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板》默幺

6、风起哗然 我对你无限

　　梦境光怪陆离，无数场景化成碎片漂浮在眼前，我好像置身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我是死了吗？
　　思及此，眼前突然发出耀眼的白光。
　　再次睁开眼，周围已经变成了朦胧的实景——
　　耳朵里塞着有线耳机，听着音乐的我漫步在潮湿的街道上，看路边朝我招手的绣球花。
　　雨后的邮差里总是混着泥土味的，我漫无目的地朝老巷的方向去。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就边走边瞧路边的植物，用新买的ccd给花拍照。
　　拍的实在忘我，不知不觉就到了老巷。
　　这里七拐八绕的，我也没在意到了老巷哪儿，抬头只见一棵长得些许特别的树——是梧桐树。
　　它上头的分枝像是在劈叉，我没忍住拍了张。
　　“哗啦——”
　　一辆车飞速驶过，懵逼的我被溅了一身泥水。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那辆远去的车，我没什么反应地站在原地——湿了就湿了，大不了回家再洗。
　　于是我转回身继续调整角度拍照。
　　虽然不在意，但湿衣服穿身上多少有点难受。
　　这样想着，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伴随着这个动作身后响起了一道清澈通透的声音。
　　“你好，我这儿有件干的衣服，要到我的店里去换下来吗？”
　　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我以为他是卖衣服的，在借机推销。
　　“不好意思，我不……”转过身，我的话头直接调转了方向，“我买。”
　　男人穿着条纹短袖T，脖子上挂着手工制莫比乌斯环项链，眼睛很诱人，眼下方还有颗极小的红痣……简称五官完美。
　　听了我这话，他面露疑色，“我不是卖衣服的。”
　　“你卖什么我买什么。”我紧接着回答。
　　“……”他笑了，就连嘴角弯着的弧度都很完美，下颚的线条也很有立体感。
　　“我的店拐个弯就到了，你身上湿着应该很难受，”他把带着洗衣液香味的衣服塞我手里说，“先穿这件吧，去我店里换。”
　　说罢，他从我身边走过，给我带路。
　　我看着他的背影，落下三四步才匆匆跟上去。

　　这是一家杂货铺，铺名叫枕书。很好听。
　　我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时，他正坐在一张工具桌前捣鼓东西。
　　我走过去，说：“谢谢，衣服回头我洗干净了还你。”
　　“嗯。”他没抬头，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
　　我非常自觉地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上去，看他做手工。
　　他在用回形针做十字架。
　　我忍不住夸了句：“手真巧。”
　　“谢谢。”
　　从这我就知道了，他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
　　只是要换做是其他人，我会觉得很装很傲，但是他我就不会这么觉得。
　　谁让我是颜狗。颜狗万岁。
　　知道这类人不喜欢被打扰，等他停下动作我才问：“我能拍照吗？”
　　他颔首，“想拍就拍。”
　　我举起ccd，“那我能买吗？”
　　“这个要送人，非卖品。”
　　“哦。”

　　脸上传来负重感，随之响起如同被消了音的话语：“别闹，五十一哥哥需要休息。”
　　负重感消失，转移到肚子上，我皱了皱眉，勉强睁开有些涩疼的眼睛。
　　视线是模糊的。
　　跟梦里一样。
　　“再睡会儿吧。”我听到这个声音也跟梦里的一模一样，“眼睛疼？”
　　我使劲眨了眨，终于能完整地睁开眼，视线也不再模糊。
　　“嗯。”我的嗓子哑透了，“唐枕书，我死了吗？”
　　我的手被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我的手背，嗓音也是哑的：“巫拾谒才二十三，还有好几个明天呢。”
　　“我怎么回来的？”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眼角滑落到耳朵上，有点痒。可能是雨水吧。尽管外面并没有下雨。
　　还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卧在我的肚子上，尾巴垂在我的腰侧，也痒痒的。
　　“听周围的人说，你冲出火海后就晕倒了。”
　　我隐约记得的。
　　发完那条消息，我从来没有那么义无反顾过，掩着口鼻奋不顾身地朝火浪外面跑。
　　过程中跌跌撞撞，被高温烫、被铁架绊倒、被倒下来的书砸…自始至终我都没感觉，只产生过一个念头——冲出去，外面还有唐枕书和云岫等着我。
　　我还记得，跑出去时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一道声音：五十一今年才二十三。
　　他的嗓音总是带点磁性，不算特别低沉，但很性感，沉稳中又温和如春风。
　　冲出火海的那一刻，那只叫巫拾谒的残翼麻雀不再飘荡，终于平稳落地。
　　然而力气耗尽后喷涌而出的情绪促使我倒下了。
　　唐枕书抬起另一只手，用屈着的食指蹭了蹭我的耳朵，痒意就没了。
　　“有人受伤吗？”我咽了咽空气。
　　他说没有，把那只手抚在我的脸上。
　　似乎有一滴水砸在了我放在身侧的手臂上，回声震耳欲聋。
　　我动了动手指，四肢无力，“唐枕书，你在下雨吗？”
　　我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没得到任何回答。
　　“唐枕书，我梦到你了。”我又说。
　　虽然太阳躲在云层里，但窗边的光依然刺眼。
　　“梦到我什么了？”终于有了回声，只是这回声很牵强，声音很低很轻。
　　“我们第一次见面。”
　　又有东西从我眼角滑落，还浸湿了鬓角。
　　“喵~”
　　一直没有动静的云岫叫了一声。
　　她起身走到我的脸旁，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
　　“唐枕书。”我出声喊。
　　“嗯，我在。”
　　“那家图书馆怎么样了？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他又不说话了。
　　紧接着又有两三滴温热的水滴砸在我的手臂上。
　　“我帮你把乌云驱走，好不好？”我听到自己说。
　　他还是沉默。
　　我有些急了，刚想解释些什么，他开口了。
　　“巫拾谒。”
　　“嗯……”
　　我的心脏瑟缩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呢。”
　　我静了会儿，任由眼眶湿润，说：“可是巫拾谒的世界里只有唐枕书和云岫。”没有巫拾谒。
　　云岫扒拉了一下我的脖子。
　　“唐枕书，别怪我，好不好？”
　　出太阳了，被窗花遮挡了些的光斑照在白色的被子上，像那个雨季里探头探脑的绣球花。
　　世界在这一刻真的很安静，不聒噪，不吵闹。
　　唐枕书就趴在我的腰边，埋进自己的胳膊里无声地哭。
　　不，是在下雨。
　　或许是被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下雨的巫拾谒给传染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直高傲的云岫小姐似乎也在下雨。
　　好像走进巫拾谒生命里的人事物都会变得阴雨蒙蒙。

