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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你心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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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135年,冬。人类联合政府都城,叶城。
鹿鸣在末日荒漠中缓缓睁眼。
血腥味在喉咙深处翻涌,天空是沉甸甸的灰。她仰面躺着,身体像一具布满裂纹的古老瓷器,每一次细微的牵动都扯动神经末梢,带来尖锐的痛。
动不了。
她扯了扯嘴角,咳出一口腥甜。
看来,今天是栽了。
死亡......原来是这种滋味。
短短几息,她的意识却拉回无数往昔:曾是人类仰望的神祇,也是幕后执棋者。窥伺天机,弥补过错......可终究,连她也只是棋盘上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任务,失败了。
她倾尽所有,燃尽本源,只求再踏足那片虚无——空无之境,然而刚踏入,不足百秒,便被排斥甩出。飞船炸裂,她与残骸一同垂落焦土。
——有东西在阻止她。
她费力地偏过头,目光扫过身旁那堆扭曲焦黑的驾驶舱残骸,以及斜插在地面、宛如墓碑般黑色的刀。
规则之刃。
她无声叹息。
呼吸渐渐溃散,眼前的世界坍塌成白光。最后一瞬,她的意识没有壮烈,只有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
再次睁眼时,是潮湿的冷。
刺鼻的消毒水味缓缓唤醒意识,身上的病号服贴着未愈伤口,冷得发颤。鹿鸣微微眯眼,模糊的光线穿过视网膜,像隔着一层雾。
还......活着?
不可能。
那种程度的能量风暴,理论上没有任何碳基结构能保持完整。
“醒了?”
一道冷静柔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鹿鸣转头看她,呼吸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陌生,恰恰是因为太特别。
银白长发挽在脑后,五官冷冽清丽,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这让她的气质更加克制且清冷,这样的御姐只是静静立着,都让人无法忽视。
她低头翻阅手中平板,声音清冷:“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神经重构完成度80%,细胞活性接近基线。”
接着,她自然地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拿起一个保温杯,旋开盖子,将吸管轻轻送到鹿鸣唇边:“电解质严重紊乱,先补充基础液。”
动作极其自然,却让鹿鸣呼吸一窒。
指尖捏在杯口三分之一处,手掌悬空,轻轻一摇,再递过来。
——那是某个人的习惯。记忆深处,她曾无数次看着水波未散时,那个女人笑着说“该休息了。”
鹿鸣的指尖微微收紧,凝望着她的侧脸,眼底翻涌出陌生与熟悉交织的错乱。
太像了!
像到她几乎怀疑,眼前人是否真是那一具早该在火中化为灰烬的骨骸。
然而下一秒,银发女人抬眸,眼神冷淡得像冰面,毫无她记忆中那丝温柔的涟漪。
鹿鸣轻轻吐了口气,嘬着吸管,含糊不清的开口:“谢谢,不过你拿杯子的手法很奇特,医生。”
银发医生似乎对她的疑问没什么兴趣,修长的手指按了一下电脑开关,关掉了平板:“段一可,人类联合政府科学研究院,超维物理与生命工程部首席。”
鹿鸣愣了一下,下意识扫了一眼她胸口的铭牌——年龄一栏上写着:“28”。
28岁?联合政府首席?
末世里还能28岁当首席?真够卷的。
“段医生,你救了我?”
段一可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任何波澜:“如果你还算人类,那你现在能活下来,确实该算我一份功劳。”
“什么意思?”
“你的恢复速度不正常。”段一可抬眼,第一次直视她。
鹿鸣笑:“医生,这是治疗,还是审问?
医生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名字?”
“鹿鸣。”
段一可盯了她几秒,轻哼:“鹿姓?难怪在末世里还能用私人飞船穿越太空通道......‘火种’号坠毁,你是幸存者。驾驶舱炸成那样还能活下来......了不起。”
语气不疾不徐,却暗藏讽刺。
鹿鸣挑了下眉,靠在病床上:“你们科研人员说话都这么带刺?”
“我们科研人员不太习惯和......军火商打交道。”她翻着手中平板:“尤其是你们鹿家在末世还垄断了叶城70%的武器配给。”
两人目光相撞,火光暗涌。段一可琥珀色的眸子仿佛穿透了四百年的时光尘埃,鹿鸣看着打了个哆嗦。
沉默许久后,段一可突然开口:“你心脏上有个洞,你知道吗?”
鹿鸣指尖一顿。
全息投影亮起,清晰的心脏模型,中央孔洞触目惊心。
“从影像学和生化指标看,这个贯穿伤几分钟内就该致死。但你不仅活着,还适应了它,而且看起来这个洞存在的时间似乎非常久远。”
她抬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微顿。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直白,锐利,毫不掩饰她的目的。
鹿鸣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打量着她——目光,手势,语言模式,甚至说话时的眼球运动频率。
这个人很聪明,聪明得可怕。
段一可缓缓绕到床的另一侧,继续道,“飞船熔毁,太空爆炸,心脏穿孔——三重致命打击下,你不仅存活,机体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自我修复。”
“鹿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俯下身,几乎贴近鹿鸣的脸,声音冷得像冰渣。
“这意味着,从末世开始,人类百年未解的桎梏,被你一个人,彻底打碎了。”
空气凝滞。
鹿鸣盯着段一可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此刻却悄然燃着炽热的光。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源于对未知探索的兴奋,是顶级科学家在谜题有解时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如果能知道原因的话,也许那个现在正躺在实验中心的人还有救......
