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赞》沈桐

3、3 “小可！快

　　“封锁医院！查所有监控死角！她高烧没退应该走不了多远。”段一可的声音异常冷静，油门猛踩到底，跑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医院，“我马上到！还有......”
　　她盯着屏幕上那枚幽蓝的碎片，一字一句：“盯紧研究院，尤其是冯丽，别惊动任何人。”

　　蓝矿......鹿家......鹿鸣......破碎的关键词在她脑子里疯狂浮现却始终无法关联成有用的线索，段一可咬了咬嘴唇，死死盯着眼前的路线，仪表盘车速已经飙到180，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引擎的咆哮撕裂医院大厅的死寂，未等车停稳，段一可已推门跃下。岳汀焦灼的身影撞入眼帘，正对着通讯器低吼，见她下车立刻迎上。

　　“监控所有时段都查遍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岳汀语速飞快。

　　“嗯”段一可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鹿鸣之前的病房。病床上，静静躺着那块蓝矿碎片。

　　她俯身捡起碎片，指腹摩挲着冰冷坚硬的矿石，凝神辨认许久，眉头紧紧锁起。确实是蓝矿，而且是三型——这东西能弄到手，背后不知要填进多少条人命。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目光扫过病房角落，倏然顿住——那柄黑色的刀，竟还留在原地。

　　奇怪，刀还在，那人呢？

　　“小可”岳汀声音带着异样，眉头紧皱，凑近她耳边：“季叔来了，在二楼会议室。见不见？”

　　季北桥？那个对鹿家蓝矿虎视眈眈的军火掮客？

　　呵，偏偏这个时候，有意思。

　　段一可的大脑在飞速串联这些线索碎片，隐隐觉得不安，她把那片碎片装进了裤子口袋，扬了扬下巴：“带路”

　　岳汀随即引着她快步穿过走廊，七拐八绕，来到医院二层深处。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内部人员偶尔走动。两人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住。岳汀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好了吗？”

　　“嗯。”段一可点头，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岳汀，又将衬衫袖子挽至手肘，示意岳汀留在门外。岳汀接过外套，表示自己就在门外，有事可以直接叫人。

　　段一可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会议室里，一位白发苍苍、气质卓然的老者正背对着她，凝望着投影屏幕——屏幕上反复播放的，正是鹿鸣飞船返回时的坠毁轨道。听到动静，老者缓缓转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标准的迎宾笑容，但却带着一丝寒意。

　　“来了啊”他扬了扬头，示意她坐。

　　段一可面无表情地走到会议桌前，径直在男人正对面坐下。男人身后的管家适时递上一支雪茄，他随手接过，点燃。淡淡的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有些日子没见段博士了，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季叔微笑的眼里带着无声的审视：“年轻人，别太拼。要多注意身体。”

　　虚伪的客套，末世里最无语的垃圾，可笑的是这旧世界中最该被摒弃的卑劣规则，在末世中依旧盛行通用。

　　“小可，今天的项目汇报不顺利吗？”

　　换了一个更亲近一点的称呼，段一可听着却觉得胃里一阵反酸，但她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把两条腿叠放在一起，银色长发被她随意挽起，清冷的气场无声弥漫开来。

　　顶级科学家的锋芒，在于无论面对多么狡猾的猎手，猎物的轨迹早已在她指掌之间清晰可见。

　　段一可开口：“没有，顺利。”

　　仿佛是在应和她的话，桌上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西蒙发来的中期项目汇报书，落款处赫然盖着联合政府研究所的鲜红印章。

　　季叔瞥了一眼手机亮起时通讯录的名字，嘬了一口雪茄：“是吗？我怎么听说......”

　　“前两天那道撕裂天际的白光，季叔看到了吗？”知道他要问什么，段一可突然出声打断：“那道白光之后，我在叶城以西一百公里，屏蔽场的边缘，捡到一个人。捡到她时，浑身是伤，几乎是濒死状态。”段一可语气微顿，目光锐利地锁住老者，“然而，不到三天，她身上的致命伤......在自主愈合。愈合速度之快......”她微微眯起眼，“堪称人类史上的奇迹。”

　　她随手拿起了桌上管家刚刚倒的一杯红茶，抿了一口。

　　“哦？”白发老者眉梢一挑，吐出一口烟雾，“这么厉害的人物，按照《新世界科学法案》的规定，你应该第一时间上报研究院才对。”

　　是惊讶？还是伪装？她无法在男人身上得到明确的信号，只能继续试探，话锋一转：“季叔，鹿家，您熟吗？”

　　听到“鹿家”二字，季叔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撑在光洁的会议桌上，高档西装的袖口因此滑落，露出一截保养得宜，隐隐透着力量感的手腕。

　　“怎么，小可现在对商场感兴趣了？”老者收敛了一些笑意，双手交叠支着下巴：“整个叶城最大的，也可能是现存人类文明中最大的军火商。鹿家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另一个联合政府，这谁不知道。”

　　“那鹿鸣呢？”

　　季北桥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客气：“鹿家掌门人，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没见过？同是军火商......”

