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忆 ...

  •   凌晨四点,医院的走廊在节能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晏寂冥站在ICU外的洗手池前,水流从指缝间穿过,一遍,两遍,三遍。手上的血迹早已洗净,但皮肤上那种黏腻的触感仿佛还在。他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下的阴影浓重,嘴角因长时间紧抿而显得刻板。四十七岁,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十九年。
      十九年前的那个春天,也是凌晨时分。晏寂冥当时还在住院医师轮转,值完一个三十六小时的班后,他在更衣室遇到了江疏鹤。两人都刚结束抢救——一个心源性猝死的年轻患者,没能救回来。江疏鹤正在脱刷手服,肩膀的线条紧绷着,动作有些粗暴。
      “第一次?”晏寂冥问,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
      江疏鹤没有回头:“第三次这个月。”他将衣服扔进回收桶,力道很大。“二十五岁,心肌炎,从发病到死亡不到二十四小时。”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换气系统低沉的嗡鸣。晏寂冥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拿出便服。两人背对背换衣服,没有人再说话。但就在晏寂冥准备离开时,江疏鹤忽然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早一点发现,早一点干预……”
      “医学没有如果。”晏寂冥打断他,转过身,“只有结果。”
      江疏鹤终于看向他。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对视——不是在手术室隔着无菌巾的匆匆一瞥,不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时的礼节性点头,而是真正看见彼此的眼睛。晏寂冥记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愤怒的痛苦,明亮而尖锐,像手术刀的反光。
      “你说得对。”江疏鹤说,声音很轻,“只有结果。”
      他们一起走出医院。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未完全醒来。街道上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单调。两人在公交站等车,肩并肩站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你去哪?”江疏鹤问。
      “回家,如果还能睡三小时的话。”晏寂冥看了看手表,“八点有手术。”
      “我也是。”
      公交车来了,是同一路。他们坐在后排相邻的位置,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阳光开始从高楼缝隙间透出来,金红色的光柱里浮动着微尘。晏寂冥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但并未睡着。他能感觉到身侧江疏鹤的存在——那种沉默的重量,那种同样疲惫的气息。
      车到第三站时,江疏鹤说:“我在这里下。”
      晏寂冥睁开眼睛,看见站牌旁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你住这里?”
      “租的房子。”江疏鹤起身,走到车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明天见。”
      车门关闭,车继续前行。晏寂冥透过车窗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瘦削,挺拔,在晨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像自己——不是外貌,不是性格,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与世界保持距离的方式,一种将痛苦转化为专注的能力。
      之后的几个月,他们经常在深夜的医院相遇。有时在食堂,各自吃着冷掉的饭菜;有时在图书馆,查阅同一本期刊;有时在手术室外的走廊,等待下一台急诊手术。交谈很少,但存在本身成为了一种默契。他们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对方的手术排班,知道彼此今天做了哪些病例,遇到了哪些困难。
      直到那个夏夜。
      晏寂冥刚结束一台动脉瘤手术,在休息室遇到江疏鹤。后者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双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晏寂冥问,递过去一瓶水。
      江疏鹤接过,但没有喝。“今天有台剖腹产,产妇羊水栓塞。没救回来。”
      羊水栓塞,产科最凶险的并发症之一,死亡率极高。晏寂冥知道这个,但他也知道,知道和亲历是两回事。他在江疏鹤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都沉默着。窗外的夜色浓重,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她二十二岁,”江疏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第一胎。从心跳停止到宣告死亡,三十七分钟。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心肺复苏,输血,甚至开胸心脏按摩。但她的血就是不凝,从每个切口往外涌,像……”
      他没有说下去。晏寂冥也没有追问。休息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两人身上,投下深重的阴影。许久,晏寂冥说:“有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是见证。”
      “见证什么?”江疏鹤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种破碎的东西,“见证死亡?见证家属的崩溃?见证自己的无能为力?”