鹿鸣缓缓坐起身:“所以,段医生想知道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段一可压低语气,几乎是下意识的质问。
鹿鸣轻笑,向前探身,两个人鼻尖相碰:“段医生,不是说你们科研人员最讨厌和军火商打交道吗?”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问题,我就该给答案?”
段一可并没有退开,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凭我救了你。”
鹿鸣喉咙溢出一声轻笑,声音里带着慵懒:“那我是不是该报答你?”
她缓缓坐直身子,身上被单滑落,露出还未完全愈合的皮肤,雪白中交错着细密的裂痕,如同被灼烧过的玻璃瓷器:“不过,我并没有求你救我。”
两人目光交汇,像是柔软的风中带着刀子。鹿鸣的笑让段一可觉得有些反胃,但却移不开眼睛。
客观地讲,鹿鸣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存在。
三十来岁的外表,深不可测的气场,黑发披肩、慵懒魅惑,像一只狡黠却冷血的狐狸。表面散漫,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危险。
“别这么看我,段医生。”鹿鸣走向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投进来,灰蒙蒙的,像末日呼吸:“你是天才科学家,我是黑心军火商,我们两个一黑一白,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你救我我感激,但我不认为欠你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牵扯到了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疼的闷哼了一声。
“你不怕我把你的‘特殊之处’上报研究院?”
“哼。”鹿鸣冷笑,转过身,逆着光线,身影显得有些单薄“段医生真要那样做,我睁眼时,就不该是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段一可强压心绪:“你的异常,我必须弄清楚。”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鹿鸣笑着抬手勾起了她的下巴,两人脸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这个课题,恐怕你要花费很大的功夫才能攻克。”
挑逗的语气,暧昧的氛围,段一可下意识偏头,耳后有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印记,一瞬间闯入鹿鸣的眼帘,鹿鸣眼神骤然一紧,呼吸瞬间有些慌乱。
是火焰纹吗?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会?
鹿鸣下意识的想强行捏住她的下巴凑上去仔细观察,但段一可眉心一蹙,推开了她勾着自己下巴的手,冷声道:“病人不该消耗多余体力。”
冰冷,克制,疏离,滴水不漏。
鹿鸣却越发兴味十足,正当她往前迈步时,病房角落那柄黑色的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闪过了一丝光亮,鹿鸣眼神微动,指尖滑过空气,像在感应它的存在。
“你捡的刀?......”鹿鸣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困惑。
段一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当然。它太危险了,不可能随意放在病房。”
鹿鸣怔住——规则之刃,除了自己,这世上竟还有人能触碰?
银发医生看着她若有所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眼镜后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锐利,她抬手强硬的把鹿鸣的胳膊拉过来,把病号服袖子撸了上去。
“常规采血。”床头机械臂伸出,递来针管,操作提示鹿鸣把胳膊放到升起的采血台上。
鹿鸣看了一眼,没动。
“段医生不亲自来吗?”
段一可皱了皱眉:“正常采血有规定流程,你只需要配合就好。”
“哦,那不配合了”说着她抽回胳膊。
“你!......”段一可被掖了一下,僵持片刻带上手套拿起针管:“别乱动,我来。”
她的动作利落而克制,指尖掠过鹿鸣的腕内侧时,触到了一层极细的旧伤痕。
“这是什么?”
“叶城的风太干。”鹿鸣漫不经心没有正面回答。
针头刺入的那刻,段一可敏锐地发现——鹿鸣的血液颜色,比正常人深得多,几乎带着蓝黑色的光泽。
“你身体里,有不属于人类的成分。”
“哦?那段医生可得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鹿鸣凑近段一可耳边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段一可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耳尖肉眼可见的变得通红。
趁着这个时机,鹿鸣另一只手再次拨开了她耳根处的碎发。
——一个用旧世界标准文字标注的符号赫然出现!
鹿鸣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心脏在狂跳!
真的是火焰纹!
可......这不可能!
她明明亲手毁掉了所有A系列实验体!
她明明......亲眼看着她死去......
是残存的克隆体?不,克隆体不可能驾驭得了规则之刃!
可如果是本体......她怎么可能熬过灾难发生后的这一百二十多年的浩劫?!
无数疑问和惊骇在鹿鸣脑中炸开!她猛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的想要触碰段一可耳后那个印记!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鹿鸣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明知道这不该是那个人,可呼吸贴近时,心跳却还是失序了,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段一可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段一可,你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