　　“鹿家势力盘根错节，对掌门人的保护滴水不漏。这么多年，只闻其‘业’，未见其人。”季叔迎上她试探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小可怎么突然对鹿鸣这么上心？我记得，你公开说过......厌恶商人？

　　“没什么”她避开了季叔的目光，再次端起眼前的热茶，思考片刻，段一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三型蓝矿碎片放到桌上，余光悄悄扫视着白发苍苍的老人。

　　季北桥脸色骤变！完美的笑容面具瞬间裂开缝隙。段一可看到他极快地向管家递了个眼色。

　　她唇角一勾，在管家伸手前，已将碎片重新攥回掌心。

　　“我听说季叔最近在研发生命巡航系统，意图从时间中找到人类的归宿。”她弯着眉眼看着神情渐冷的季叔，把玩着手里的碎片：“我跟季叔，某种角度上讲算是殊途同归了。”

　　“不敢当，我只是个商人......”

　　“坦白讲，M系列的研发确实遇到了瓶颈，我需要蓝矿，我想季叔......应该也需要。”段一可打断他的话，声音冰冷了几分。

　　季北桥瞳孔微缩。

　　“所以，我们也许可以合作”

　　“小可这是有求于我？......”

　　“哼”段一可冷笑一声：“季叔了解我的性子，只是一笔买卖交易，当然季叔也可以选择不跟我做这笔交易，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她再次将碎片按在桌面，声音压低，带着致命的诱惑，“错过这次，蓝矿......你此生再无染指之机。

　　“好大的口气”季北桥死死盯着桌上的碎片，“说，条件！”

　　“帮我找个人”

　　“谁？”

　　“鹿鸣”看着季叔眼底深处酝酿的风暴，段一可嘴角弯起。

　　哼，老狐狸，终究还是猎人的猎物。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做这个交易，你应该清楚，季家在联合政府长老会有一席之地，弄蓝矿，只需要时间。”

　　“呵呵......”段一可今晚第一次笑出声，却毫无暖意：“季叔，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你就在研发生命巡航系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如果长老会席位这么有用，那您应该早就用生命巡航系统复活我婶婶了。”

　　季北桥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笑容彻底崩塌，只剩一片阴鸷。

　　“放心，找到鹿鸣之后，我会想办法让她让出一部分蓝矿所有权，而我不要矿石，只要人，季叔觉得这个买卖怎么样？”段一可步步紧逼。

　　白发男人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博士，沉默了许久，他突然开口：“小可，她去了你高勒山的实验室附近。”

　　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段一可不动声色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端起茶杯将红茶一饮而尽。季北桥若有所思地嘬着雪茄。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最终，各自扯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假笑。

　　段一可拉开椅子，走向门口。

　　“小可。”季北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段一可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沉默地拉开了会议室大门。

　　生命巡航，M系列——一个逆天改命一个长生不死，触及禁忌的造神之路，真的可能吗？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大的恐慌吞噬——

　　“岳汀，目标高勒山实验室，快！”段一可一步跨到岳汀面前接过自己的外套，小跑着冲向医院大门，扭头快速对着岳汀吩咐着：“通知那边的安保，确保实验室万无一失。”

　　高勒山！秘密实验室！小昱就躺在里面！
　　鹿鸣想干什么？！
　　她发现了实验室吗？......那她有没有可能也发现了小昱？！
　　她会对小昱做什么吗？！
　　为什么刻意留下蓝矿？！
　　这个女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不久前鹿鸣眼中那浓烈到实质的杀意再次浮现，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段一可的心脏！父母早逝，小昱是她唯一的亲人！几年前妹妹被屏蔽场外的毒气侵蚀，至今沉睡不醒。

　　本以为捡到鹿鸣是唤醒小昱的钥匙，如今看来......会不会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会的！

　　“岳汀！开我那辆奥迪全地形！高勒山地形复杂，普通车太慢！”岳汀从未见过段一可如此失态，足见这条线索的分量。然而，她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她的紧张，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即便岳汀已将油门踩到底，但正如段一可所料，路况极糟。距离高勒山还有二十多公里时，车轮深深陷进了流沙。

　　“小可，车抛锚了！今天恐怕......”岳汀看着下车查看的段一可。

　　“不行！必须到！”段一可厉声打断，已从后备箱抽出铲子，发狠地挖掘深陷的沙轮。

　　“小可！天快黑了！必须找地方过夜！”岳汀焦急地抓住她手臂，“已经离开屏蔽场核心区了！新世界安保法规定，信号弱区夜间有怪物！车明天再弄，安全第一！”

　　段一可充耳不闻，脑中只有妹妹苍白的面容和鹿鸣那双冰冷刺骨、充满杀意的眼睛。
　　必须到！必须！鹿鸣......她真的会杀人！

　　夜幕渐渐降临，周遭温度瞬间降到个位数，段一可冻得浑身发抖，可还是努力的在解救车辆。

　　夜幕深处，六只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的灯笼！一个庞然巨影，四条覆盖着鳞甲与倒刺的腿，正悄无声息地逼近！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透了两人！

　　“小可！快跑！”岳汀大吼一声用尽全力想要拉着段一可离开这里，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怪物身形太过庞大，只是后腿一用力就立刻跳到了她们眼前。下一秒利爪呼啸而至！

　　“小可！！”岳汀看着段一可的脖子即将被一抓贯穿，想要冲过去拉开她，却来不及了！

　　要死了吗？啊......要死了......
　　对不起......小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