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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真相 这话啊不能 ...

  •   “参商阁?”圣女掀起竹帘,念出牌匾上三个大字。

      这里是全建业最豪华的ji院兼食阁。

      宝马香车络绎不绝,都有专人迎接。

      “参星初耀于西隅,商宿已沉于东溟;商辉方起于平旦,参影复坠于昧谷。参商二星此升彼落,永不相见。这样悲伤的名字竟是给妓院用的吗?”

      圣女惊讶地问。

      陆游冶习以为常的地解释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提诗的人原意是劝说来此地的人回忆家中的糟糠妻,却被东家保存了下来,告诉每一个来此的嫖客这要他们珍惜在这天上人间的每一段露水情缘。”

      “我探听来的消息说副使与太子共乘一船时发生的意外。”圣女回头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画舫登记在参商阁名下,而那天没有任何一位花魁出行,一群男人在没有女人的画舫上干喝酒么?”她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嘲讽的对象是那群狎ji的男人,“很明显,这里才是真正的案发地。”

      宁归推着陆游冶出车厢。

      经过这几日岱英的紧急培训,宁归已能揣度陆游冶的大部分心思。

      圣女跟上:“直接进去?不用做些伪装?比如……扮成男人。”

      这算报应么?
      才把一桩案子推给别人,自己就招了一个更棘手的麻烦。

      “参商阁也接待女客。而且不管换什么衣服……只要你戴着那张面具,谁都知道是南晋来的长乐圣女。与其欲盖弥彰,不如光明正大。”

      “圣女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参商阁的鸨母消息灵通,一照面就道出她身份。

      脸上堆满笑意的鸨母搓着手走近,却被圣女身边那位坐着载辇的少女镇住,结巴地问,“这、这这这这位是……”

      宁归亮出令牌,鸨母支支吾吾言辞闪烁,陆氏的令牌加上坐着载辇,以鸨母对建业士族们的了解,不会不知来人身份。

      原用来阻止圣女的话都说不出口。

      “原、原来是吴郡陆氏……文、这位女郎……我们这里什么类型的男子都有……”像是下定了决心,鸨母说,“如、如果,想要花魁灿霞作伴,也、也不是不行……”

      “不必拐弯抹角,带我们去玉雍的厢房。”

      那是副使被杀的地方。

      圣女:“你早都知道?”

      “在你上门之前,我和其他包庇丑闻的人并无区别。带你来,只是想让你明白,所谓真相是所有人都知道不可大白于天下的事。”

      鸨母听得冷汗直流,她们要去的那地方藏着太子的脸面,就算杀了她全家都赔不起。

      如果只有圣女,凭她巧舌如簧何愁不能糊弄,可偏偏是陆氏,是文姬带她来的。

      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赶忙给手下打眼色,让他们去请东家出面。

      “不必去寻,我已问过大将军的意思。”撇到鸨母的小动作,她淡然道,“这么说……你可明白?”

      鸨母闪着精光的眼神立刻收拢,端庄肃穆地像宫廷恪守规矩的老嬷嬷。

      “奴明白,这边请。”

      参商阁的东家——卫敬,是大将军府的从事中郎。

      一个小小的从事中郎不能把参商阁做到建业一流,能做到的自然是他背后的大将军府。

      查到东家是卫敬,这不难;卫敬是大将军府的人,有点官职在身的人都知道;可敢直接说问过大将军本人意思的,必然是真的问过。

      既然主子都允了,她还有什么可扭捏的。

      玉雍是另一位花魁,以雍容样貌,体态丰盈出名,最善歌舞。

      她的厢房与三楼唯一的歌舞台相连,若无人包场,可以说她一个人的房间就比其他所有人都大。

      阁里其他姑娘因此闹过许多次,皆被鸨母压了下来。

      歌舞台前的血腥气早被清扫干净。

      但还有细微的地方做出了改变。

      比如,那扇连接玉雍厢房和歌舞台的门,被彻底封死。

      宁归上前劈开枷锁,他虽武力一般,可那手改变模样的本事实在出神入化,拔刀的样子跟尸幽有十成像,一瞧就是个武林高手。

      轰的一声,里面烟雾缭绕,不知是谁呛了几声。

      众人皆捂鼻皱眉。

      室内晦暗不明,很难看清周遭。

      但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头,不消看见也能明白此处到底发生过怎样的血案。

      点燃烛火,圣女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一位花魁的厢房,怎么可能没有窗户?

      此时外面日头正好,里面却如此晦暗,原来是窗户被浸满血液,然后干涸发黑,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不止窗户,床榻、墙壁、梳妆台……每个地方都是血,还有凝固的肉块,散发着恶臭。

      分明是将活人细细切了,涂在墙上,才有这么厚的肉泥块。

      “玉雍,哪儿去了?”