      “见证生命的全部。”晏寂冥平静地说,“包括它的终结。”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不是突然的顿悟,不是戏剧性的转折,而是一种缓慢的、深刻的认知:在这个见证死亡的地方,他们看见了彼此。不是作为同事,不是作为医生,而是作为两个同样被这份工作重塑、同样在深夜独自承受重压、同样试图在无常中寻找秩序的人。
      秋天来临时,他们开始偶尔一起吃晚饭。不是约会,只是两个疲惫的人在加班后需要食物,而一个人吃饭太过凄凉。通常是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点简单的菜,谈工作的事——病例,技术,研究进展。言语间保持着专业距离,但眼神开始停留得更久一些。
      晏寂冥记得有一次,江疏鹤说到自己选择的麻醉专业:“我喜欢这种控制感。在手术中,患者的生命体征在我手中——心率,血压,呼吸深度。我可以调整它们,维持一种平衡。”
      “即使有时平衡会打破?”晏寂冥问。
      “尤其当平衡打破时,”江疏鹤说,“我必须在混乱中重新建立秩序。那是一种……近乎暴力的精确。”
      晏寂冥理解了。因为心脏外科也是如此——打开胸腔,停止心跳,修复,再让它重新跳动。那是一种对生命最直接的干预,一种在刀锋上行走的技艺。他们都选择了这种靠近死亡的工作,也许正是因为死亡让他们感到某种病态的熟悉。
      十一月的某个雨夜,两人都值夜班。凌晨两点,暂时没有急诊,他们在医生休息室喝咖啡。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
      “你为什么学医?”江疏鹤忽然问。
      晏寂冥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死于心肌梗死,在我十四岁时。救护车来得太晚,他在我面前停止了呼吸。”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想知道,如果当时有更好的医疗条件,更及时的救治,结果会不会不同。”
      “结果呢?”
      “我学了医,做了心脏外科,救了不少人。”晏寂冥抬起眼睛,“但每救一个,我都会想起那个我救不了的人。这永远不会改变。”
      江疏鹤点点头,没有说“抱歉”或“我理解”之类的话。他只是说:“我母亲有慢性疼痛,药物成瘾。我从小学会的事情之一就是计算她下次用药的时间,预测她情绪的变化。麻醉,从某个角度说,是对疼痛的控制。我想控制一些东西,在失控的环境中。”
      雨声填满了接下来的沉默。晏寂冥看着江疏鹤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那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有些理解无需言语,有些共鸣沉默更深。
      冬天来了,医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走廊里依然有穿堂风,冷得刺骨。圣诞前夜,两人都值班。午夜时分,他们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稀疏的车流。远处有教堂的钟声传来,微弱但清晰。
      “我有时候会想,”江疏鹤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中的一个倒在这家医院里。”
      “另一个会做该做的事。”晏寂冥回答,“插管,抢救,尽一切努力。”
      “然后呢?”
      “然后继续工作。因为还有其他患者在等。”
      江疏鹤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是啊,继续工作。”
      那是他们最接近表白的一次对话——没有承诺,没有誓言,只有对现实的共同认知:在这个地方,爱意味着接受对方可能会先倒下,而你必须专业地处理那个身体,然后继续面对下一个需要救治的生命。
      新年过后,一切都变了。
      晏寂冥被选送去美国进修一年,一个难得的机会。江疏鹤则被指定为某个重要科研项目的负责人,需要投入全部时间。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医院天台——那里是少数可以抽烟的地方,虽然两人都不抽烟。
      “什么时候走?”江疏鹤问,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下个月十五号。”晏寂冥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项目是六个月,但导师建议延长到一年,完成一个研究课题。”
      “很好。”
      简短的对话,像两个同事在讨论日程安排。但空气中有种紧绷的东西,像即将断裂的弦。晏寂冥想说些什么——也许是“我会回来”,也许是“等我”,也许是“这一年我们可以保持联系”。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在医学这条路上,一年的分离可能意味着很多东西的改变:技术的更新,研究方向的分歧,人际关系的重组。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性格中的缺陷——不擅长维持远距离的联系,不擅长表达情感,不擅长在不确定中给予承诺。
      江疏鹤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白大褂的下摆,露出里面深色的裤子。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睛深处有种晏寂冥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失望,也许是理解,也许只是疲惫。
