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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但我不会 ...

  •   叶城的冬夜,总是带着一种彻骨的寒,病房的灯光过于刺白,像要毫不留情地剖开所有秘密。

      段一可似乎没有听到鹿鸣的问题,摘下手套,动作极轻地伸手去揭开她腰侧的绷带。就在触到布料的那一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一股冰冷的寒意猝然爆发!

      杀意?

      她想做什么?!

      段一可身体本能绷紧,警觉瞬间被调动到极致。她接受过系统化的实战训练,作为核心科研人员,她的格斗能力评级A+,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可——

      鹿鸣是“突发状况”吗?

      她那双眯起的眼,像匍匐已久的野兽,在极度安静中锁定猎物。

      病人不该有这样的眼神,更不该在重伤濒死后还能透出这样的压迫感。

      冷汗沿着脊椎蜿蜒而下,段一可不自觉后退半步,手指收紧,调动身体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一步。
      两步。
      三步。

      鹿鸣逼近时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推高她心跳的频率,黑色的瞳孔里藏着的极度危险对上她漂亮的琥珀色瞳仁,距离越来越近,杀意几乎溢出呼吸!

      段一可极少有如此明确的感知:这个女人,是真的想杀她!

      可是,为什么?

      凛然杀意下,她没有再后退,本能告诉她,若自己此时退一步,就会立马被撕碎。

      然而下一秒想象中的激烈对峙并没有到来,鹿鸣只是凑过来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骨头生生掐断。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两人呼吸相抵。

      那一瞬间,段一可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血流在耳朵里发出轰鸣。

      鹿鸣的唇瓣苍白,呼吸滚烫,杀意在眨眼间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攀升的体温。她身体一软,额头顺势无意识地贴上了段瑾瑜的肩窝。

      那温度烫得她心口发慌。

      段一可怔住,喉咙干涩,理智告诉她该推开这个危险的陌生人,可她的身体却鬼使神差地抬手,扶住了鹿鸣。

      指尖划过她黑色的长发,仿佛在夜空中抚摸到了宇宙的边界,那触感让她心里某个死寂已久的角落,微微颤了一下。

      鹿鸣昏睡了整整一个白昼。

      段一可替她降温、换药,动作一丝不苟。每一次触碰,她却都会下意识地想起昨夜那个瞬间——那种死亡线上的压迫感与那种没缘由的亲密感交织的奇特体验,几乎让她忘了自己是谁。

      年轻的博士摇了摇头,试图把这种心烦意乱的情绪清理出去,然而越克制,这种奇特的情绪越就越失控的占据她的心。

      她讨厌失控。
      可鹿鸣的存在本身,就是失控。

      “......鹿鸣......鹿鸣?”她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心电监护仪显示体温还在较高的数值,她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拍了拍鹿鸣的脸。

      鹿鸣烧得迷迷糊糊,睫毛轻颤,哼哼唧唧地蹭了蹭她冰凉的手,像是本能地寻找一丝清凉。

      段一可下意识的笑了——这样的鹿鸣,居然......有些可爱。

      “鹿小姐伤势尚未痊愈,出现高热反复,要注意实时监测她的生命体征,准备好消炎针和退烧针,还有冰袋。”第三天早上来查房的医护团队要接手鹿鸣治疗,段一可做工作交接,医护团队在她指令下配药,她则亲手为鹿鸣挂上点滴。

      药液缓缓流入,鹿鸣紧锁的眉心终于松开了一点。
      病号服松松敞在锁骨处,段一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左侧锁骨下,似乎有一道奇特的印记。
      那纹路不像普通疤痕,更像......某种符号。

      好奇心驱使她微微伸手,刚要掀开衣领一探究竟——

      “段医生,研究院那边叫您回去,说今天是项目中期汇报,几个大领导都......”
      同事兼好友助理岳汀推门而入,话音在看到她的动作时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这病房里的气息......怎么有点奇怪。

      听到“领导”两个字,段一可皱眉,她主持的项目涉及人类存亡,本应享有绝对的研发自主权,可高层却总要插手,用“定期汇报”的名义将她牢牢钳住。

      “知道了。”

      银发博士轻叹口气,将被子轻轻拉到鹿鸣的胸口,确保药管不会被压到,这才脱下白大褂,换上干练的职业装。转身离开时,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照顾好她。”
      病房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鹿鸣原本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细缝,安静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

      研究院会议厅。

      会议厅长桌两侧坐满科研人员。投影屏闪烁着数据,记录着最新的M系列药剂三期实验成果。

      “第三批实验体全部死亡,基因耐受度不足,无法进行四期量产化实验。”汇报的声音冷漠得像机械,仿佛死亡不过是几组数字。

      “我们需要更极端的方案。”城防军领导冯丽冷声开口,“推进试验进度,活人实验或许是唯一可能,哪怕牺牲一部分,也值得。”

