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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为你的例外,我很荣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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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木灯是被屋子里沉重憋闷的空气唤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了时熄面无表情,抓着空调遥控器的盖子,不停往外拔的场景。
时熄神情严肃,嘴唇还紧抿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在和什么人吵架,气得不轻。
木灯憋着笑上前,拿开了时熄已经发红的手,细心地揉了揉,问他“你这是干嘛?和空调遥控器大战八百回合呢?”
“没风了,很热。”时熄指了指头顶歇菜的空调,无奈道“我想换个电池,但扣不出来。”
木灯笑了他两句,接过时熄手中的东西试了试,半晌又默默放下了。
他抬起头,正撞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看着他的时熄。
木灯若无其事地冲他一笑,随即认真道“要不用钥匙撬吧。”
“你得了吧。”时熄哭笑不得。
最终两个人还是放弃了和一个小小的空调遥控器较真,相视一眼后,达成了心静自然凉的想法统一。
木灯抬头看了看指向下午两点的指针,问时熄“你饿了吗?”
时熄靠在沙发上发呆,闻言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又慢吞吞地道“你要是想吃,我现在可以去做。”
“算了吧。”木灯同款姿势坐在他身边“太热了,厨房里油烟味又大,做一顿饭就满头大汗浑身黏糊糊的了,不舒服。”
“那点外卖?”时熄拿起身边的手机。
木灯弯弯眉眼“我想吃点清爽的,谢谢。”
“哦......那来个凉皮?”时熄询问地望向木灯。
“行啊。”
黄骑手的速度真不是盖的,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到,便悦耳的敲门声。
木灯打开门接过袋子,习惯性说了句谢谢。
合上门,招呼时熄一声,就准备开吃,却被时熄叫住了。
“等一下。”时熄三两下拆开袋子,取出里面的一次性筷子之后咔嚓一声分开,随后互相上上下下摩擦几下,才放到木灯眼前。
顺便和他解释了一句“上面万一有突出的木刺扎到手里会很难处理。”
木灯其实早就知道,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笑眼弯弯看着时熄“好的,我知道了。”
二人默默吃着饭,时熄一边往嘴里放东西,一边走神。
今天早上他接到了时停打来的电话,说是他母亲又发病了。
时停传来的视频里,她整天对着时熄的照片叫钧风,一看到大儿子的照片又受了刺激似的,疯狂砸东西嚎哭,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话。
曾经温柔贤惠的高门夫人,如今却像一个无药可救的神经病,被永远困在了那个阴雨绵绵的星期五。
仿佛不会停下的雨丝伴随时停言辞冰冷的质问,吹进时熄心里“你妈妈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能不能有钧风一半的懂事?装都装不像,我要你这么个儿子到底有什么用?”
“在想什么?”木灯含着笑意的嗓音犹如一阵暖风,拂过灰暗的世界,抹开一道明亮,与众不同的色彩来。
时熄定了定心神,随后幅度轻微摇了摇头。
木灯不逼他,仍然似有若无地勾着唇角。
他的这副样子自带温和的感觉,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坦露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时熄也无法幸免,但是他的本能如同一根绳子,拴住了他的渴望,遏制了一切暗暗萌芽的东西。
“你不用去公司吗?”时熄生硬地转变话题。
木灯食指指节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我在你眼里这是什么形象?都快死了还工作?”
半晌,时熄闷闷地道“你要是真把身体看得比工作重要,也就不会生病了。”
木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所以愣了两秒,放下筷子摊了摊手“我能有什么办法,悔之晚矣啊。”
说着,他又道“总是聊关于我的事情,那你呢?应该还在上学吧?”
时熄点头,斟酌了下道“我文化课成绩一直都不怎么样,不是不能上大学,只是去的学校不会太好。所以我后来就去做艺术生了,勉勉强强去了一个二流大学。”
木灯认真听着“那也很了不起了。你学什么的?”