      圣女隐隐猜到了什么,颤抖着问。

      鸨母不敢答话,只低眉颔首立在门口,由两名陆氏护卫看管。

      “她不正在这里吗?”文姬的声音幽幽,宛如冰川上的寒风。

      冻得众人一哆嗦,就连早知内情的鸨母也不由得瑟缩。

      “喔——”

      身后一锦衣青年吐出秽物,弯腰扶墙,不然他就会摔倒在地。

      认出来人的鸨母立刻脸色惨白,比先前带陆游冶一行人进入厢房时更绝望。

      陆游冶只瞥去一眼,然后继续向圣女解释道:

      “太子性暴虐,平日瞒得极好,东宫运出的尸块都来自一些死刑犯,因此也没什么人管。可方副使的运气太差,偏偏赶上了太子发疯,这是他第一次在外虐杀。”她语气平淡,好似说出的完全不是颠覆人认知的话,“他不该逃跑的。恶犬一看到人奔逃,就会知道,那是可以咬的猎物。”

      无人在意陆游冶将一国太子比做狗。

      这太恶心了。

      ”你放屁!兄、兄长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大胆陆游冶,竟敢污蔑太子,来人,来人……”
      李焱过于激动,略微撕裂了嘴角,扯着嗓子喊的时候呛到了自己。

      他今日偷跑出来,身边只带了一个小黄门,连个能昭显他皇子身份的卫队都没带。

      刚刚在高处见到陆游冶硬闯参商阁。

      原想等她撕破清冷绝尘的假面,暴露出色中饿鬼的真面目时跳出来嘲讽。

      却没想听到她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扫过众人的脸:“孤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除了鸨母也无人在意他,本该保持礼数的圣女都假装没听到,只追问陆游冶:

      “为、为什么?太子……为什么这么做?”

      “人,为什么要去理解狗的行为逻辑?”陆游冶歪着头问,有种非人的冰冷,“难道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就可以被原谅了吗?”

      “陆游冶,你给我闭嘴!”

      宁归觉得自己应该对敢对女郎出言不逊之人做点什么,用余光去看跟在文姬身边更久,更有经验的曲帅,他们无一人动。

      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才没被原谅,只是没被追究,而一切的原因是……太子的身份。”圣女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染着血色的火光倒映在她眸中。

      心中的异样感是契约在提醒她,文姬在试图掩藏些什么。

      那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是文姬之前说,太子原本小心谨慎,只在自己掌控之处发泄,不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玉雍出手,还让副使有机会闯进去……想必另有隐情。”

      “圣女在……为他开脱?”陆游冶歪着头问,黑洞洞的眼神似在拷问。

      她没跌入陆游冶为她准备的陷阱,仍保持着理智:“我们约好了,全部的真相,没有隐瞒。”

      “啧”

      一国太子在妓院发疯虐杀妓女还被他国使臣撞见,怎么看都是着了别人的道,能探听到他怪癖和有机会在参商阁下手的人就那几个。

      真跟别国使臣说明白了,跟让他国看自己笑话有什么两样。

      圣女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游冶没有直接回答:“这种事情,任何人都不应知道,诸位等下出了这个门就都忘了吧。”

      “万寿节期间,太子不会出事,或许很久以后,他会被随便什么理由褫夺太子之位,然后当个普通的皇子。”

      这是陆游冶对圣女能作出的唯一保证。

      “这个房间早就要被毁掉了,是我请大将军将它保留,如今你能看见,它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亲手把它毁掉,作为交换,我们会把方副使的遗体移交给南晋,让他归乡。”

      话说到这里,如果是深谙见好就收这个道理的方副使会在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接着说几句不失体面的恭维,把场面圆过去。

      可圣女明白陆游冶的暗示,却不回应,沉默地盯着那双从始至终都古井无波的眼睛,格外执拗。

      一时间只有李焱的声音在歌舞台回荡。

      “不,不可以!谁会相信你一面之词,不许烧!孤要彻查这里,定能证明皇兄的清白!”

      李焱怒气冲冲地上前,被两堵高大的人墙堵住去路。

      “你,你们。好一个文姬,好一个陆氏……”
      他气得胸前大起伏,呼吸粗重。

      “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她几乎是咬着牙说,“你从没打算遵守契约……反正,也没写什么惩罚……”

      “……这并非我本意。”
      陆游冶垂下眼睑,看似不经意地避开圣女失望的目光。

      她确实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圣女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稍有时日,她会理解的,陆游冶如此笃信。

      那边李焱还在叫骂,宁归劈开的缺口足够大,可他宁愿与两个护卫纠缠,也没想过换一条路,进到这满是血腥的厢房。

      “好,”圣女说。“你们先走,我想再看看。”

      陆游冶点头,将众人都带走,包括如蚊蝇般喋喋不休的李焱。

      “放开我,我是皇子!我要禀明父皇,让他治你的罪!”
      李焱一路被两位壮硕的护卫带至墙角,他挣扎出一手汗,冰冷的甲胄贴着,手感像是刚出壳还沾着粘液的毒蛇。

      陆游冶压低了眉,轻声喝道:“够了,你要嚷到所有人都知道吗?”

      李焱停下絮叨,瞪大了眼睛,似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竟敢呵斥我?

      虽然自始至终都在被无视,但李焱从未想过陆游冶会敢这样直接呵斥他。

      “别再装什么兄友弟恭,太子心理有问题,陛下不会让他待在这个位置太久。是你夹紧尾巴讨你父皇开心的时候了。具体怎么做,回去问问你的母后,为这一天,她可准备了许久。”

      陆游冶语带讥讽,李焱本想暴怒,却从她的话中品出了些意味,顾不得再责问,匆匆回宫质问养母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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