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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的日子   太阳出 ...

  •   太阳出奇地晒。
      蝉鸣、绿荫、街口、道旁,日子日复一日地刻痕,徒留下残忍的空虚。
      今天,仍然单调枯燥。不过,如果捡张彩票中了十个亿,或者来场美救英雄,日子也许会有趣些。但这终究是镜花水月的日子,钱花掉快乐不会再回来,救了英雄命得不到英雄身——或许空想主义者才是最可悲的吧。
      想到哪去了。。。平素鄙人惯以无病呻吟为耻,如今也是染上此等恶疾了……我摇摇头,对于一个十多岁的闲人来讲,无事发生的日子再合适不过了,到堂口听听评书才是消遣。
      兴许是天气的缘故,往日热闹非凡的堂口今儿只有零星几人,我暗叹口气,来都来了,先坐再说。
      我从堂口台阶下的小洞里拽出我那把小矮凳,摸着那坑坑洼洼的包铁皮边儿不禁感概,这伙计陪我走南堂闯北,上至仙侠逸事下至摸金倒斗,不敢说品遍天下之评书,但这一方的先生再也吐不出未经我耳的故事了。再看向我那老伙计,不,尊您一声老前辈,今儿您可保我听点新鲜事啊!
      坐定,约莫二十分钟,无事发生。
      仰头看天,风牧着朵朵白云自东来了。太阳晒着,懒意自脊梁缝里肆意生长,久视阳光还有些刺眼,我起身挪到檐角下,犬齿状的阴影斜斜地落在小腿上,覆盖前些日子落下的伤疤。
      不能想,一想就来气。
      巷东头那人总爱在院里的屋棚上挂好些腊肉,挑了个阴云密布的日子,本着人道主义关怀精神,本想去关怀下友邻(主要是他家屋棚),那剔透的,带着蜜蜡状油脂的小小一条猪后腿可是够我挨几天了——
      思及此,我颇有闲心地向外望去,这月的伙食还没着落,毕竟这年头乞丐也是不好当的,不论是丐帮帮主还是我们这种小人物,当然了,我还没编制。(这疤不会影响我考丐帮吧?)
      但转念一想,能在巷尾占间破落小棚屋大概也已经超越九九成的同行了。
      上进呢,给堂口的伙计抄账本赚个三瓜两枣买点卫生用品;躺平呢,偶尔光顾下友邻解决饭饱问题——
      日子能过。
      只是这阵子生意不好做,据说是有些人物在兴风作浪,账本翻来覆去都是个赤字,恐怕得指望邻居了。
      再接上回,前脚取下腊肉扒上棚边欲走,后脚中院那土狗便开始叫,我暗道不妙,怕不是主人家回来了,速速翻身跃下墙头,只觉下身一热,一股钻心痛自小腿传来。
      待到回居所查看,半边小腿淋漓着血,撤离时沾染的污物一并覆在上面,混着暗红的渍迹,十分唬人。
      靠,痛死老娘了。
      回想那泛着寒光的铁钩,看着也倒光亮,破碎的瓦砾大概也没什么威胁。
      只是吸气也痛,呼气也痛,不喘会死,一喘更痛。这运气好起来也是没话说。唉。
      才就着先前打的井水冲去血渍并污垢,就露出外翻的皮肉来。
      我这人兴许真是当女侠的料,天生愈合能力超强,这几年磕磕绊绊到现在还活蹦乱跳都亏是体质保佑,大致看了看,没见骨,睡一觉就好了,天不亡我!
      不过早知如此,何不好事成双,凑一对呢?我幽幽叹气。这神游的片刻,天竟彻底阴了下来,浓重的墨云坠在上空,我又向墙根底挪了一寸。
      我喜欢下雨天,准确来说,是喜欢极端的天气。我不是喜欢缩在庇护所里听窗外风驰电掣的那种感觉,毕竟我一个无业游民也没什么抗风险的能力,还要提防“卷我屋上三重茅”的情境发生,我只是享受下一秒就会一无所有的恐惧感,我甘之如饴。
      世上孤魂野鬼那么多,也不缺我一个,那就晚点去充数好了。
      我一直认为,雨是上天的泪水,你在哭什么呢?哭干疮百孔却仍需前行的人吗?还是痛心自己的无能为力啊。
      我仰头,檐角遮住了部分视野,一颗,一串,一面……雨开始下了,看来今天依旧没故事。
      我静静地坐着,看着雨声密密地织。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应景。
      忽地一阵风将雨帘蛮横地拍下来,湿了我半边肩膀,我暗骂一声,平日里不见你丫有求必应。
      于是又往躲墙角挪了挪,抬眼再看时,雨帘外一百步的地方,突然多了个黑影。
      我一机灵,那是什么。
      定睛再看,好像还在靠近。
      这是个人。
      倾盆大雨竟也不顾,就这么湿身过来,很难不让人起戒心。我仍坐在矮凳上,但四肢已然绷紧,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后腰上,那里早些年受了伤,每逢阴天下雨便隐隐作痛,可要捂一捂,免得等下影响我扭断那人的脖子。
      黑影越来越近,兴许在雨里看不那么真切,但给人的感觉像是,飘过来的。
      我眯眼,像是个邪物。
      可渐渐,我听到那方向传来的吟唱声,调子古怪,却让人感到分外的熟悉,我诧异不已,难不成在何处听过?
