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她的初雪》小芯不开心

3、大师兄的阴谋 纪言施的救

　　积雪开始消融时，阿九的指尖终于褪去了青紫。那些狰狞的冻疮结成薄痂，蜕落后露出粉嫩嫩的新肉，碰一碰都觉得痒。她捧着双手对着日头看，能瞧见皮肤下淡淡的血色，不像从前那样，冻得像块没有生气的老木头。

　　这日去望月台，纪言施正在石桌上摆了套银针。月光石的桌面映着她素白的手，缠着的纱布又换了新的，只是那抹暗红总也褪不去，像落在雪地上的梅痕。阿九刚要行礼，就见纪言施拿起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竟往自己手背刺去。

　　“师姐！”阿九吓得失声，眼睁睁看着银针刺破皮肤，一缕黑血顺着针尾渗出来，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

　　纪言施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捏着针尾轻轻捻动，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血藤的余毒总在夜里作祟，不用银针逼出来，怕是要影响下个月的宗门大比。”她抬眼看向阿九，眸子里结着层薄冰，“你来得正好，帮我按住另一只手。”

　　阿九慌忙上前，指尖触到纪言施手腕时，才发现她的皮肤烫得吓人。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显是在忍疼。阿九的心跳得厉害，按住她手腕的手都在抖：“师姐，要不……要不找丹长老来吧？”

　　“不必。”纪言施抽出第一根针，黑血珠滚落在石桌上，很快凝成小小的血痂，“这点小事，不必惊动长老。”她拿起第二根针，目光落在阿九的手上，忽然笑了笑，“你看，用心法护着，冻疮不是好了？”

　　阿九这才想起，这些日子引气入体时，总下意识地将灵力往指尖送。原来纪言施说的话，真的能做到。她看着纪言施专注的侧脸，阳光穿过她鬓角的碎发，在针尾上投下细碎的光，心里忽然酸酸的——这样厉害的人，原来也会在没人处，用这样笨拙的法子给自己疗伤。

　　银针一根根扎下去，纪言施的额头渗出细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月白道袍上，洇出小小的湿痕。阿九看得心疼，从袖袋里摸出块皱巴巴的帕子，想递又不敢，手在半空停了半晌，还是缩了回去。

　　“你可知下个月的宗门大比？”纪言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虚。

　　阿九摇摇头。杂役房的消息总是慢半拍，她们只关心柴米油盐，哪敢议论仙师们的事。

　　“大比头名能去藏经阁三楼。”纪言施拔出最后一根针，用干净的纱布按住伤口，“那里有本《青崖剑诀》，我需要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执拗，像崖缝里钻出的青松，“血藤毒损伤了我的经脉，只有那本剑诀能帮我修复。”

　　阿九听不懂什么剑诀，只知道纪言施需要它。她看着纪言施苍白的脸，突然鼓起勇气：“师姐，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纪言施抬眸看她，冰湖般的眸子里漾起涟漪：“你只需好好修炼。杂役房的活计若太累，就跟我说。”她从石桌下拿出个食盒，“张婶托人给你的吧？她昨日去丹房送药，塞给我这个，说你总舍不得吃好的。”

　　食盒里是两个白面馒头，夹着甜津津的豆沙。阿九的脸一下子红了，张婶定是看出了她这些日子往望月台跑，却没点破，只想着法子给她补身子。她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师姐，你也吃。”

　　纪言施没接，只是看着她笑：“我辟谷已久，不用吃这些。”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玉瓶，“这个给你，淬体用的。每天滴一滴在水里，能让经脉结实些。”

　　玉瓶触手温润，里面的液体泛着淡金色的光。阿九知道这定是贵重东西，慌忙要还回去，却被纪言施按住手。“拿着。”她的指尖带着药香，“你资质虽不算顶尖，却比旁人能吃苦。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筑基。”

　　那天回去的路上，阿九啃着豆沙馒头，甜意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山路两旁的积雪化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有嫩芽顶破冻土，怯生生地探出头。她想起纪言施说的藏经阁，想起那本能修复经脉的剑诀，忽然觉得，自己该为这位师姐做点什么。

　　夜里修炼时，阿九试着将灵力往丹田深处引。按照《基础心法》上的图谱，灵力该像条小蛇，顺着经脉游走，可她的灵力总在胸口打转，像只迷路的兔子。她正急得满头汗，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是两个外门弟子在墙角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瞒不过修炼后耳力渐长的阿九。

　　“……纪言施这次肯定不行了，听说她的经脉损伤得厉害，连握剑都费劲。”

　　“那正好，大师兄就能稳拿头名了。他早就想把纪言施比下去了。”

　　“何止啊，我听丹房的人说，纪言施用的丹药里，被掺了点‘滞灵散’，虽不致命，却能让灵力运转滞涩……”

