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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长生不死 永生——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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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吗?」
“当然,上次你逃跑的样子我记得清楚。”
没人可以忽视陆游冶的话之后还得到她的好脸色,尽管对方只是条会说话的鱼,而不是人。
听了她略带讽刺的话,红鱼翻转身形,跳到了离她更近的巨柱上,这片灰色空间中的巨柱有粗有细,不过每一根对于陆游冶来说都有如天障。
「不先打算先感谢我吗?是我让你活下去。」
红鱼的胆子比先前大了不少。
“你救我自然是有求于我,说吧,在不违反我原则的情况下,可以帮你。”
「这么自大……为什么只对我这么说话,你对别人都很好。」
红鱼擅自把她的虚情假意和潦草敷衍当作礼貌。
“你监视我?”她敏锐地察觉。
巨柱中有一块深灰色块团迅速从地下往上,同时发出“咕嘟——”的声音,像某种史前巨兽的一次稀松平常的呼吸,在这片空间中回荡,显得愈发寂静。
「只是偶尔看见」
红鱼绕着柱子钻来钻去,最终放弃在陆游冶面前撒谎,祂知道她看得出来。
赌对了,陆游冶确实不会追究。
“我不需要一个会对我说谎的盟友,至少你足够诚实。”
「你……不够资格当我的盟友,至少现在不行。」
红鱼这话着实无礼。
被判不够资格的少女未如红鱼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
”那就算了。”
事实却是她平静地闭上眼,似乎打算离开这个梦境。
红鱼急了,扑腾到她身边,搅乱她的思绪,祂本想维持自己高深的形象,勾起少女的好奇,未料这人完全不接招。
「不、别走。」
「只要你变得强大……一切都还有救……」
少女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红鱼以为她走了,声音越来越低。
“要救什么?”陆游冶睁开眼,略带笑意。
见她还愿意听下去,红鱼欣喜地说:「救我。然后,送我回家。」
陆游冶嗤笑一声:“这交易看起来不够公平,你只救下了我的命。能回家可是我自己的功劳。如果没有更多报酬,不能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要么,救你;要么,送你回家,只能选其一,做鱼可不能太贪心。”
「如果不只一条命呢?」
陆游冶以为祂是指七煞的第一次刺杀,如果不是祂在梦里提醒,自己确实有可能早已命丧黄泉,她点了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既然你救我两次……”
话音未落,红鱼打断道:「不,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以后,你都不会死。」
「杀死、毒死、烧死、冻死、病死、老死……所有死亡都将会是陌客,永不降临在你身上」
宏大而庄严的神谕响彻在整个空间。
陆游冶久久没有答话,面对这句宛如玩笑般的神谕,她反而没有像刚才那样嗤笑。
祂成功引起了她的好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鱼依旧是那句话
「你还不够强」
「活在谎言里的人没有资格问我。」
「找到你身边的每一个真相。」
「时间、不够了……不要、伤害……他」
梦境结束了,像它的开始一样莫名其妙。
陆游冶猛地从床上坐起,长长的头发垂落,盖在侧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不要伤害谁?祂在说什么?什么叫拒绝死亡?什么叫她活在谎言里?
要不是真的从落下悬崖后醒过来,她只会把这些话当作一次荒诞的梦,就像任何一次稀松平常的午后小憩一样,梦到光怪陆离的事,不会去思考到底是周庄梦蝶还是蝶梦周庄,只会喝一口凉茶醒神,然后去做该做的事。
可她真的活了过来,那条鱼也真的存在。
陆游冶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疯。
腹中传来的饥饿感让陆游冶觉得有些不妙,上次只和那条鱼说了几句话便过去了半个月,这次他们在灰色空间那么久,对应到现实,或许对别人来说她已经昏迷了许久。
听到里面的动静迅速进房服侍的侍女证明了这一点,她们说陆游冶已经睡了整整两天。
原来只有两天。陆游冶垂下眼眸,梦境和现实的差距缩短了。
众人一开始只以为她是单纯的赖床,后来怎么催促都没有回声才觉察出不对,匆忙去请了曾太医丞,来了把上脉却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累着了在睡觉。
众人只知她大睡不醒前,晚上跟伊勒出去大半夜。老夫人怒极,罚了他三道鞭刑,这还是顾及了她颜面的情况。
当世门阀多用鞭刑责罚犯了错的仆从和侍卫,这种鞭子由兽类背脊两侧的强韧筋膜反复鞣制、粘合压制而成。其性刚韧,鞭身无刺,却异常沉重。打人如铁尺加身,不破皮肉而专伤筋骨,内里瘀伤极重。
三鞭,若是打狠了,也能让人脱层皮。
他竟生生受了下来?