      “那就这样吧,”江疏鹤最后说,“保重。”
      “你也是。”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天台,回到各自的科室。那天之后,直到晏寂冥离开,他们都没有再单独见面。只是在走廊里偶尔遇见,点头致意,然后擦肩而过。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分开的线。
      晏寂冥在美国的一年很充实。他学到了新技术,参与了前沿研究,甚至发表了两篇重要论文。但他总是想起那家医院的走廊,想起深夜的食堂,想起雨夜的那次对话。他给江疏鹤写过一封邮件,关于一个两人曾讨论过的麻醉方案在新技术下的应用可能。江疏鹤回复得很专业,也很简短,没有私人内容。晏寂冥没有再写第二封。
      一年后,他回国。医院的变化不大,但人事有了调整。江疏鹤已经升任麻醉科副主任,负责更多教学和科研工作。他们再次在手术室相遇时,是晏寂冥回国后的第一台手术——一台复杂的二次换瓣手术。
      “患者有困难气道史,”江疏鹤在麻醉前说,语气专业,“我会用纤维支气管镜引导插管。”
      “好。”晏寂冥点头,“预计手术时间四小时,注意液体平衡。”
      手术很顺利。结束后,他们在更衣室换衣服,像以前一样背对背。晏寂冥想说些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一年的时间不长,但足以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不是敌意,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仿佛触碰某个话题就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听说你在美国做得很好。”江疏鹤先开口,拉上自己的储物柜门。
      “还行。学到一些新东西。”晏寂冥顿了顿,“你这一年怎么样?”
      “忙。但充实。”
      简短的交流,然后沉默。江疏鹤先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晏寂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了的储物柜,忽然意识到:他们错过了。不是错过了彼此,而是错过了那个可以在一起的时机。就像手术中的某个关键步骤,一旦错过最佳时间窗,即使后来补救,效果也大打折扣。
      之后几年,他们各自忙碌。晏寂冥成为心脏外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然后是副主任,主任。江疏鹤在麻醉科同样稳步晋升。他们在医院里是知名的搭档——晏寂冥的手术,江疏鹤的麻醉,被认为是黄金组合。但私下里,他们几乎没有交集。偶尔在医院餐厅同桌吃饭,谈的都是工作;偶尔在学术会议上相遇,交流的都是专业问题。
      晏寂冥不是没有想过重新开始。但他每次看到江疏鹤——那个在手术室里冷静专注的身影,那个在学术会议上条理清晰的发言者,那个在走廊里对住院医师严格要求的老师——他就觉得,开口说那些话似乎是一种亵渎。他们已经找到了与工作和解的方式,找到了在重压下保持平衡的方法。打破这种平衡需要勇气,而他,在手术台上可以切开人的胸腔,却无法切开自己内心的防备。
      江疏鹤那边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全身心投入工作,带领团队开发新的麻醉方案,发表论文,培养年轻医生。私生活完全保密,没有人知道他的感情状态。晏寂冥有时会听说有人给江疏鹤介绍对象,但从未听说有下文。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
      十年里,晏寂冥救过无数人,也失去过无数人。他的技术更加精湛,名声更加显赫,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不是缺了什么,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未被填满过。他偶尔会在深夜值班时,站在ICU的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想起那个雨夜的对话,想起天台上的告别。那些回忆不带来痛苦,也不带来甜蜜,只是一种淡淡的、持久的钝痛,像旧伤在天气变化时的隐痛。
      直到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晏寂冥做了一台长达十二小时的心脏移植手术,结束时已是凌晨三点。他累得几乎站不稳,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江疏鹤推门进来——他负责了那台手术的麻醉,同样疲惫不堪。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就在那个瞬间,晏寂冥忽然明白了:这么多年,他们从未真正离开过彼此的生活。他们一直在同一家医院,面对同样的生死,承担同样的重量。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那些错过的时机,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埋藏在了日复一日的工作之下。
      “我要辞职了。”江疏鹤忽然说。
      晏寂冥抬起头:“什么?”