　　出院后，唐枕书把我带到了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
　　是乡下，唐枕书的老家——暮河村。
　　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黑了。
　　我拉开门，一下车就闻到了大自然的味道。
　　夜色正浓，漫天的星星闪着夺目的光，随后盛大地、彬彬有礼地出现在我眼前。远处的山浸在墨的剪影里，除了虫鸣一切都寂寥无声。
　　我站在路边，与草浪一同迎着风，看万家灯火。
　　唐枕书把车停好，很难得的把云岫放了出来。
　　可能是向往自由的天性，云岫一出太空舱就沿着柏油路的路边不停奔跑，无形的风把她长长的毛吹成草浪波动的频率，构成一幅千金难买的水墨画。
　　“唐老板，”柔和的风也吹动着我的短发，我双手插兜看着朝我走来的男人，“带我回乡下种地体验生活？”
　　月光很亮，倒少了几分迷蒙感。他眉骨的轮廓被照的分明，像远山的脊梁。
　　唐枕书的眼底划过一丝波光，说：“带回来见家长。”
　　我怔愣。
　　等他走到我身边，我才回神，抬脚改成倒着走：“见家长？你认真的？”
　　“嗯。”他拉了一下我的肩膀，“看路。”
　　于是我又跟他并肩，“谁？爸爸妈妈吗？还是爷爷奶奶？”
　　“这么快就改口了？”他面不改色地说。
　　“？”我瞳孔震惊。
　　他又说：“先见爷爷奶奶，过年再带你见爸妈。”
　　“……”我停下了脚步，“唐枕书，这不是能开玩笑的小事。”
　　“嗯。”他也停下脚步，回头。
　　“你确定没骗我？”
　　“好吧，是骗你的。”
　　“……”我鄙夷了片刻。
　　他没忍住笑了。明明这个笑很欠，却被月光照得特别清冷。
　　笑完，他又很认真地说：“没骗你，就是要带你见家长。”
　　“……”
　　我面无表情地朝他竖了个中指。
　　他插进裤兜里的右手动了动，掏出个东西，非常自然平静地戴在我的中指上。
　　再平静的心此刻也变得波涛汹涌起来。
　　那是一枚戒指，正面的设计如同海浪状，以蓝色勿忘我花枝枝干为原型，钻石围镶的技术精细完美，做工也非常的细致。
　　看得正出神，唐枕书又把手伸到我面前，慵懒地虚握着，和我的手侧相抵。
　　他戴着和我手上情侣款的戒指。
　　他那枚的正面设计是莫比乌斯环状，克莱因蓝，肌理纹，融合了冰屿元素。
　　山高路远，细水长流中仿佛隐藏着惊涛骇浪，耳边风起哗然，我却字字句句清晰地听到唐枕书说：“巫拾谒，我爱你。”
　　于是远山静默，夜幕低垂，千言万语的爱意化作突如其来的呼吸停滞。
　　以表我无言以对的忠诚。

作者有话说

　　巫的戒指：海蓝色
唐的戒指：克莱因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