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板》默幺

5、烟影魅惑 【这里着火

　　唐枕书最近有些反常，具体表现为，总喜欢盯着我的手机看。
　　只要我一点进微博，他就会边转移话题边夺我手机。
　　每次都不着痕迹行云流水。
　　起初我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直到有一次在超市……等结账的时候我闲着无聊，就想刷刷微博。刚点进软件，一只修长白细的手横叉过来把我的手机抽走了。
　　手的主人嘴里还说着：“到我们了，别玩了。”
　　等到我拿回手机后，手机里的微博软件就没了。坐在副驾驶的我气笑了，一鼓作气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把微博下载了回来。
　　果然，他嘴唇动了动，伸手就想抢手机。
　　我躲开他的手，毫不留情揭穿他：
　　“是因为前两天有人跳楼的事吗？”

　　前些天濛箬湖畔北边的大厦有人闹跳楼，警方和消防员还没赶到，那人就情绪失控，跳了下去。
　　彼时的我就在附近，亲眼目睹了血溅三尺的场面。
　　而且那事儿上了热搜，即便我没在场，唐枕书想瞒也瞒不住我。
　　他这样删微博的举动甚至有些幼稚。

　　七月底的天有些反常，黄蒙蒙的，也不见太阳，给人心底平白加上一层压抑。
　　“我没那么矫情。”我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唐枕书，我没那么矫情。”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呼吸越来越急切，仿佛只要我的声音再大一点，唐枕书就会像风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没人这么想……”
　　“怎么没有！？你不想让我知道，不就是怕我也被影响一了百了？”
　　很奇怪，明明他只是如往常一样的声调和语气，我却很焦急，迫切想证明自己想为自己辩解。可是唐枕书并没有怪我啊。
　　车载香水的味道突兀地变得很浓，我感到阵阵反胃。
　　他明显被我的突然发作给吓到，嘴巴微张，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似乎是唾弃的神情，至少失态的我是这样想的。
　　不等他做反应，我继续失控，“我真的，真的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唐枕书，我没那么矫情……真的，我决定死，不是因为矫情唐枕书，我没…没那么矫情的……”
　　我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吐字越来越没底气，生怕刚刚的丑态让我痛失再见到唐枕书的机会。
　　其实我并不怕这样的结果，因为人活着，总会失去一些东西的。
　　只是我不想让自己留遗憾。
　　我和唐枕书之间只会见一面少一面，如果我的二十三二十四岁里没有他，我可能就等不到二十五岁了。
　　“好，唐枕书知道了。”他把手握拳伸到我面前，只露出小拇指，“以后不会这样了，拉勾。”
　　错乱的呼吸逐渐平息，没有焦点的眼睛缓慢聚焦直至看清那根骨节分明的小拇指。
　　我错怪了唐枕书，他没有唾弃巫拾谒，他在心疼没有安全感且极度敏感的巫拾谒。
　　嘴唇有点干，我僵硬地舔了舔，笨拙地伸出小拇指，碰了碰他的指尖。
　　于是，我的手被勾住往他那边拉，紧接着，我们十指相扣，不留一点缝隙。
　　他说：“我们回家。”

　　这是我第一次见唐枕书抽烟。
　　回到唐枕书家的时候，我的情绪还陷在自我内耗中无法脱离，就连他什么时候做好的菜端上的桌我都不知道。
　　“来吃饭。”站在餐桌旁见我始终没有动静，他出声喊我。
　　满天的云终于散去，落日余晖穿过落地窗投射到桌脚前，刚好能打在唐枕书的身上。
　　透着些粉的光笼罩着给他裹上一层绒毛，他就像从梦里走出来一般，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我坐在沙发扶手上没起身，抬手朝着那团光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直到看不清唐枕书，我仍在固执地抓光，甚至违和地笑了出来。
　　我不难想象泪痕满面却咧嘴傻笑的自己有多么丑陋。
　　在我快要失控的前一秒，有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反抓住了我。
　　随后我感到有团毛茸茸的东西裹住了我的脚踝。不用想就知道是云岫用尾巴圈围住了我的脚脖子。
　　下巴上的泪滑落时，唐枕书接住了它。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五十一，再不吃饭，云岫小姐该睡不着觉了。”

