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随6》青苔石砖

1、初见 咖啡店里的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秋柏站在原地，鼻腔里涌入了硫磺的气味，并不难闻。她的手抚上眼角，怔怔地看向温青榆离开的方向。
　　天上的乌云遮住了所有东西，没有星星。四 周的灯光亮了。现在是夏天，晚风却很凉。
　　天气慢慢有些冷了，外面的天气像屋里一样闷。温青榆在家里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书，抬头，注意到了窗外沉闷的氛围。
　　她又将目光缓慢移向电视机，没有人知道她此时脑海里正在想着什么。她忽而起身，觉得有些无趣，于是便随意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走走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瞥见了挂在墙上的雨伞。
　　要不要带上呢？她想着，看向了窗外的淡灰色景象……
　　这里有一家咖啡馆，飘出的淡淡香味很好闻。店面有些小，不过还算是温馨 。
　　新开的吗？温青榆想着，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出过门了，这次出门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咖啡店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一下子，水滴飘洒在她的肩头。和预料的一样，天下起了雨。温青榆撑起伞，站在咖啡店的不远处。她想，进去坐坐似乎也不错，自己也正好带上了两本没有看完的书。
　　于是，她走近了那家咖啡店。
　　叮咚——
　　进门，温青榆关掉伞，抖了抖手上的水珠，她不喜欢太招摇，就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点上一杯热可可，坐下，从包里选了一本书。书页在她的指尖翻动，震动空气，发出了类似于枯叶落地的声音
　　咖啡店里纷纷扰扰的人声很杂，不过并不吵，像是白噪音。她可以呆在安静的角落，一个人，享受假期。她喜欢这样
　　轻音乐可以抚平人们内心的浮躁，温青榆也这么觉得。
　　“你好？介意我坐在这里吗？其它地方都没有位置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温青榆抬起眼眸，有些诧异，不过随即便露出微笑，很好看
　　她看了看四周，确实，这里的人多了起来，并没有多想，她点了点头，轻轻笑着，回应道：“好啊，请坐吧”
　　话落，那人坐了下来，像是害怕打扰到面前的人，动作很轻，带着些棕色的发丝落在木桌上，慢慢擦过……
　　阅读的间隙里，温青榆感受到了很多次来自对面的目光，不明所以，于是她再一次抬起了头。
　　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怎么了？”温青榆问道
　　那人拿着勺子的手细微地抖动了一下，说：“我觉得你很好看”她用勺子插了插甜点，又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礼貌“抱歉，是不是有点冒犯了？”
　　“没关系”温青榆放轻了她的声音，毕竟谁被夸都会很开心，“你也很好看”她没有说谎，那人的长相不算是大众定义上的美，但温青榆就是觉得她有种特别感觉，具体怎么样，她也说不清。
　　她放下了书，端起桌上的热可可抿了一口，垂眼，又慢慢抬起。正好觉得无聊，于是她问：“你有时间吗？”
　　“嗯？”那人不明白为什么温青榆这样问她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聊聊天好吗？”温青榆的嗓音慵懒。四周棕黄色的灯光让她的轮廓模糊了起来
　　那人思考了一下，答应了：“好啊”她放下了勺子，微笑着“我叫秋柏”
　　“我叫温青榆”温青榆笑了笑，“这个名字似乎没什么寓意，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叫我阿榆”
　　秋柏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总觉得问多了会有些冒昧。
　　“今天下雨了，外面还怪冷的”温青榆先打开了话匣子
　　秋柏回头看了看进门的地方“是啊，看起来要入冬了，希望家里的花花草草不会枯死”
　　“我家的茉莉花现在看起来要死不活的了”温青榆有点忧郁，语气带着些许惋惜，但并不伤心，像是早已接受了一切
　　“哈哈，夏天的花，确实在冬天不太好过。不过还是能活过去的”秋柏安慰道
