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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P 刻下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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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牧恒曜回了家。付恙早起看见外婆在院子里和欢欢晒太阳,立刻跑过去。
外婆摸了摸付恙的脑袋,问他吃早餐没。
付恙点头:“外婆,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上空气清新呀,能听到鸟叫,还能晒晒太阳。”外婆慈爱地笑着。
“外婆,你是不是想听曲啦,我给你拉一首。”
“好呀!”
付恙回房间拿他的小提琴,不久后,院子里响起小提琴和口琴的合奏声,悠扬欢悦。
后来,外婆和付恙聊起孟祈之,说孟祈之从小就喜欢跳舞,对音乐一窍不通,后面对服装设计感兴趣,又学了服装设计。外婆语气里并没有遗憾惋惜,只有对女儿的自豪和赞许。
付恙听得很认真,也是从这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付恙得知自己原来没有外公,外婆自己走过了大半辈子。她四十岁在孤儿院领养三岁的孟祈之,将孟祈之扶养长大,又看着孟祈之结婚生子。
她将孟祈之视如己出,对付恙也是疼爱有加,她本以为两人能一直平安顺遂,却没想到付凛会出车祸……
似乎也是从这个上午开始,外婆变得渐渐有些嗜睡,精气神也不如以前好,后来断断续续住过几次院,还是没有半分好转。
外婆笑着跟他们说:“我的情况我清楚,我还是喜欢在家里待着。”
那天,付恙第一次看见孟祈之泪湿眼眶,他的心揪着疼。
付恙一直希望外婆能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妈妈平安快乐,可他知道,那很难。
生老病死和爱恨别离,这些都是人力难以左右的。
四年级下学期,付恙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还没上课班里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位新同学一出现,付恙就认出了他,牧恒曜外婆家滑板场黑色衣服的男生。
男生的座位就在付恙旁边,他好像也认出了付恙,眼中闪过一分惊喜,一分错愕。
付恙也很意外,主动和他打招呼,他笑道:“没想到你也是这个学校的,那咱俩以后就是同学了。”
男生叫严绅,之前住在爷爷奶奶家,现在父母将他接到身边,他就转到了新的小学。
开学第一天举行升旗仪式,排队的时候,严绅比付恙高一厘米,站在付恙的后边。
升旗仪式后会有学生代表发言,牧恒曜拿着稿子走了上去。
牧恒曜的普通话很标准,念稿和平时说话的腔调不一样,但是都很好听。
付恙眼睛看不见那会儿,其他感官就会相对敏锐些许,每次牧恒曜给他讲睡前故事,他都觉得对方的声音悦耳动听,能让他感觉自己也身在其中,亲眼目睹主人公的点滴经历。
到了晚上,付恙便跟牧恒曜提:“我好久没有听过你讲故事了。”
牧恒曜关灯的手一顿,扭头:“?”
“可以吗?”
牧恒曜眉毛轻挑,有些无奈:“你现在是九岁,不是五岁。”
“九岁,九岁我也喜欢听你讲故事呀。”
牧恒曜无动于衷:“说服不了。”
付恙:“哥哥。”
牧恒曜:“……”
挣扎过,完败。
尘封已久的故事书又被牧恒曜翻出来,他还在箱子里看到了他们小时候一起看的连环画和搞笑漫画。
牧恒曜随便翻开一页,靠在床头将这个随机的故事给付恙娓娓道来。
付恙对这篇有印象,大致讲的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到森林里做客,很多动物对她热心款待,最后双方不舍道别。情节温馨梦幻,是付恙挺喜欢的一则童话。
听完故事他又说想听牧恒曜唱儿歌,牧恒曜果断关灯:“如果你不困的话,我可以和你去写英语题。”
付恙老实了,盖好被子迅速闭眼:“哥哥晚安。”
牧恒曜就知道这招很管用,百试百灵。
周三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付恙看见牧恒曜时很是惊喜,他喊了遍牧恒曜的名字,牧恒曜闻声望过来。
两个班刚集合完,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付恙和牧恒曜隔了半个操场。
这是付恙念到四年级,第一次和牧恒曜撞体育课。
他幻想过自己和牧恒曜上同一节课是什么样子,可惜牧恒曜比他大一级,同班根本不现实,没想到最后是体育课实现了他的愿望。
旁边的严绅问:“你还认识五年级的人?”
