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她是她的春天 阿九的希望 ...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杂役房的梆子就“咚咚”敲了起来,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阿九一骨碌爬起来,摸着枕下的暖身丹,指尖触到那温润的弧度,心里踏实了不少。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的,几颗残星挂在流云宫的飞檐上,像被冻住的泪珠。
      她揣着药包往寒潭走,石板路上的冰结得更厚了,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寒潭边的老梅树不知何时开了朵花苞,紫红的,像颗小小的心,裹在冰壳里,透着股倔强的劲儿。阿九蹲下身,试着像纪言施说的那样,凝神聚气。可她那点可怜的气感,在丹田窝里打转,怎么也送不到指尖,反倒弄得头晕乎乎的,像喝了劣质的米酒。
      “没用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把冻得发僵的手伸进潭水。冰碴子还是往指缝里钻,疼得她龇牙咧嘴,可不知怎的,今天的疼好像没那么难熬了。她想起纪言施的眼睛,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藏着比寒潭更深的东西。
      洗到第七件锦袍时,潭水里突然漂来片银叶。那叶子薄得像蝉翼,泛着淡淡的银光,在幽蓝的水面上打着旋。阿九伸手捞起来,才发现是片道袍上的银线绣片,边角还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血迹。她心里猛地一跳,想起沈清辞缠着纱布的手指。
      “这是……”她把绣片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潭水的寒气,还有股极淡的松木香,和昨天纪言施身上的味道一样。阿九赶紧把绣片塞进袖袋,指尖攥得发白。她不知道这绣片是怎么掉进寒潭的,可总觉得该还给纪言施。
      可望月台是她能去的地方吗?阿九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顶,咬了咬冻得发紫的嘴唇。杂役房的规矩她懂,越级私闯仙师的地界,是要被杖责的,严重的还会被逐下山。可袖袋里的绣片像块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磨蹭什么!”管事嬷嬷的声音又像冰锥子扎过来,“今天的活计要是完不成,晚上就别想吃饭!”
      阿九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捶打的速度。皂角沫子溅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她心里却烧得慌。
      那天下午,阿九趁着送换洗衣物去内门弟子房的空档,绕了段远路往望月台走。内门的石板路铺着青玉石,光脚踩上去都不觉得硌,路边的雪堆里埋着暖玉,走几步就能看见个冒着热气的泉眼,哪里像杂役房那边,连口热水都要省着喝。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灵力越浓,像浸在蜜里似的,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坦。阿九摸着袖袋里的绣片,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看见几个穿月白道袍的弟子从身边走过,腰间的玉佩晃着光,说话时带着笑意,不像杂役房的人,整日里愁眉苦脸的。
      “听说了吗?纪师姐的伤好多了,昨天已经能引气入体了。”
      “那是自然,纪师姐可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这点小伤算什么。”
      “不过赤水秘境的血藤毒确实厉害,听说丹长老用了三颗千年雪莲才压住毒性。”
      阿九躲在松树后面,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去年吃的半块干雪莲,原来那样金贵的东西,沈清辞一下子就用了三颗。可就算这样,她的手还是没好利索。
      望月台的结界就在前面,淡金色的光膜像层薄纱,里面隐约能看见飞檐翘角。阿九攥着绣片,手指都在抖。她知道自己不该进去,可脚像被钉住了似的,挪不动步子。
      就在这时,结界突然泛起涟漪,一个月白的身影走了出来。是纪言施。
      她手里拿着支玉笛,正低头用袖子擦着笛身上的雪。阳光落在她发间的银带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阿九吓得赶紧往后缩,后背撞在松树上,松针“簌簌”掉了她一脖子。
      “谁在那里?”纪言施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点警惕。
      阿九咬咬牙,从树后走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她:“纪……纪师姐,是我。”
      纪言施转过身,看见她灰扑扑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是你。”她的目光落在阿九冻得红肿的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捡到个东西。”阿九慌忙从袖袋里掏出绣片,双手捧着递过去,“像是师姐道袍上的,我想着还给您。”
      纪言施低头看着绣片,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伸手接了过去。她的指尖碰到阿九的掌心,阿九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来,比昨天的暖身丹还要舒服。她注意到纪言施的纱布换了新的,可指尖还是有点肿,像发面的馒头。
      “多谢。”纪言施把绣片收好,目光在阿九身上停了停,“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我……我闻着有松木香。”阿九红着脸说,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我不是故意闻的,是……是不小心。”
      纪言施被她窘迫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像冰湖解冻时的涟漪。“无妨。”她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阿九,“这个给你。”
      阿九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些乳白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是……”
      “冻疮膏。”纪言施的声音很轻,“用灵力化开了涂在手上,比暖身丹管用。”她顿了顿,又说,“你资质不算差,只是缺个引路人。若你想学,明日这个时辰,来这里找我。”
      阿九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让她来望月台学修仙?这怎么可能?杂役房的人,能把活计干完就不错了,哪有资格修仙?
