重重一扔，对付恙道：“明人不说暗话，今后我们各自安好，互不干扰。”

　　付恙始终搞不懂他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把自己桌子往旁边挪了挪，中间留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皮笑肉不笑道：“楚河汉界，范同学，满意吗?”

　　范理杨不屑地冷笑一声，继续搬书去了。

　　方至涵见范理杨态度不好，专门来问付恙：“要不我去跟班主任反馈一下，你俩本来就有矛盾，坐一起我怕更加恶化。”

　　付恙本来也没把这事放心上：“没事，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连牧恒曜都特意发信息来说，如果想换座位他去跟班主任反映。

　　范理杨看不惯付恙的事在班里不算秘密，只是尚未传到班主任那里。事已至此，付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的，她就大家的月考卷简单做总结：“卷子我快改完了，满分的估计不超过两个。还有，这次考试居然有同学留空！是连写个解字都觉得费劲是吗，看着我就来气。等明天卷子拿到手，哪题扣分就给我抄两遍，学委帮着监督一下。”气完继续扯出微笑给大家讲课。

　　下课之后，她把付恙和牧恒曜都叫到办公室，给了两人数学竞赛报名表。

　　“虽然是自愿原则，但你俩的成绩我是默认参赛的。当然，如果有特殊原因不想参加，我也不勉强，你俩没问题吧?”

　　“没问题。”两人异口同声，一起拿着表返回教室。

　　月考成绩出来，付恙比牧恒曜高一分，排在第一。

　　范理杨从排名榜回来，一坐下就说：“我承认，你是挺厉害的。”

　　付恙：“?”

　　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下午放学要画板报，姜穗请付恙留下帮忙写板报的字，付恙回家晚两个小时，牧恒曜一直坐在车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