付恙说:“嗯,他是我哥。”
“你和你哥不同姓?”严绅略显意外,“你刚才是喊他牧恒曜吧?”
“我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付恙笑道。
严绅转学以后,和付恙关系最要好,他们这几天在学校形影不离的,牧恒曜也从付恙嘴里听到过好几遍严绅的名字。
付恙拿严绅当好朋友,也没打算瞒着他,只是眼下有更为要紧的事,他拍拍严绅的肩膀,说完我回来再跟你细讲就跑过去找牧恒曜了。
牧恒曜这会儿在和班里的男生打篮球,付恙一直看到临近下课,又和牧恒曜去体育器材室还球。
“哥哥,我想学篮球。”
牧恒曜在备注栏画勾表示已归还,和付恙一前一后走出器材室:“怎么突然想学?”
“不是突然,我在家看了好多场球赛,也经常看你打,感觉挺有意思的。”
牧恒曜没接话,他继续道:“我们这学期能一起上体育课,我可以等解散后来找你,如果你要和班上同学打球,我不会占用这部分时间的,只需要你偶尔给我一点指导和点拨。”
牧恒曜揉他脑袋:“你都安排好了是吧。”
牧恒曜说:“我要教就是全心全意,不会让你自力更生。”
付恙:“所以这是答应的意思吗?”
“嗯。”
“严绅也会打篮球,等我学会以后,就能找他切磋了。”
牧恒曜顿了一下:“他也会,你怎么不干脆让他教你?”
“不一样,我就想哥哥教我。”付恙说。
牧恒曜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答应下来:“行。”
两人在教学楼下分开,他们的年级在不同楼层。付恙回教室之后,简单和严绅说了一下自己和牧恒曜的情况,严绅听后露出了然的神情。
“难怪我觉得你俩长得不像。”
下一节还有课,两人没有就此多聊。
后面一个月,牧恒曜都会在周三的体育课教付恙打篮球,有时严绅会和两人一起。
付恙坐在台阶喝牧恒曜递过来的水,刚运动完,他脸上还流着汗,牧恒曜拿出早备好的纸巾帮他顺手擦干。
付恙对着蓝天白云由衷感慨:“哥哥,你觉不觉得,我除了英语,什么都学得很快?”
他现在会不少投篮动作,准头也不差。
牧恒曜轻飘飘丢来一句:“这是事实。”
付恙觉得有些扎心,给牧恒曜的背送去一记拳头,力道不重。
牧恒曜仰头喝了一口水,边拧瓶盖边问:“你外婆这两天有好点吗?”
付恙看着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见他摇头,牧恒曜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付恙外婆最终还是住进了医院,因为仅靠药物已经难以维持生命体征。孟祈之推掉所有演出和工作,她的妈妈还是在住进医院的第三十五个晚上离她而去。
付恙泣不成声,转身抱住眼睛红肿的孟祈之。
付恙知道,所有人都尽力了,可他和孟祈之还是第二次失去了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人。
雨珠不断拍打窗户,风儿呼啸哀嚎,付恙从未觉得夜晚如此漫长。
孙阿姨和牧恒曜来到医院,孟祈之和付恙母子俩就靠坐在病床边,静谧、游离。
付恙外婆的后事忙了整整两天,付恙和孟祈之好似都失眠了。凌晨两点,付恙下楼倒水,孟祈之就跪坐在茶几前,翻着她和妈妈的相册,她看见付恙,红着眼眶朝儿子露出温柔的笑,付恙却从那眼神里读出无尽悲伤与哀痛。
这一刻,付恙清楚认识到,从此,只有他和妈妈相依为命。
付恙憋着几天的难受,在见到牧恒曜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他怕妈妈担心,也怕妈妈更难过,这几天都没敢再放肆哭一场。
牧恒曜揽住付恙,任付恙的泪水浸湿肩头,他只是一遍遍耐心地拍着付恙的背,轻柔地说着宽慰的话。
付恙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已经将近十一点,床头柜放着一杯牛奶和三明治。
五年级是付恙和牧恒曜小学同校的最后一年,付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牧恒曜都要小学毕业了,而这个时候,他的妈妈孟祈之开始跑全国各地演出,闲暇之余也在画设计稿,他问孟祈之会不会很累,孟祈之说:“小满不用担心妈妈,妈妈在做热爱的事情,每天都很充实。小满也要开开心心的,平安健康。”
过往的记忆和重要的人留在心里刻下烙印,他们都在努力生活,努力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