　　“其实也没事，毕竟这个夏天，它开的很好”温青榆的眼神有些不聚焦。
　　沉默了一会儿，一声叹息戳破了这层寂静。
　　“哎，总感觉雨天会发生些什么”温青榆左胳膊撑着桌面，搅拌着那杯热可可。店里的轻音乐让人很舒服，却也会让人在雨天觉得落寞
　　“嗯？比如呢？”秋柏有些不解
　　“这倒举不出来例子，可能是因为太多了吧”外面的雨似乎大了些，拍打着地面。温青榆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她想起了曾经在雨里看见的雨滴，以及在地上的积水里砸出的泡泡。
　　“姐姐姐姐，你快看”小女孩跑来她的身边，手指着院子里的雨，她兴奋地说，“下雨了诶”
　　雨声钻进她的耳朵里，她注意到了雨水划过竹叶落地的模样。温青榆摸了摸她的头，蹲下来牵着她的手晃了晃，浅浅的笑着：“对呀，要是下雨了，山里就会长出蘑菇的哦”
　　“那山里会有大灰狼吗？”小女孩的声音奶奶的，眼睛亮亮的
　　“有姐姐在，不怕大灰狼……”
　　温青榆还没说完，小女孩便看见了她的妈妈，跑开了。“妈妈妈妈，下雨了诶”小女孩牵上妈妈的手说，“你知道吗，要是下雨的话，水坑里就会出现好多小珍珠！”
　　“哇，真的诶，但是妈妈觉得更像是星星”
　　温青榆慢慢起身，看着母女二人的背影，眼眸低垂，她好像想到了好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发呆。
　　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声音打破了温青榆的呆滞
　　“阿榆，你觉得像什么呢？”
　　“我说不出什么很有哲理的话，只是……”温青榆说
　　“只是什么？”秋柏挖了一口蛋糕放进嘴里，味道有些过于甜，她不是很喜欢。
　　“没什么”温青榆的可可被喝完了，她看着空杯子说。她的眼眸低垂，看起来像是有些难过，还是不悦？她看向了店门外，那一瞬间，她的思绪飘远。她想起了曾经在雨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在雨水里的花。
　　她要走了吗？秋柏注意到了温青榆的杯子。她有些落寞，又要经历分别了吗，或许永远不会再一次相遇。她发觉她并不想要对面的人离开，明明才刚刚认识，好奇怪的感觉。
　　秋柏忽而想起了余秋雨写的?遇见?，只是她的遇见没有发生在断桥上罢了
　　“你要走了吗？”
　　秋柏的话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打断了温青榆的沉思，她其实想让温青榆留在这里久一些。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手边的书，她知道秋柏似乎误会了些什么，于是解释道：“噢，当然不，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再点一杯。”温青榆用安抚的口吻继续说着：“我的书都还没有看完，不用担心”
　　温青榆又笑了，温柔地。秋柏似是听见了清晨鸟儿在薄雾里鸣叫的声音，清脆又明亮，现在虽是秋末，却没有冷冽的寒风拍打，暖暖的。如果是落叶到了脚边呢？那就踩下去，再听枯叶破碎的声响，她喜欢这个声音。
　　有些愣神，秋柏移开了视线，注意到了那本书：“这本书……”
　　“嗯？这本吗？”温青榆拿起摊开的书递给秋柏，“?雅各布之屋?”
　　“我才开始看，可能是我只在简单浏览的原因，第二章开始……其实就没怎么看懂了。”
　　“我似乎听说过诶，一直想看看，但是又一直没买”秋柏拿着书简单翻了翻
　　“书里的视角一直在换，要仔细看才能看懂，这是这个作者写的第一本意识流小说，不够成熟，但是看看也是好的。”说完，温青榆看着正在微微低头翻书的人，顿了顿，在想什么，又说：“这本书送给你吧，就当是陪我聊天的谢礼了”
　　秋柏注意到了温青榆的眼睛，她似乎先天带着些忧郁的气质，眼睛里总有些灰色，就连四周暖黄的光线也无法挽救。她在微笑，只是这笑容中和不掉那样的忧郁
　　“这……不好吧……”秋柏将书关上，双手递了回去，她其实很喜欢，只不过第一次见面，就接受对方的礼物，怪不好意思的。
　　“没关系的，再买一本就好了，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温青榆在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里面装着小巧的树叶，带着小小的流苏。“这是书签，自己做的，你可以挑一个”
　　那书签似乎是榆树叶，小小个的，超级精致
　　秋柏凑上前，惊讶于盒子里的艺术品“这看起来要花很长时间做呢”她抬起了头，摸了摸脖子“你真的要送给我吗？怪不好意思的。”
　　“当然，你挑一个吧。”温青榆把盒子推向秋柏
