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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藩市 “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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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钟方向,三人,十五步。”
萧枭压低重心,左手随意地转了一周匕首,随即反握,三秒内悄无声息地潜至近前,寒光划过一周,那三人便化作刃下鬼,眼神陡然涣散,不明所以地瘫倒在地,徒留颈部骇然豁口。
“还是一个活口不留啊枭枭?”耳机里传来无奈的女声。
萧枭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人,搏动性喷射状血迹印在地上,他衬衣上,银发上,留下猩红的印记。
他并未作声,沉默地跃上一侧红色的集装箱,坐在边缘,双腿下垂。
那匕首被他用衬衣擦过,躺在一旁。他仰头,今晚,残月夜。
再转头,一女子已然坐在他身边,双手捧着匕首,自然地搭在双膝上。
“为什么让我做。”萧枭淡淡地开口,两手后撑在箱顶,紧绷的脊背此时略显颓废地向后倾倒。
那女子将宽大的黑色套头衫割下一角,细细地擦拭匕首上残留的渍迹,闻言,停顿,却也不转头。
“情绪久积,会化作心魔。”她低头看向方才的现场,此时已被恢复原样,连并周边的喷射状血痕也在转瞬间消失了。
“放过自己,这是所有人的必修课。”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平原上缓行的河流。“你不是一无所有,枭枭。”她缓缓抬头,去看天幕上疲倦的月亮。
萧枭缄默着,良久,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道
“所以,我还剩什么。”
他侧过头,远处连绵的群山像野兽起伏的脊背,月光啃咬着他的脸侧,留下眼下一片阴影。
“选择,你有两个选择。”女子擦拭过的匕首在她手中流畅地旋转,风拂过她的长发,它们被一条红绳束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垂落在她后背。
“痛苦的自我毁灭,痛苦的探明真相。”
话音落下,匕首戛然而止。它停在女子右手掌心,利刃在她手中化作春水与丝绸,柔顺地盘绕在她指尖。她将它递到萧枭抬手便能握住的地方,仍然仰头望月。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感到手中一轻。萧枭握住匕首,顺势旋转一周,他直起身形。她轻声地笑笑,将手自然的搭在少年肩上。
“玉。”萧枭偏头看她,苍白的脸上沾染着浓烈的血色,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双暗红的瞳孔。
“我在。”少女平静地应着。她眼中有一片永远清冽的湖,此时这湖中倒映出银发少年的眉眼。
“那你,有没有走出那个冬天?”萧枭疲倦地望着面前带着淡淡笑意的邓连玉。闻言,她的笑容不减,认真地对上他眸色渐暗的双眼。
“快了,只要走出那片雪原。”邓连玉清浅地笑着,仍然冷静。
萧枭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她的笑里不带任何情绪,或者掩盖的很好,他不曾察觉异样。他将头低下去,斑驳的银发在月光下闪烁。
“你哥呢?”他随意地问道,“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好像去天鹅湖了,他在休假。”邓连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他朋友圈就知道。”
“休假?”萧枭稍稍奇怪。
“‘地球不爆炸,我们不放假’不是他说的么?”他接过邓连玉递来的手机。
备注的全名,嗯,这很符合玉的性子。
是一张照片,以平视的角度拍摄天鹅湖晨景,群群洁白的天鹅交颈厮磨在湖中央。没有配文。
“阿想也在那边吧。”她琢磨了一下说道。
萧枭点头,“是了,你哥确实会做这种事。”
邓连玉温和的笑了笑,答道:
“我对他的了解大概还不及你。”她抬手抚平鬓角飘起的发丝。
“你哥还是独生子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这样算来确实是这样。”
她的头低了下去,缓缓地,她答道:
“这样很好,爱能填补空缺。”
萧枭随意地揉揉头发,“他少有上心的时候。”他顿了顿,“齐容怎么也不见人影。”
“她去藏区了。”邓连玉不假思索的答道。
萧枭摇摇头,“百事通么?”
她撑着脑袋,将腿盘了起来。“去年她说过,你也在场。”随即认可地点头,“承让。”
萧枭闻言一乐,偏头看她,语气调侃:“不谦虚一下的?”