　　后面的话阿九没听清，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握着玉瓶的手紧得发白。滞灵散？是谁要害纪师姐？她想起白日里纪言施苍白的脸，想起那些扎在她手背上的银针，心口像被寒潭的冰锥子扎了，又冷又疼。

　　她悄悄推开门，借着月光往内门弟子的住处望。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阿九咬了咬牙，将玉瓶揣进怀里，猫着腰往后山的丹房摸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想着，绝不能让纪师姐出事。

　　丹房的窗户虚掩着，里面飘出浓郁的药香。阿九趴在窗台上往里看，只见丹炉旁站着个穿灰袍的弟子，正往药碾子里倒些白色的粉末。那弟子她认得，是大师兄的跟班，叫刘能。

　　“……这‘滞灵散’掺在聚气丹里，神不知鬼不觉。”刘能的声音带着得意，“等纪言施在大比上灵力不济，出了丑，大师兄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头名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丹房的管事：“你可得小心些，纪言施的鼻子灵得很，若是被她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样？”刘能嗤笑一声，“她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得罪大师兄？”

　　阿九听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正想悄悄退走，却不小心碰掉了窗台上的药罐，“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在外面？”刘能的声音陡然拔高。

　　阿九吓得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拼命往杂役房的方向跑，冷风灌进喉咙，疼得像要裂开。可她不敢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要告诉纪师姐。

　　眼看就要跑到杂役房的拐角，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一股蛮力将她往后扯。阿九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顿时眼冒金星。

　　“原来是你这个杂役！”刘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都听见了？”

　　阿九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他死死按住。“我……我什么都没听见。”她的声音发颤，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没听见？”刘能冷笑一声，抬脚踩住她的手背，“敢来丹房偷听，定是纪言施派来的！我看你是活腻了！”

　　手背传来钻心的疼，阿九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她不能连累沈师姐，绝不能。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放开她。”

　　阿九艰难地抬头，看见月白的身影站在月光下，发间的银带无风自动。是纪言施。

　　“纪……纪师姐？”刘能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纪言施没看他，径直走到阿九身边，弯腰将她扶起来。她的指尖触到阿九额头的血，眸子里的冰湖瞬间结了层寒冰。“谁伤的你？”

　　阿九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却被纪言施按住肩膀。她的眼神太吓人，像要把人冻成冰雕。

　　“是……是我。”刘能结结巴巴地说，“她偷听……”

　　“掌嘴。”纪言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刘能愣住了：“师姐，我……”

　　“我让你掌嘴。”纪言施抬眸看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剑，“直到我说停为止。”

　　刘能吓得一哆嗦，赶紧抬手往自己脸上扇去。“啪啪”的声音在夜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纪言施从袖袋里摸出伤药，小心地涂在阿九的额头和手背上。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在微微颤抖。“疼吗？”

　　阿九摇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看见纪言施眼底的心疼，像寒夜里突然亮起的篝火，暖得她想哭。

　　“够了。”纪言施冷冷地开口。

　　刘能早就扇得满脸通红，听见这话，像得了大赦，瘫在地上直喘气。

　　“回去告诉你主子。”纪言施扶起阿九，声音清冽如冰，“藏经阁三楼的位置，我纪言施要定了。耍这些阴沟里的手段，只会让人不齿。”

　　刘能连滚带爬地跑了，纪言施才低头看向阿九，眸子里的寒冰渐渐融化，露出点无奈的暖意：“傻丫头，逞什么能？”

　　“我不想他们害你。”阿九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姐，他们往你药里掺了东西……”

　　“我知道。”纪言施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指尖带着药香，“从第一次吃那聚气丹，我就知道了。”

　　阿九愣住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吃？”

　　“不吃，怎么引他们出来？”纪言施笑了笑，冰湖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这点小伎俩，还难不倒我。”她扶着阿九往杂役房走，“倒是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你若出了事，我……”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扶着阿九的手更紧了些。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阿九靠在纪言施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突然觉得，就算刚才受了再多疼，也值了。

　　回到杂役房，张婶吓得赶紧找来伤药，一边给阿九包扎，一边抹眼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纪言施站在门口，看着阿九额头上的纱布，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张婶，以后阿九的活计，我会跟管事嬷嬷说，让她少干点。”她从袖袋里摸出个钱袋，“这点灵石，您拿着，给阿九买点好东西补补。”

　　张婶哪里敢接，推搡了半天，还是纪言施硬塞给她的。“照顾好她。”纪言施深深地看了阿九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阿九摸着额头的伤，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知道，纪言施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怕。而自己，以后也要变得厉害起来，不能再让师姐为她担心。

　　窗外的月光格外亮，照得杂役房的破屋顶都泛着光。阿九握紧藏在枕下的《基础心法》，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突然充满了力气。她要好好修炼，要变得强大，要能在纪师姐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北境的春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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