“美术。”
“哇。”木灯挑起眉“搞艺术的啊。一开始你都不告诉我,真是深藏不露。”
时熄“世界上只有小部分人能成为艺术家。剩下的那成千上万人,都叫有事没事矫情。”
木灯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么说,也不担心被人打。”
时熄小声地反驳一句“我又不是看见谁和谁说。”
只对你说,也只愿意跟你讲。
这句话时熄没有说出口。
太直白,也太羞耻了,和时熄惯用的一句里面藏三句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
木灯却没有他的顾虑“成为你的例外,我很荣幸。”
时熄怔愣几秒,沉默着别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木灯怕把人逼急了不理他,收敛了些笑意,半晌才道“你,想不想去我公司看看?”
木灯思索片刻,又笑道“有空调。”
“我家里人和我不经常见面,也不算熟悉,公司里的人就像是我的家人。”
时熄很聪明,对情绪也很敏感,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木灯的言外之意。
我把我最重要,也最在意的家人介绍给你。
那是不是证明,他也许,是特别那一个呢?
时熄垂眸,在心里苦笑一声,暗暗自嘲道:时熄,你向来喜欢自作多情,一份协议的捆绑而已,还真觉得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木灯家距离公司并不远,二人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时熄低着头,忐忑不安地瞟着三三两两经过他们身边的,表情自信从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贵气的商业精英们。
他缩在卫衣口袋里的手紧握着,冰凉的汗水凝聚在掌心。
木灯余光留意着落在后面时熄,见他的眼神频频转动,就将他此时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停顿两秒,待时熄走到身边才偏过头,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这些人看起来是不是人模狗样的?其实他们就是装得厉害,也就骗骗你这种大学生,实际上一回家在老婆孩子面前不还是低声下气的,生怕一个说错话跪搓衣板。”
时熄眨眨眼,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这栋大厦很高,也很新,地面上铺得都是明晃晃的瓷砖,大厅上方的吊灯更是晃得人睁不开眼,一看就不像什么普通地方。
但木灯突然一打岔,也确实转移了时熄的注意力,没让他再胡思乱想下去。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时熄跟着木灯走出来,就是宽敞干净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和木灯家里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康钦正好吃着包子路过,看到二人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问“这是谁啊?小哥哥长得还挺好看的,新来的吗?”
木灯低头望着时熄笑,表情温柔缱绻“这是我男朋友,时熄。”
时熄听到这个称呼浑身触电似的僵硬了半秒,随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木灯。
他们的协议里包含这项内容吗?时熄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质疑。
但在他撞上木灯明亮赤诚的眼神时,一切怀疑,恐惧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至少此时此刻,他说出这句话时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时熄奢求的不多,很好满足。
“老板娘?!”康钦嘴巴张大,嘴里叼着的半个肉包子险些摔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胳膊肘还在无意间撞翻了女同事桌上的马克杯,褐色可乐顿时泼出来,打湿了她为自家哥哥新买的海报。
人在极度愤怒时,是会展露出非同寻常的冷静的,比方说现在。
女同事盯着紧贴着桌面的海报,一点一点扭过头,柔声问“康钦你是不是想死?”
康钦浑身一颤,一边连声说着对不起,一边滚回了自己的座位当鹌鹑。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时熄瞳孔微微放大,古井无波的脸上隐隐透露出震惊。
一直观察他反应的木灯无奈一笑,戳了戳他的肩膀问“是不是和其他公司完全不一样?”
时熄点了点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们都不怕你。”
“当然不怕我。”木灯哼笑一声“都拿我当猴耍。”
“你是没看到去年愚人节,我刚进办公室门,一桶水结结实实泼下来了,我当天新换的一件西装。”
木灯“要不是业务能力都不错,早就轰出去送给国家劳动改造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里却充满了笑意。仿佛这些人不再是收工资打卡下班的员工,而是最亲近的家人。
时熄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神情也不自觉柔和了些。
木灯看出来他很喜欢听这些琐事,于是又道“前年过年我一个人在家,收到了五箱饺子,全是他们爸妈做的,各个省份寄过来的都有,吃了大半年才吃完。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想过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