      “收到另一家医院的offer,职位不错,研究方向更符合我的兴趣。”江疏鹤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一台普通手术的安排。
      空气凝固了几秒。晏寂冥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深沉的、弥漫性的恐惧,像水慢慢淹没肺部。他想说“别走”,想说“留下来”,想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说出口的却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
      “很快。”
      “嗯。”
      然后江疏鹤离开了。更衣室里只剩下晏寂冥一个人,还有头顶荧光灯发出的轻微嗡鸣。他坐在那里很久,久到晨光开始从窗户透进来。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让江疏鹤离开,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不是戏剧性的断裂,而是一种缓慢的、彻底的分离,像两条平行线在无限延伸中渐行渐远。
      第二天,晏寂冥敲开了江疏鹤办公室的门。江疏鹤正在整理资料,看见他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想跟你谈谈。”晏寂冥说。
      “关于?”
      “关于七年前。”晏寂冥深吸一口气,“关于我们。”
      江疏鹤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他。那一刻,晏寂冥看见了他眼中的疲惫,也看见了一种几乎被遗忘的柔软。“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完了,”江疏鹤说,“在七年前的那个天台。”
      “没有谈完。”晏寂冥走近一步,“我们从未真正开始,所以也无所谓结束。”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转声。窗外是医院的庭院,几个患者在护士陪同下缓慢散步,像慢放的电影画面。
      “为什么现在说这些?”江疏鹤问,声音很轻。
      “因为你要走了。”晏寂冥诚实地说,“而我不想让你走。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搭档关系,而是因为……因为这么多年,我从未停止过想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特的解脱——不是轻松,而是像终于承认了一个长期隐瞒的诊断。江疏鹤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动摇了。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我也想过你,”他背对着晏寂冥说,“尤其是在难熬的夜晚,在失去患者的时刻,在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但我想的是,如果你在会怎么做,会说什么。而不是……”
      “而不是联系我。”晏寂冥接上他的话。
      “对。”江疏鹤转回身,“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好吗?’太虚伪。‘我想你’太沉重。‘你还记得那个雨夜吗’太伤感。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
      晏寂冥理解这种感受。因为他也一样。他们都被训练成解决问题的人——诊断,治疗,干预。但当问题涉及自己的情感时,他们束手无策。那些可以轻易切开心脏的手,却无法轻轻触碰另一个人的心。
      “如果我说,留下来,”晏寂冥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不是为了医院,不是为了工作,只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机会。重新开始的机会。”
      江疏鹤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说:“给我一个理由。一个除了‘不想失去你’之外的理由。”
      晏寂冥思考着。他能说出很多理由——他们的默契,他们的理解,他们共同的经历。但最后,他说:“因为在这个见证死亡的地方,你是唯一让我感觉活着的人。”
      这句话打破了什么。江疏鹤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流泪。他只是走过来,站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知道吗,”他低声说,“我等的就是这个。不是承诺,不是誓言,只是一句真话。”
      “真话往往很痛。”
      “痛也比麻木好。”
      他们站在那里,在晨光中的办公室里,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站着,让那句真话在空气中回荡。然后江疏鹤说:“我不走了。”
      “好。”
      没有更多的话。但一切已经改变。不是突然的,不是戏剧性的,而是一种缓慢的、深刻的转变,像春天来临时冰面下暗流的涌动。他们依然各自工作,依然专业克制,但在那些对视的瞬间,在那些默契的配合中,有什么东西重新连接起来了。
      七年后,他们站在新家的窗前,看着花园里的雪。那不是童话般的重逢,不是浪漫的圆满,而是一种成年人之间的选择——在经历了错过、遗憾、分离之后,依然选择并肩站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们相信永恒,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无常的世界里,能抓住的只有此刻。
      而此刻,花园里的雪很安静,屋内的灯光很温暖,身旁的人很真实。这就够了。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医院的灯光依然明亮。明天,还会有手术,有抢救,有生与死的较量。但他们知道,当一天结束时,他们会回到这个家,会站在同一扇窗前,看着同一片夜色。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承诺,只需要存在本身——两个曾破碎的人,用残片拼凑出的一种完整。不完美,但真实;不轻松,但值得。
      因为在见证过那么多死亡之后,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活着——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日复一日,在沉默中,在疲惫中,在彼此的存在中,缓慢而坚定地,活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