她开朗地笑着,不忘问道:“好点了枭?”一边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
低沉地应了一声,少年也不躲,只是略将头偏向一侧,嘴角仍见淡淡的笑意。
邓连玉的指尖又开始把玩起一块松绿色的平滑石头,她认真地端详着,将它凑近双眼。细看也未见沟壑,只是内里像是盘踞着游丝状的金色暗纹。
“这就是这些人的来意么?”她感叹着。“不过我哥自有他的道理。”
萧枭点头,“特意嘱咐,恐怕是重要一环。”脑中复盘后,他开口道:“十四拨,前十三交手都在六回以上,但这压轴的怎么选这帮东西。”
“很简单,”她的指尖未停,“有诈啊。”
萧枭侧头。“是死士,如果你慢些动手,就可以不用动手了。”她随意地说着,那石头在她手中流动。
他了然。
吴越之争。不过,对方不是勾践,他也不是阖闾。
突然,邓连玉手中一停,面色如常向他转头。“小十五到了。”她温吞地摩挲着石头,而后将它放进一个锦袋里,装进衣袋。她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头发,修长的食指抚过那条束发的红绳。
“接客。”
只见残影——女子收紧身形,双臂猛然借力,重心窦的前倾,原本盘坐的双腿尽数舒展开来,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她足尖点地,径直落到一处阴影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萧枭几乎在她动身的同时跃下,仍站在他先前的位置。
默契大概就是无声的明暗交替。
他将匕首反握于手。毫无征兆的,寒光乍起,陡然转向,刃无声地游离过身后那人的颈,激起血色喷涌,他的瞳孔渐渐泛起血光。
萧枭借着惯性向后滑行,刃过之处,猩红一片,他游刃有余的避开他们喷溅血液的脖颈。
粗略的看了下瘫软在地的人,他用衣角擦了擦匕首。
只是,脑后突然有种冰凉的触感,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不由分说的抵住——
是枪。
“东西呢?”身后那人将唇贴近他的耳朵,粗暴的扯下他的耳机,一道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像毒蛇包裹住诱人的猎物,那人身形魁梧,虽然相较而言并无身高上的优势,但强劲的上肢正挟持着他。
萧枭闻言轻笑道:“还以为地上这滩,就是你们的最高水准。”
他感到身后那人的肌肉更加用力,脑后的枪强硬的将他的头又往前压了几分。
“我想,萧爷再有能耐也受不住我一颗枪子儿吧。”那人说着,“道上要是知道萧爷您成了我的枪下鬼…..”言及此,那人竟激动的微微颤抖,貌似忘我的沉浸在幻想中。
角落里轻轻的响了一声,像是弹珠磕在地上的声音,那人瞬间警惕起来,萧枭感觉后脑的枪,力度又重了几分。
“小子,带同伙来了?”那人分秒间又恢复了毒蛇模样。
这是个精神分裂,萧枭心想。
“你猜。”他玩味地说到。
话音未落之际他暴起,猛地压低脊背,脱离他双臂的钳制。像先前的无数次那样,邓连玉早已无声地行至那人身后,柔掌化作利刃,力大无比的一记手刀将那人软绵绵的撂倒在地。
“啊….”邓连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次力好像大了些。”她素来偏好以柔克刚,但萧枭知道,便是以刚克刚,也少有人能敌过玉。
萧枭不置可否,他将那人翻过来,一张无比阴柔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
“嗯……移花接木?”他诧异地说道。
“只练了上肢,你看这腿,明显底盘不稳。”邓连玉在另旁点评到。
她又看了几下那张脸,不知不觉一阵熟悉感油然而生。
忽地,她想到了过往。
只是回忆,她仍然不寒而栗。
那段脱离掌控的岁月将无时无刻不侵蚀她的魂魄,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
陈旧的东西往往不会被时间打磨成人们能接受的样子。
“玉?”萧枭的声音响起,她收回思绪,抬起头望着面前淡漠的少年,她知道这淡然的外表下是一颗炽热的灵魂,就像雪原之下翻涌着滚烫的温泉。
然命运的齿轮已然转动,你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没什么。”邓连玉温和地笑着,接过他手中那把鲁格左轮。随即蹲下,一脚踩上那人胸口,幽深的枪口压在他的额头———
“晚安。”她轻声说。
随之而来,是长久的蜂鸣。
她利落地起身,嘴角笑意不减。她并未回应萧枭探究的眼神,答道,
“只是想到任务完成,我们也去休假吧。”她从衣袋里掏出手机。
“去哪?”
“三藩市!”
她的屏幕亮着,是两张今晚的机票。
“滨海国际,收拾一下,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