      “师……师姐,我……”
      “不必多言。”纪言施打断她,转身往结界走,“想好了就来,不想来也无妨。”她的月白道袍在风里飘动,像只展翅的白鹤,“对了,寒潭的水别再用了,去后山的温泉池取水,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结界关上了,阿九还愣在原地,手里的瓷瓶烫得像团火。她低头看着冻疮膏,又抬头望着望月台,眼睛突然有点湿。北境的风还是那么冷,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心里融化,像寒潭底下的冰,一点点化成水,润得她心口发涨。
      回到杂役房时,姐妹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去哪了。阿九把瓷瓶藏进怀里,红着脸说没去哪。可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藏都藏不住。
      张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拉着她的手往角落里走:“九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婶说,婶帮你拿主意。”
      阿九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沈清辞的话告诉了张婶。张婶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一拍大腿:“傻丫头,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
      “可……可我是杂役啊。”阿九咬着嘴唇,“要是被嬷嬷知道了,肯定会罚我的。”
      “罚就罚,大不了挨几板子。”张婶攥着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你想想,要是能修仙,以后就不用再跪寒潭边搓衣服了,不用再看嬷嬷的脸色了,这多好啊。”
      阿九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又摸了摸怀里的冻疮膏,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九就揣着冻疮膏往望月台跑。石板路上的冰还没化,她跑得急,好几次差点滑倒,可心里却像揣了团火,越跑越热。快到望月台时,她看见纪言施正站在崖边吹笛。
      玉笛的声音清越悠扬,像山涧的泉水在石上流淌,听得人心里透亮。纪言施穿着月白道袍,发间的银带在风里飘动,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挺拔,像崖边的青松。
      阿九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纪言施吹完最后一个音符,转过身看着她,眸子里带着点笑意:“来了。”
      “嗯。”阿九点点头,脸又红了。
      “把手伸出来。”纪言施说。
      阿九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红肿的指头上,冻疮裂开的地方结着血痂,看着有些吓人。
      纪言施从袖袋里摸出个小银勺,舀了点冻疮膏,放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涌进来,像春天的溪水漫过干裂的土地,舒服得阿九差点哼出声来。她能感觉到纪言施的指尖有些颤抖,想来是伤口还没好利索。
      “忍着点。”纪言施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歉意。药膏涂在冻疮上,先是有点疼,后来就变得暖暖的,像有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
      “谢谢师姐。”阿九的声音有点哽咽。长这么大,除了张婶,还没人这样对她好过。
      纪言施松开手,看着她红肿消退了些的手指,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从今天起,我教你引气入体。”她从袖袋里摸出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阿九,“这是《基础心法》,你先回去背熟,明日我考你。”
      阿九接过小册子,封面上的字是手写的,清秀有力,像纪言施的人一样。她摸着粗糙的纸页,心里又酸又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纪言施转身望向崖下的云海,“记住,修仙之路,贵在坚持。”
      阿九捧着小册子,对着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连石板路上的冰都好像在融化。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又摸了摸怀里的冻疮膏,突然觉得,自己这株野草,好像也能盼到春天了。
      回到杂役房,阿九把小册子藏在床板下,用块破布盖着。白天她照旧去寒潭边干活,只是不再用寒潭的水,而是去后山的温泉池取水。温泉池的水暖暖的,泡得手指都舒服了,管事嬷嬷问起,她就说是纪师姐特批的,嬷嬷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敢多问。
      晚上等姐妹们都睡熟了,阿九就借着油灯的光看《基础心法》。那些字她好多都不认识,只能一个个猜,实在猜不出来的,就记在心里,等着第二天问纪言施。她学得很慢,可每学会一个字,每弄懂一句心法,心里都像开了朵花似的,甜滋滋的。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阿九终于把《基础心法》背熟了。纪言施开始教她引气入体的法门,她的手指虽然还是红肿,可已经能感觉到气感在指尖流动了。每次去望月台,纪言施都会先给她涂冻疮膏,然后教她心法,偶尔还会给她带些点心,都是她从没吃过的好东西。
      阿九知道,纪言施的伤还没好利索,每天要花大量的时间疗伤,可她还是抽出时间来教自己,这份恩情,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这天,阿九刚走到望月台,就看见纪言施站在结界外等她,脸色有些苍白,发间的银带也没系好,显得有些狼狈。
      “师姐,你怎么了?”阿九慌忙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纪言施摆了摆手,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刚才修炼时岔了点气。”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巩固心法。”
      阿九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揪得慌:“师姐,你的伤是不是加重了?”
      纪言施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过几天就好了。”她从袖袋里摸出颗丹药,递给阿九,“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阿九看着那颗丹药,又看看纪言施苍白的脸,突然觉得不对劲。她想起前几天听内门弟子说,血藤的毒很顽固,要是压不住,会损伤经脉,严重的还会影响修为。难道纪言施的伤……
      “师姐,你是不是为了教我,耽误了疗伤?”阿九的声音有些颤抖。
      纪言施避开她的目光,轻声说:“别胡思乱想,回去吧。”
      阿九攥着丹药,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师姐,你别再教我了,你的伤要紧。”她知道,像纪言施这样的修仙奇才,修为比什么都重要,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纪言施愣住了,看着跪在地上的阿九,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扶起她:“傻丫头,修仙之路,本就该互相扶持。再说,教你也能帮我稳固修为,不是坏事。”她顿了顿,又说,“听话,回去吧,明天我还在这里等你。”
      阿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暖,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欠了纪言施的。
      回到杂役房,阿九把纪言施给的丹药藏在枕下,和暖身丹放在一起。她摸着那两颗丹药,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株没人管的野草了。因为有个人,像阳光一样,照进了她的生命里,让她也能感受到温暖和希望。
      窗外的风还在吼,可阿九的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暖暖的。她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可只要能跟着纪言施学修仙,能看着她好好的,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北境的冬天还没过去,可阿九觉得,自己的春天,已经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是她的春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