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随6》青苔石砖

2、再来找你 我想在你的

　　其实秋柏只在那座城市里呆两三天。本想着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好好逛一逛，只是几天的雨水浇湿了脚步。雨水很浓烈，冲撞着那座城市，连带着对她的回忆也慢慢被冲刷褪色，模糊不清。
　　几个月过去，那本书她早已读完，但就像是温青榆所说的，视角跳跃，有些让人理不清头绪，难懂。时间久了，那本书也就放在书架里慢慢被遗忘，落了灰。
　　直到在假期里，有一天秋柏打扫房间时，抽出了那本角落里的书。红色的封面，书签的流苏露了出来。她小心地擦拭，生怕弄脏了。翻开，真没有想到，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书页已然悄悄泛了些黄色。她想起来了那家咖啡店，以及在其中遇见的人。那是一个雨天，空气里带着莫名的香味，不属于咖啡，属于雨天。那时的天气有些冷，却发生了温暖的事。
　　那人的轮廓已经不甚清晰，只记得在一个咖啡店里，慵懒地倚靠在角落里，捧着书。她记得，她走近了她。似乎一切都被打上了模糊的滤镜，她似乎闻到了咖啡的香气。
　　她想起来，这本书，是来自雨里的。
　　以及那一把伞，伞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装饰，是棕色的，很素的棕色，原木的伞柄，好像很适合她。是不是要把伞还给她？但是找得到她吗？她怀疑着。但她想去那座城市里好好看看了。
　　现在窗外的阳光正好。初春的太阳不热烈，也不冷漠，一切都是新的。她找了一处刚好被阳光晒到的地方，席地而坐，耳机里放着由吉他伴奏的音乐，轻轻的。她再次翻看起了那本书。时间久远，只依稀记得其中的部分情节，而其他的大多已忘却。
　　她想重新好好看看那座城市。
　　说走就走，秋柏放下了书，订好了最近的机票，只简单收拾了下就出了门，家里的布局依旧是打扫时候的样子，乱糟糟的……算了，不重要了。她闭上眼睛，戴上了耳机，慢慢睡了过去
　　她并非忘了她，她也时常回想起那一次相遇。像是小说情节里面的初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她也不知道，只是她离开了那里。
　　有缘人总会相遇的，不是吗？
　　……
　　秋柏起了身，将伞放进了包里。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外面没有下雨，但天上雾蒙蒙的。现在是早上，秋柏百无聊赖，只想就近转转。一个晚上过去，她像是忘记了为什么要来这里，她扶额失笑。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是这么冲动。
　　她走在街上，发现樱花已经开了不少。这座城比另一座暖上许多。或许可以在这里慢慢赏樱。秋柏回想起曾经遇见过的一颗樱花树；在院子里；它在春天里开得盛大，白色的花瓣微微垂落，飘散开，变成云，变成雪，那里有一地的雪，但那里并未下雪。
　　秋柏的思绪飘远，不知觉地，又走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几个月过去，店面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她走进去，学着那人的样子，点了一杯热可可。
　　她先前还在幻想，是否能够再一次遇见她，只一次就好，有一次机会就好。她不想再一次错过了。
　　她缓慢走着，路过了拐角，她看见角落里有个不清晰的人影。那人稍稍靠在了沙发上，双腿交叠，单手拿起书，一个人，静静地。秋柏想起了一位充满忧郁的人，她的眼神中总有若有若无的灰色。
　　“你好？”秋柏走上去，笑了起来“请问，介意一起坐吗？”
　　眼前的人听见后，不轻易地愣了下，随即放下了书。她看清了秋柏，眼中似有了些惊喜，又有淋过一场雨的潮湿。
　　“那怎么不行呢？”那人露出了极为好看的笑容。她好像知道自己的笑容可以挠人心一般，不吝啬，又不做作，自然的，带着些细闪滤镜的。
　　“阿榆”
　　“嗯”温青榆把书摊开在桌上，旁边是她的咖啡。她看着秋柏的眼睛，眉眼弯弯，“又见面了？”
　　“嗯”
　　轻音乐依旧在播放着……
　　温青榆用余光瞥了瞥店外的景色，实际也没什么景色。今天没有下雨，当然也没有太阳，店里咖啡的醇香依旧，又添了些淡淡的草木气息。
　　秋柏坐了下来，将那把伞从包里翻了出来，伞被叠的整齐，像是被精心修饰过的。“这是你的伞，很抱歉，我一直忘了还。”
　　温青榆摆了摆头，表明她并不在意，：“没事，你拿着用吧，不用还也没有关系的。”温青榆的手环上杯柄，喝了一口咖啡，味道还不错。还买了一块芒果千层。虽只有半日的休闲，她也想安静的坐一坐。