      可仔细检索了这些年的记忆,并无印象证明我应与这曲调有什么渊源。大抵是我神经质了罢,这流浪日子过惯了,对什么东西都有种先入为主的戒惧,
      也许人家就是个爱淋雨的吟游诗人,怎么不能有点小批好,俗世奇人听到狗肚子里了。
      再凝神,那东西已至近前,是个老头。
      甚是无语,提防许久的居然是个耄耋老头,芦花样的白发还戴着蓑笠,他除了裤脚有些泥泞外全身近乎干爽,反观之,湿透了半边的我才像那雨中的怪人。
      他干裂的唇角翕合开闭,还在哼着那古怪的小调,近前听来还透着股没来由的悲凉。也罢,大概是渔歌,未及多想,那调子断了,突兀地。
      “你在忧伤。”出乎我的意料,竟是青春少男音。我震惊了一秒,立刻收起情绪(控制微表情这门课我大概是无师自通)
      cosplay吗,倒是听堂口的伙计提过,还是城里人会玩。
      我挑眉,何以见得?难不成以为我失恋了坐这思考人生吧。
      我没回答,他却还是说着:“天气,这儿在下雨。”
      我靠,这真神了,难不成会读心?
      不过是我大惊小怪了,面部表情也能暴露许多东西,大概是我露出马脚了吧。但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我,导致这雨?
      十七年了,终于等来我其实并非住破屋吹凉风的乞丐而是创世神的消息了吗。
      我并非话多的人,对此也未放在心上,创世神什么的,离我太远了。
      我没再回应,只是任目光游离。
      见我没答话,他只是叹气,我敏锐的感觉到这一声里包含太多的东西,也许是个故事很多的人,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在心头盘旋
      都与我无关。
      “也罢,我们都累了。”
      他慢慢坐到我脚侧的台阶上,佝偻着身子,又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纸册,头埋得极低,像是要钻到这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册子里,又像是在拼命辨认什么。
      我承认我有点好奇了。
      但犹豫矫情从不是我的作风,便直截了当地问他,
      “你在看什么。”
      他却也不怎么回答,只是埋头,粗糙的指头捏住册子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细看还在颤抖着。
      我干脆站起身来,凑至近旁。
      出人意料,淡黄的纸页上竟一个字也没有,光滑的质地也绝非盲文,那是一本无字书。
      我皱眉,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别说内容,连点墨附迹也看不到,大概是有什么前程情要吧。我也不问,索性搬起板凳坐到那台阶上,倚着墙看着这天、这雨、这屋檐和这老头。鼻息间有泥土的气息,是放线菌的味道。
      他仍在辨认着,看着看着脊背竟开始战栗,我看到那泛黄的纸页间滚落上泪渍。老头轻轻地合上了书。
      那调子又哼起来了,古怪的旋律中掺杂着呜咽声。我抬头不去看他,人悲伤的时候大概都不愿叫人看见,这我知道。
      只是雨更大了。
      我轻叹一声,怎么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悄然而生。
      “结局怎么样”我轻声问他。
      那调子仍在继续,但开始有了词。我尽力从那呜咽和古怪的混合的声中分辨那破碎的只言片语。
      一曲吟罢,他默然许久,抬头,我看见一双年轻的眼睛。倒不是说其本身年轻,眼眶周围密布的刀刻般的皱纹,只是眼神,太年轻了。
      我细细打量他,老年斑,松弛暗淡的皮肤,两鬓无章的鹤发,这却却实实是个老人,不是易容,更不是什么cosplay,我见过太多上年纪的人。但混沌双眼中那股神韵绝不属于一具苍老的躯体,是个奇人。
      “我不清楚。”他又垂下了头。
      “故事是怎样的。”我淡声问道。他抬头,那头蓬松的芦花纠缠在一起。
      “你的故事。”我凝视着他,只见他目光闪烁。
      “讲给我听。”
      许久的沉默,久到我认为他不会回答。
      “好。”那本无字书又出现在他双手间。
      雨仍在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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