陆游冶第一反应这么想。
比起一个真正的世家护卫,伊勒其实更像行事随心的江湖人,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抛弃楚熙海转投她门下,自然也能凭着那举世罕见的轻功逃走,毕竟他没有任何过错。
她有些以己度人了,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逃避责罚故意装作瘸了腿。
显然,伊勒认为自己有必要对她莫名其妙的沉睡担负起责任,他受了实打实的三鞭,筋骨重伤,背后一片青红淤紫,现今只能趴在床上养伤。
陆游冶见过祖母,报完平安后径直前往府卫营,却在经过前厅时被众多宾客拦住了去路。
已是巳时,廊下被许多郎君和淑女霸占着,连着扈从一起熙熙攘攘挤作一团,各式各样的薰香混合,让人直想打喷嚏,看起来她现在过去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陆游冶低声问:“这么多人?发生了何事?”
岱英也不清楚来龙去脉:“只知是来找二郎君的。”
“都是来找二哥的?”重音落在“都”字上,岱英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
陆游冶换了句问法:“昨日丹阳府尹被降罪后,是谁接了护曹掾史一职?”
朝堂之事普通下人自然不得而知,可岱英和文蝉皆是她心腹,要是连朝堂的消息都不灵通,哪里还敢厚颜说是为文姬做事。
岱英惊喜道:“前日丹阳尹府大火,烧了大半个库房,女郎睡了足足两天,怎知被革职的却非丹阳尹,而是护曹掾史?”
不用陆游冶回答,岱英自顾自接着说:“女郎放心,接任的是从皮县调来的主簿,正是陆氏门生,算算日子再过七日就该来拜会,到时再看他是否为可塑之才也不迟。”
不是二哥?
看来他想回建业一事是不成了,待长姊成婚,他势必得北上。
她原也想过,若二哥真不想去那穷乡僻壤的虞山,丹阳尹府的护曹掾史一职正好,既能留在建业历练,后来升到尚书台去也名正言顺。
自从丹阳尹府库房大火,亲近的人都知道陆无憾心仪护曹掾史一职,若是陆氏肯为他出手,自然不是现下的光景。
——落到一个籍籍无名的陆氏门生头上。
他们不想陆无憾回建业,陆氏需要陆无憾留在虞山,留在赞陶郡。
外放,从县、到郡、再到州,和当年的陆思朴一样,只是他还没当上州牧就逝世了。如今他们还想要复刻那条路,让陆无憾当上州牧,当上一方霸主。
这需要耗费几十年的时间,陆氏这是……不打算让三叔试一试吗?明明现在已经是选曹尚书了,若是陆氏尽力,何愁没有下一个丞相之位。
虽然心中仍有疑惑,陆游冶却不打算再细究。
“所以,今日这么多人,都是来安慰二哥的?”
陆无憾是随了三叔的性子的,平易近人、慷慨洒脱,在建业可谓是胜友如云,却未曾想有这么多挂念他的好友,仅仅担忧他因错失良机而懊恼,便纷纷上门安慰。
全然不复先前为了推拒与陆无香相看而推诿不见的样子。
“我现下不想见外人,走另一条小路吧。”陆游冶偏过头说,眼角余光却瞥到廊外一群模样有些怪异的人。
有着炭色肌肤和凌厉颧骨的昆仑奴,蓝眼睛卷头发的波斯人,高鼻深目的魁梧鲜卑大汉……这些人混在整群低眉颔首、举止规矩的美婢豪奴中,显眼得像天鹅群里混进几只浑身滚满泥水的犀兕,还是被晒得干一块湿一块的那种,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岱英有些犹豫:“那条路铺了鹅卵石,怕是会有些颠簸。先铺上软垫可缓些。”
陆游冶问:“为何外面有一群……异族人?”
说起这个岱英可来劲了:“就是前两日,女郎与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旁边不知哪家的眼线,非说伊护卫跟在身边都衬地咱们的辎车多了几分气势,武夷王世子都怔愣住了。”
“不知怎的,这般离谱传言都能流到各家耳朵里,建业城里能找到的异族几乎都被寻去做了仆从,这不,这么快就上咱这儿显摆来了。”
载辇的轮子滚到软垫上,果然一点都不颠簸,岱英推着陆游冶一路分花拂柳。
文姬不喜杂音,这副陛下赐下的载辇用特殊的软木所制,在青砖上行进也只有微不可闻的咕噜声。
也难怪屋里的人没有发觉。
“……害文姬昏迷不醒,居然还有脸问我们拿药?”
“尸小兄弟,何必与这等无用之人为伍?看在你是什长兄弟的份上,只要你也打他一鞭,咱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否则……”
岱英听得忿忿,蛾眉倒蹙。即便伊护卫有错,那老夫人也已罚过,这些人和伊护卫身为同僚,无半点友爱仁义也就算了,冷嘲热讽还不给伤药是什么意思。
甚至还要威胁唯一待他友善的尸护卫,何其恶毒的心思!
脚步微动,正欲推门而入。
陆游冶摆手,示意她停下。
屋里接着传来嘲讽声:“才打第一鞭就晕了,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这么脆?就你这身板,连一套咱们平日的训练都坚持不下来吧,我看你能进咱府,就是凭的这张脸勾引文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