　　温青榆其实常来这里。不是因为这里的甜品多么好吃，也不是让她觉得多么温暖，她大多时候更爱待在家里。只是她想起好像有这么一个若有若无的约定，可能抱着些许侥幸心理，觉得还能够遇见她。于是有了闲心，想坐下看书，便总来这里。
　　“来，你的热可可。”老板端着盘子过来，放下杯子。她看了看温青榆，又偏头注意到了秋柏，嘴角勾了勾，一副了然的神情，她问：“这就是小榆在等的人吗？”
　　来的次数多了，老板便认识了温青榆。她记得那天没什么人来店里，只有温青榆一个人坐在角落。先前对她有些印象，但也只是停留在表面，没怎么说过话。
　　她为温青榆端上了一杯热可可：“这么久了，我总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老板边说，顺便沏了一壶茶。水从茶壶流出，氤氲着水汽在，其中翻滚，散发出淡淡的，与众不同的气味。
　　温青榆看着书，实际上思绪飘散纷飞，不知所踪。她盯着书页，却没有看进任何一个字。
　　听见老板的话，她牵回在云端的自己，抬起头，把书放在大腿上，坐直了身子，礼貌性地笑了一笑，“我在等一个人”
　　“哦？”老板将茶杯递给温青榆，坐在了她的对面。
　　温青榆的视线顺着她下落。老板是一个性格很特别的女人，脸上总是挂着笑，举止大方，很热情，即使是岁月也没有在她身上有太多的痕迹，只有沉淀下来的美感。“我记得我和我的丈夫也是因为咖啡认识的。”她端着茶，没有喝，似乎只是在暖手，“他对我说：‘小姐，可以用我手中的一束玫瑰来换一杯你的咖啡吗？’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好奇怪，有钱买花，怎么不去自己买咖啡？”
　　“那你给他买了吗？”温青榆很好奇
　　“当然”她喝了一口茶，“他很紧张，拿着的玫瑰都在发抖，再加上他的长相其实不错，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那后来呢？”
　　“我们聊的很开心，他的知识面很广，什么都可以聊上几句。临别时，他留下了他的电话和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后会有期。”
　　“那……”温青榆想说什么
　　砰！瓷杯破碎。
　　“你要不要过？你不要过我马上就走！”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声音，桌子被拍响，把温青榆吓了一跳。
　　女人猛的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声音像雷霆穿过云层，银针刺进了眼里，令人痛苦不堪。温青榆皱了皱眉头，松开正环着杯柄的手
　　“你以为我很想过吗？我这次来就是要解决问题的，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男人的声音，沉闷，暴躁，传入温青榆的耳朵，她感觉到有些烦，别人却看不出她的情绪
　　“我丢人现眼？你说的话我给说出去你也不觉得害臊！”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事情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错了，你还要干什么？”男人朝女人大吼，又像在压抑着，胸声高亢，充斥着整个房间
　　“我干了什么？你要不要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我干了什么？每天累死累活还要帮你处理你的人际关系，照顾你，我干了什么？”女人的手指狠狠戳着男人的胸膛，把他的身子弄得不稳。
　　温青榆的神色黯了黯，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尽量不要因为他们而扰乱了好心情。深吸一口气，卡在了脖子里。
　　老板听见巨响直接起了身，跑过去安抚那对爱人的情绪。只留下了温青榆一个人，依旧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以及那壶并未完全冷下去的茶，没有人再动过它。
　　温青榆有些耳鸣，身体有些微微颤抖，她在忍耐着什么……她总是不能理解这样的场景，像是曾经发生过的那样。
　　“你能不能去死？你除了用我的钱，你还会干什么？”男人终于忍不住爆发，狠狠的将桌子踹翻了过去，咖啡洒落一地，陶瓷破碎，在地面上反射出的光线刺眼，照得温青榆睁不开眼睛
　　“我们分手吧。”说着女人直接拿起了她的包，想要走，“分手，必须分手。”
　　男人粗壮有力的手一把拉过女人的臂膀，让她吃痛吼了出来。温青榆的手臂在隐隐作痛。她在思考。
　　“分手？你要分手？好啊。”男人被气笑了，又像是自嘲，“还钱啊，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还是人吗？”
