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她怀孕了 我是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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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风便涌了出去
外头本就有人隐隐听见了争执，六部的堂官都挤在门外，只差一个由头便要炸开锅来。如今门扇猛地撞在墙上，里头情形一瞬之间便露了底
沈明只瞥见一眼，便立刻转身提了袍角大步出去，再开口时声音又是四平八稳，仿佛方才值房里那一声脆响一地血色都不存在
“梁阁老车马劳顿，方才忽觉目眩神溃，不宜议事。诸位先散了吧，今日之事，改日再议”
值房外头原本已经聚了三两拨人，话音一落，众人脸上的神色便都微妙起来。有人试探着看了一眼，便被门边的内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视线
“梁阁老今儿早早便来了，怎么也不像是……”
这话只说到一半，边上立刻有人接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偏又刻意叫临近几人都听见
“江南京师几千里路呢，梁阁老眼看着要过花甲的人了，有些不适也正常”
“既如此，咱们便先退吧”
嘴上说着退，脚下却没几个人真走得痛快。众人一边行色匆匆地往外挪，一边侧着脸，用眼角余光互相窥探
值房里头必是出事了
沈明何尝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容便走进了人群，众人见他过来，一时之间也不敢再议论
可越是不敢明说，越叫那股暗流在众人之间窜得更急。衣袍勾拽，玉佩叮咚，低低的私语贴着廊下的风游走，一路散进春日暖融融的宫城里，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转眼便要把整座皇城裹住
屋里头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傅安澜耐着性子等了十数个数，见外面散的差不多了便立马喊道，
“来人！”
她声音不高，却像钢丝一绷，紧得人头皮一炸。赵念靖和赵念忠原本就候在外头，闻声同时抢班而入
“属下在！”
傅安澜下意识看向赵二，“去把崔贞叫来”
傅安澜语速极快，眼睛却始终盯着地上的人，“立刻。步辇也好，骑马也罢，怎么快怎么来。还有——”
她话到这里，顿了一下，眼风扫过半开的门和廊下的人影，声音又压低一线
“务必不要再闹出动静”
“是！”
赵念忠转身就走，衣袍带起一道风，转眼便消失在廊下
傅安澜这才重新回头
梁伯如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方才还端坐案后的内阁重臣，这会儿整个人扑在女儿身上，两只手发着抖去捧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砖上，反射出点点莹润的微光
他嘴巴张的极大，令人看一眼便心惊肉跳，怀疑他已是妖鬼，毕竟人的嘴怎么能张得那么大呢？可他的喉咙却像是骤然叫什么东西堵死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余下断裂的喘息
没有声音
正因为没有声音，那无声的嚎哭才更叫人心惊
而陈璇站在原地
她头晕目眩
方才那一砚飞出去，砸在骨上，脆得像冬日薄冰裂开。那声音还在她耳边，一下一下，竟像在她脑海里裂开的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滴都带着血色，像一颗颗铅珠子，一炮一炮，一枪一枪的轰进她的心里
她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的值房，案几，翻散的文书，满地的血色，一瞬间像是退远了。那一团伏在地上的人影，和抱着梁立钧无声发抖的梁伯如，竟叫她有些似曾相识
她看见很久很久以前，妈妈徒手撕扯着车门，爸爸把自己埋进车窗，一次又一次尝试把她从驾驶座里拖出来
这一瞬太短，短得像错觉
她抓心挠肝的去想，去回忆，想去抓住那个瞬间
却只想得起四个字
肝肠寸断
傅安澜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猛地一沉
她迈过去半步，正要低声把人叫醒，陈璇却忽然动了动嘴唇
“你不要去动她……”
那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眼里全是砂砾，一磨便出血
傅安澜先是一怔，随即便见陈璇眼神骤然一凝，猛地扑了过去
原来是梁伯如已经要把女儿抱起来
“别动她！”
陈璇一把将人狠狠拽开，力道大得惊人，梁伯如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案边。他本就悲极，这一下被硬生生扯开，整个人像头被夺了崽的兽，眼珠瞬间红了，扑上来就要抢人
“你滚开！滚开！”
这回他终于叫出了声，嗓子却全是破的，凄厉得不似人言
傅安澜一步上前，从后头死死箍住他的肩膀和手臂，将人往后拖
梁伯如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力气，竟险些叫他挣脱开来，整个人都失了往日的温文持重，喑哑难吐人言，只一味的啊啊大叫，疯了似的想往女儿身边扑
那头陈璇已经跪了下去
她动作快得近乎本能，一只手直接塞进了梁立钧齿间
几乎是同一瞬，少年原本瘫软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头颅偏向一侧，四肢局限性地痉挛，牙关死死咬合。陈璇的手背立时叫她咬住，皮肉绷紧，鲜血顺着指缝很快就渗了出来，可她像全然不觉，只死死撑住那一线空隙，抬头厉声道
“把她头垫高一点！”
这声音终于把值房里那团乱气劈开了一道缝
梁伯如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方才还在傅安澜手里疯兽一般挣扎，听见这句话，竟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眼神骤然一清