      话音落下,死寂蔓延。

      段一可的手指在桌下缓慢蜷紧。她抬眼,声音清冷:“不值得。”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们要的是强行推进的所谓‘进化’,而不是救人。”她的声音沉稳,却锋锐无比,“别忘了,那些人也是人类,末日不是践踏人道的借口!”
      会议厅再次陷入沉寂。

      “一可”她的恩师,欧洲人西蒙打断了她的话:“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屏蔽场外毒雾里的那些‘东西’不会等你讨论人道伦理。”西蒙朝着她眨眼,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我们需要的是短时间内能够快速强化人类,让人们能走出屏蔽场投入实战的成品,如果没有必要的牺牲,人类只会死的更快。”

      西蒙一直都是段一可敬重的老师,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教她新世界法典,被敬重的老师当众施压,段一可心底一片冰凉。

      哼,立刻投入实战的成品。

      “科学需要牺牲。你若不愿意,别人会做。三期试验已经进行了两年了,城主已经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在等下去了,四期实验必须提上日程。”冯丽嗤笑,等着看她笑话。

      段一可唇线绷紧,没有回应。

      这些质疑,带着官僚式的急功近利和对科研探索复杂性的无知,几乎每次汇报都会上演。她性子本就冷,不善也不屑于辩解或迎合,此刻更是感到一种说不清烦躁在心底蔓延。

      官僚的急功近利像污浊的空气。段一可扫过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一个冷酷念头忽然升起:或许人类......真的该完蛋。

      “科学探索有其固有规律,尤其是涉及生命能量核心调控的项目,”她的声音愈发冰冷:“跳过验证,强行量产?那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若不信我......”她顿了顿,淡然开口:“换人”

      会议厅死寂。冯丽脸涨成猪肝色:“段一可!项目是人类的希望!不是你......”

      “下个季度的目标,报告中已有清晰规划。”段一可冷冷截断,“我们依旧只会基于现有研究按部就班推进项目进度,想要成品,那么等,要么,换掉我。”

      坐在她正对面的西蒙直起了身子,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段一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奇怪的是眼前却浮现了那个在医院病房里女人的脸。

      鹿鸣......也不知道她醒了没有,还在发烧吗......

      话音一落,一室噤若寒蝉,只剩下几位领导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不满。他们习惯了掌控和命令,却在这个清冷的女科学家面前屡屡碰壁。她的能力无可替代,但她的“不被驯服”同样令人头疼。

      最终,坐在段一可身后的一位老者沉沉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带着疲惫和一丝无奈:“好了。段博士,你的坚持我们......了解了。但时间,真的不多了。希望下次汇报,你能带来我们期待的东西。散会吧。”

      会议在一种极其沉闷和不欢而散的氛围中结束。领导们鱼贯而出,留下段一可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她看着全息屏上最后定格的那个复杂的分子模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她脱下刚才汇报时略显拘谨的外套搭在椅子上,只穿着衬衫,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袖口——那里似乎残留着鹿鸣的味道。

      “冯丽说的对”安静了很久后,西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M项目是目前人类唯一的希望,活体实验是唯一的办法”西蒙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哼,让更多无辜的人送死?”段一可霍然转身,冷哼,“我不同意”

      “末日之下哪有无辜......”西蒙狠狠吸了一口烟,又长长的发出了一声叹息:“一可,你太理想化,如今这世道,你想救所有人,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必要的牺牲,也许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必要的牺牲,又是这句。她转头仔细打量着曾经敬若神明的老师,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会想办法继续进行实验”段一可开口,再次强调:“但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没有个体,何来种群。”

      “哼”西蒙踩灭了烟头,两人沉默无言了许。研究院外的防御塔骤然拉响,刺耳的警报声划破死寂,惊醒整片基地。

      “警告!警告!北侧能量波动!强度异常!”
      刺耳的机械播报声响彻整个会议厅,西蒙神情严肃看着段一可,段一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北边!鹿鸣!她的心脏在狂跳,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警报的第一反应是那个发着高烧却可可爱爱蹭她手心的女人。

      鹿鸣一定出事了!

      段一可一路小跑冲进停车场,刚把车子发动,岳汀电话打来,她按下接听键......

      “一可!出事了!”

      “说!”段一可心猛地一沉。

      “鹿鸣!她......她不见了!”

      “什么?!”段一可死死捏着方向盘,一向沉稳的她语气中也少见的出现了慌乱。

      “我......我就出去拿个药的功夫!三分钟!回来病房就空了!监控......监控坏了!守卫说没看见人出去!像......像凭空蒸发!”岳汀语气带着焦急,“床上......床上只有这个!”

      一张照片传到车载屏幕:凌乱的病床上,一枚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幽蓝色矿石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光,段一可瞳孔骤缩。
      ——是蓝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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