　　“我？我还想问你，给你用的钱早就不止这么多了。”男人的声音又变得闷闷的，“我恨你。”
　　温青榆实在无法呆下去了，她想逃离这里。声音太多，太杂，扰人心烦。她的眸中带着些愤怒和无措，是他人解读不出的。
　　关上书，放进包里，她起身，默默离开了咖啡店，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感到很抱歉，没有打一声招呼，只留下了一声又一声的争吵，在背后。或许老板回去后发现人已经走了，会觉得诧异和自责。她内心久久无法平复，她越来越不明白，下次再好好解释一下吧。
　　再一次回来，是在两周之后。又是雨天，躬身，收伞，进店。老板认出了这是谁。
　　“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
　　“是啊，有段时间。一杯可可。算了，一杯拿铁吧，谢谢”
　　“真是不好意思上次的事情，本来想再去找你，但你已经走了”老板拿着一份小蛋糕来，“这蛋糕送给你，很抱歉”
　　温青榆想起那天的事情，依旧觉得有些难受，那种感觉她也很难形容，像是触动了她心里本就不稳固的信念，烦躁，失望，不悦。她总是因为过去而难过，不是吗？
　　“没关系，只是这几天我很忙而已”温青榆朝着老板笑了笑，全然看不出她的内心
　　老板有些无措，她看出了温青榆的心事了吗？不清楚，她想揉自己的衣角。“那我去忙了，慢用”
　　温青榆才压抑下去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她也不想相信世界上可以发生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对爱人，又来了这家咖啡店。
　　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带着浅浅的微笑。
　　他们在点单，温青榆坐在角落里，喝了一口咖啡，很苦，神色黯淡。她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像是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争吵一般。
　　她选择了视而不见，却还是被心里的烦躁扰乱。
　　无法言说，内心压抑。
　　她还是离开了……她还是觉得很抱歉，她只是想要去遵守一个约定而已。或许那本来就不是什么约定呢？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她不明白，她也不想去思考了，有些疲倦。
　　外面的雨很大，一把新的伞，在雨里慢慢穿行，被深刻的雨淹没。
　　她依旧会在闲暇时来这里，因为那对爱人再也没有来过。以及，她在等一个人。温青榆也觉得自己很矛盾，分明自己也在等待，却又不能够理解。
　　时间久了，温青榆更加怀疑这约定是否真的存在。她真的会来吗？这么久了，来这家咖啡店已经成为了一个类似于习惯的东西，她其实已经在犹豫，她不想再来了。
　　“嗯，是”温青榆点点头，她的手摩挲这杯子，微微蹙了蹙眉，要是不注意，还真看不出。
　　“等我？”秋柏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很诧异，“可是……都已经这么久了”
　　“好像是，外面已经开春了”温青榆搅拌着她的咖啡，秋柏看不出她现在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现在很奇怪，身体僵硬，眼眸更加下垂，周遭的氛围被压缩了去，但是她在笑。
　　“是不是这几天樱花要开了呀”她直觉温青榆并不想再谈论那个话题，又想起路边的樱花将开未开
　　“嗯？”秋柏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有些慌乱，来不及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好像是吧”
　　“你这几天有空吗？”秋柏问
　　“怎么了？”
　　“我想去看樱花，可以陪我吗？”秋柏看着温青榆的眼睛，带着些乞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邀请面前的人一起去赏樱，很熟吗？并不是，但就是想要和她一起
　　温青榆低下头，看着咖啡，搅拌，冒着热气，又抬起头，看着她，露出一抹坏笑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骗你吗？”
　　“谁知道呢”秋柏摊了摊手，“坏人可不会问这句话，就像人们一直在说的，坏人还会承认自己是坏人吗？”
　　秋柏盯着面前人的眼睛，深黑色的瞳孔里，好像看不清任何东西。她却真挚地注视她
　　“我相信你不是”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