　　“哇，谢谢你。”秋柏想了想，觉得自己是不是也送个什么给她比较好，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自己会画些东西，于是她翻出了自己的铅笔，“我也给你一些什么吧。一幅画好吗？”
　　“真的吗？好啊。”
　　“你想要我画什么呢？”
　　“什么都行，随你的心意就好。”
　　“那好吧”秋柏开始了她的画作
　　作画期间，温青榆点了一杯咖啡，重新拿了一本书翻看——?一座城池?。那本书有些年头了，书页泛黄，封面的颜色也有些失真，她时不时抬头表示自己在期待。
　　外面的雨温吞地下着，音乐轻柔，像羽毛触摸大地，安抚一切躁动的生灵，铅笔和画纸的沙沙声时而陡峭，时而平稳，像蜿蜒的山路，让人有些困倦。
　　秋柏的手不停，她专注于画作，眉眼煽动，不久便完成了一幅画
　　“好了”她摘下画板上的纸张，递给了温青榆，“你看看呢，好看吗？”
　　“好看诶！这画里的是我吗？”温青榆不停地端详着这幅画，上面的人物看上去和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
　　她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如果要用一个词来表达的话……算了，她也想不到
　　“对，这是你。”秋柏听见温青榆的夸奖稍微低下了头，满意的笑了。
　　“我真的长这个样子吗？”温青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感觉画里的人更好看呢”
　　“哪里，你更美。”
　　“那好吧，我就当是我咯。”温青榆的声音变得圆圆的，“不然又怎么会收获这一幅画呢？”
　　“谢谢你的画”温青榆将画小心地收好，“我很喜欢”
　　秋柏的内心似乎现出了一阵浪花，不急不缓，朝着岸边游去……
　　……
　　时间悄悄流过，外面的天将成为黑色，店里咖啡的香气渐渐淡了下去。
　　“似乎快打烊了。”秋柏透过落地玻璃窗端详着外面傍晚的雨。
　　“时候确实不早了。”温青榆顺着秋柏的目光，她问“要走了吗？”
　　“嗯，我晚上有些事情，不能再呆下去了”
　　温青榆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走了吧”说着，两人起了身，拿起包，温青榆去取伞
　　在门口，车辆飞驰而刮起的风拂来，相较下午，添了不少寒意，空气里有股似有似无的香气，像是花香，不属于咖啡。雨一直在下，不大也不小。
　　秋柏从店里走出来，她问：“雨还在下吗？”
　　温青榆看了看她，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没有带伞吗？”
　　“我就是为了避雨才进店里的。没有想到雨下了这么久”秋柏把手伸进了雨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接住雨水
　　温青榆站在一旁，抿着嘴，想了想，她开了口“这把伞你拿着吧”她撑开伞，伞面很大，遮住了她，也遮住了秋柏。
　　“啊？”秋柏的眼睛没能藏住她的惊讶与欣喜，望向温青榆：“可是，你不用吗？”秋柏想要拒绝，她今天已经接受了眼前人太多的好意。她总要离开这里，或许之后也不会再见，她没有办法感谢她。
　　“我家离这不远，你不是说晚上还有事吗？”说着，温青榆把伞递了过去，“别淋湿了，会着凉，这雨估计到晚上也不会停”
　　温青榆的眼睛亮亮的，但黑色的瞳孔的表面依旧蒙着一层灰色，汽车带过风，声音起起伏伏，树丫上的露珠滑下，将叶片压弯，又弹起。
　　“谢谢你”秋柏接过了伞，声音软软的
　　“不用谢”温青榆久久未移开视线，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那……再见了”秋柏离开了咖啡店
　　“嗯，希望下次再见”温青榆的语调平淡，就像是很平常的道别，只是其中夹杂的东西，让秋柏始终猜不透。
　　她的脑海里总是在想着温青榆最后道别的样子，以及她将说未说的话。她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望，早已不见那家咖啡店。她想说些什么的吧？秋柏想着，她想说什么？
　　雨莫名被风刮进了伞里，打在秋柏的脸上，有些凉。她想起了接过伞时的余温
　　伞？
　　……
　　对！这是她的伞！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可以还给她！秋柏回过身去，想回去找她。可当她刚走出几步，便想起，现在的时间，咖啡馆已经打了烊，她也不在那里。她走了，秋柏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希望下次再见面……
　　是这个意思吗？秋柏想，还会有时间吗？她撑着伞，无奈地转动伞柄，走向夜晚，走进更大的雨里。
　　嗯，希望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