傅安澜手上微微一轻，心头骤然间空了一拍
“小心！”
下一瞬，梁伯如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一挣，居然真的从傅安澜臂间挣了出去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案边，一把将堆在那里的几本厚册拢在怀里，抱着它们冲回来，跪在地上，手抖得厉害，却仍小心翼翼一册一册垫到女儿头下，像生怕高一寸低一寸，都要再伤了她分毫
纸页散乱，梁伯如却全然顾不得，只一边垫，一边低低地喘
傅安澜站在一旁，看着他这一下，喉间忽然溢出一声叹息
叹息被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踩的稀碎，崔贞几乎是撞进来的
她难得奔波，双颊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甫一进来，眼睛先落在地上那一滩血上，随后便看见了跪在那里的陈璇
鬼使神差的，陈璇抬头向她望了过来
只一眼
陈璇那双眼睛漆黑一片，像佛窟深处的造像，端端正正坐着，无悲无喜
崔贞心里猛地一抽
可她来不及细想，人已经扑到了梁立钧身边。她伸手去探伤，又看瞳孔，再试脉，再掀眼睑，一连串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一边诊看，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
“出去！太医呢？还不去催！药箱白布温水全都带来！附子泻心汤！快！”
屋里的人这才像是陡然活了过来。内侍们一窝蜂地往外退，脚步声乱成一团。顺义也在这时赶到了，手里抱着一堆匆忙凑来的包扎物什，差点叫门槛绊了一跤
一片慌乱之中，突然听得一声，“圣上亲临！”
穆青一路边走边喊免礼，“速速去办差！莫要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值房
她显然也是急急赶来的，呼吸都有些不匀，一脚跨进门，第一眼便望向了陈璇
陈璇还跪在那里，袖口和手背全是血，脸上白得像纸，整个人却还算完整。穆青胸口这才勉强松泛些许，转头便去问傅帅
“先生如何？”
傅安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甚大碍
穆青见状，整个人方才出了一口长气
谁料人刚缓下去，她鼻腔里便猛然撞进一股腥气
值房里原先乱着的时候不觉得，眼下稍一静，那股血味便一下子显出来了。新鲜的，热的，带着一点金属似的潮腥，混在墨和旧纸里，竟格外分明
她顺着味道一回头，便看见地上沥沥拉拉拖开的血渍，看见垫在头下的簿册，看见那张少年人的脸，血正顺着额角往下淌
胃里忽然毫无来由地一翻
那恶心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身体先脑子一步做了决定，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穆青脸色刷地白了，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转身便冲了出去，扶着门前那只铜海，捂着小腹狠狠干呕起来
傅安澜见势不对，便站在她身侧为她轻轻拍背，“怎么了这是？你也不是没见过血的……”
穆青根本说不出话来，她整个人都蜷了下去，一手死死撑着铜海边沿，指节绷得发白，另一只手却像是出于本能，紧紧护在自己小腹上
方才那一阵翻涌来得太猛，像是五脏六腑造起了反，她呕得眼前发黑，额上冷汗一下子逼出来，连呼吸都断断续续，半晌接不上口气来
傅安澜把人搂进怀里才发觉她眼下瘦的厉害，掌心贴在她后背上总能感到脊骨嶙峋。她原本只当是骤见这场面，血气一冲，谁都难免翻胃，可眼下穆青呕得太厉害，厉害得不像寻常恶心
她心里忽地一紧
“崔贞，你过来”
太医们姗姗来迟，接管了梁立钧的照护工作，梁伯如寸步不离的守着女儿，魂不守舍。崔贞把陈璇的手伤也交给了太医，借着去配药的机会溜出门来，
“怎么了？”
傅安澜不好开口，只看着她摇了摇头，崔贞心头一跳，从傅安澜怀里把人接过来，
“不舒服吗？”
“没什么”，穆青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许是脾胃不和”
椋秀悄默声的挥散了宫人，暗示顺义进值房守住里面的人，自己退到了远处
崔贞捉过穆青的手腕，一边诊脉一边问道，
“这些日子还有什么别的不舒服的吗？”
穆青摇摇头，片刻之后斟酌了一下道，“最近总是犯困，睡不够”
“嗯……”崔贞轻轻地应了一声，越过她看向站在后面的傅安澜，神色有些莫名
傅安澜原本还扶着穆青的肩，眼下却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收了回去。她看着崔贞，眼神一错不错，像在等一句军令，又像在等一道判词
崔贞叹了口气，终于松开了手，避开了傅安澜的视线，向穆青微微颔首
万种情绪涌上穆青心头，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张口欲问，却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她静了半晌，轻轻把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那动作很轻，几乎不像她自己有意为之。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掌心已经覆在那里了。她怔了一下，像被自己的动作吓住，随即又没有移开
“多久了？”她问
“约莫三个月”
是年前那次……穆青心想
大风呼地吹起来，吹的树摇枝头晃，傅安澜上前一步把穆青挡在身前，低声道
“是喜事”
穆青闻言一怔，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
“她会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她怀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