　　我是在唐枕书夹着炒蛋喂我时平息下来的，一整顿饭被我吃得沉默寡言。
　　虽然平时也大差不差。
　　但我很明显的感觉到周身正处在低气压。
　　地板上的光一点点退缩，对面的高楼逐渐缀上灯火，把灰白的世界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唐老板。”
　　“嗯，”唐枕书耐心地给我夹着菜，“终于不是唐枕书了。”
　　“……”我无奈地笑了，整颗心脏再次附上处事不惊的薄冰，“你就别调侃我了。”
　　“好。”他把一块虾身递到我嘴边。
　　我咬过虾身，“我们会再见吗？”
　　他眯了眯眼，喉结滚了滚，提醒道：“还有两年。”
　　“我知道。我是问，我们会再见吗？”
　　他终于体会我的意思，毫不犹豫说会，会再见很多很多面。

　　这次是我一个人刷的碗，当是先前情绪失控的道歉。
　　唐枕书没有拒绝。
　　等我收拾好一切推开卧室门，第一眼没看到他。
　　转了转脑袋，才发现他在阳台。
　　我没立刻走过去，也没出声，就静静地看着他。
　　阳台的场景夸张了说就是烟雾缭绕，灰白的烟丝飘向高处，随即又被夜风一击拍散。
　　此刻的唐枕书手撑着栏杆，指间夹着根看不清牌子的烟，身上的灰色针织衫被风吹得微微鼓动，远处的灯光打在侧脸上……这些组合在一起，叫人怎么也挪不开眼。
　　“唐老板这么勾我，我可把持不住啊。”我脚步很轻地走到他身边。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抬手捏了捏山根，吐出最后一口烟，摁进烟灰缸里熄灭。
　　“讨厌烟味儿吗？”他问。
　　“不讨厌。”我撑着手肘倾俯着身子。
　　他用手背贴了贴我的脸，我没看他。
　　“很晚了，睡觉吧。”静默片刻，我催他。

　　事实证明乱失控就会遭报应，我就是活脱脱的例子。
　　第二天中午去送画，我跟老板约了图书馆见面。
　　吃完饭我拒绝了唐枕书送我过去的提议，自己搭车来到市中心一家店面不算很大的复古图书馆。
　　等人期间，我跟唐枕书在微信上聊天。
　　【云岫小姐还在睡觉？】
　　【嗯】【图片】
　　【懒蛋［笑脸］】
　　【被五十一惯的】
　　【明明是唐枕书惯的吧？】【骂骂咧咧.jpg】
　　“啊——”一旁突然有人发出尖叫。
　　我的手抖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人都叫了出来，馆里霎时混乱一片。
　　“着火了！”
　　“啊！！！救命！”
　　“失火了，跑…快跑……”
　　“着火了，着火了！快打119！”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我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噼啪！”
　　火光突然炸开，以一种不可预估的速度向四处扩散。
　　尖叫的，喊骂的，聒噪不安。
　　我被包围在火圈里，内心格格不入地平静。
　　短时间里人群乱成了一锅粥，明明我没动，却好像穿梭在了人群中。
　　这场火毫无征兆，像是被人蓄意而为。尽管我是无辜者，却异常地希望那人只是来烧我的，至少在场人不要有任何伤亡，除了巫拾谒。
　　黑烟像是被打翻的墨汁，所有人都在火势蔓延前跑到了外面。所有人并不包括我。
　　火浪还在疯长，我置身在火海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呼救，而是给唐枕书发消息。
　　【唐枕书。】
　　【在】
　　【这里着火了，巫拾谒的雨好像该停了。】
　　我站起身，用胳膊掩住口鼻，单手打字：
　　【我们还会再见吗？】

作者有话说

　　这篇好短［这场火是馆长和朋友的个人恩怨，五十一及其他人是无辜的，后续不会写关于这场火，因为是五十一视角，所以这些算是不重要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