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金风玉露 她以为自己 ...
-
”呸——什么东西?也不照照镜子?敢登王府的门?”菱芝抱着臂,目光像刷子一样上下扫过眼前冒冒失失就要进门的女子。
这话说得有失偏颇。
陆无香今日出门确实匆忙,衣着打扮并不精细,却也是藤青长裙曳地,外罩云纹锦缎披风,环佩齐全,粉黛皆施,士族淑女常作此打扮,远远未到被以为是庶民的地步。
菱芝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还真以为自己是王府主人了?
可儿没想到自家女郎已是建业城顶尖士族的女郎,竟还能遇上狗眼看人低的下人,差点气笑了,上前理论道。
“放肆!我家女郎是陆氏的长女!你竟敢出言侮辱,我定要……”
感觉到衣袖被猛地一扯,可儿安慰道:“女郎,文蝉都与我说了,就算是王府,咱们陆氏也不怕他们!”
她没有注意到,陆无香阻止她接着说下去时惨白的脸色。
菱芝是见过她的,不会不知道自己来此是为了什么。她百般阻挠,要么就是命主终于看清的了自己的色厉内荏,要切断和她之间的联系,要么就是自己行事鲁莽,不知哪里露了马脚,此刻被人跟踪,有暴露她们关系的风险。
而跟踪她的人,大概率就是陆游冶的人!
若是因为前者,命主手下可用之人那么多,杀了自己以绝后患又有何难?所以她特意派了菱芝就是在告诉自己,此时上门,绝非良机!
该死,那个“尸护卫”就是陆游冶的陷阱,怪不得她回来以后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原来她早有打算。就等着她自乱阵脚跑来找命主,不行,在她找到更好的合作者前,必须保住命主。
可儿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在同菱芝吵架。
陆无香越发焦虑,可怎么想脑子都是一片空白,急得眼眶都红了。
菱芝听了反而不怕,更嚣张道:“哟?还敢冒充陆氏?当我没见过陆氏长女?人五月就要大婚,怎么可能只带一个侍女在大街上晃?”
“你——”我家女郎可是真千金!
“好了。”菱芝翻了个白眼,没给可儿说下去的机会,“我呢……大人有大量,就不去陆氏状告你们冒充女公子的事了,你们也给自己留点面子,早点回去吧,别脏了王府的地界。”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男声自身后响起。
“本世子倒不知,王府竟有你这般刁奴。”
菱芝浑身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世、世子?”
听见这声,陆无香心头一喜,也许转机在这儿。
李谦自门后步出,含霜带雪的视线掠过菱芝颤抖的头顶,定格在陆无香身上。
苍白的脸颊,微红的眼尾,却有一双圆圆的鹿眼,里面没有因他的仗义执言而产生的爱慕,只有惊魂未定的恐惧,和一丝庆幸?像一只刚逃离捕食者的猎物,见到了同类。
菱芝的告饶声他已听不真切。他径直走到两人之间,高大的身影无形地将那女子与恶仆隔开。
“我见过你,在宫宴上,还记得我吗?”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
陆无香显然认出了他,羽睫轻颤,却仍稳住声音:“世子姿容如玉,威仪秀异,谁人不知?”
武夷王世子,她当然记得,前世他经常出现在陆游冶的书斋。
陆无香当然看见了李谦眼中对他的兴趣。
反正在陆游冶心里她怎样都比不上陆无遗,倒不如利用李谦这位世子爷,既能掩饰自己贸然上门的动机,也能膈应陆游冶。
王郎怕是回不来了,自己若能与李谦结下婚约,以后来王府可就无需再躲躲藏藏,也不用怕某天命主突然将她抛弃,更不用去应付那些以为能娶到她的跳梁小丑。
一条条好处摆在陆无香面前,她泪眼涟涟,抬眸望向武夷王世子。
“妾只是想问个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世子。”
这位陆氏真千金都来建业几个月了,这条晖左大道不说闭着眼能摸清,这是他王府后门总该知道,就算她不知道,伺候的人难道也不懂,由着主子乱来。
不过看着这种含羞带怯的眼神,李谦只当那些话是陆无香的借口,不打算深究。
*****
转眼间,黑衣包裹下劲瘦紧致的身躯就像幽灵一样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出现,闪到陆游冶身边。
伊勒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防守外松、内紧。人紧张,好像,丢了东西。”
国师把府邸建在庶民街巷,就是为了打出亲民的名声,平日门口挤满了希望自家孩子入选道童的人家,今日玄都门口却空空荡荡,只站了两个侍卫。
玄都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她才在道童拦下伊勒的时候,从善如流地答应,实际是让他暗探玄都,没想到那些道童都这般嘴严,半点不肯透露。
可最近除了陆游冶死而复生这事儿较为意外,其他可以说是风平浪静,甚至至今他们东桓这位国师都未与南晋来的那位据说同样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圣女见过面,更遑论斗法。
究竟发生了什么,玄都如此戒备森严。
防守外松……若不是伊勒轻功绝佳,则难以发现玄都内部紧张形势,所以国师现在苦恼的应当不是能被知道的事,要不要为了好奇心查一查?
丢了东西……是物,还是……人?会同宁归有关系吗?
名义上自己正在养伤,有正当理由还好,私下动作太多迟早遭皇帝怀疑。
皇帝知道这件事吗?
思索半天,陆游冶还是决定放弃告黑状这个选项,毕竟国师刚答应了她帮长姊赐福,要是被他知道背后是自己说的,万一直接反悔可怎么办。
印着陆氏家纹的辎车晃着铜铃,车轮碾过清扫地干净的青石板路,回到了长干里。
还未下车,李谦和陆无香的声音透过门帘传入路游冶的耳朵。
“世子留步,家中已晾好粗茶,还请世子赏光。”
“这……也好,我正好有事要找……”
“咦?是四妹回来了。”
陆游冶轻敲厢板,意思是她要下车。
伊勒见过那天晚上护卫掀开门帘前陆思衡的动作,当时他就觉得这些人真有毛病,自己掀门帘下车明明方便又快捷,却非要别人来猜你的心思去做,不过都是贵族无用的排场。
可陆游冶非要讲究,他能怎么办,只好抿了抿唇,骨节分明的手抓住门帘下沿,用适中的力道掀起,既不能用力过猛引得铜铃震荡,又不能拖拖拉拉显得底气不足。
岱英赞赏地看一眼伊勒,这少年来历不明还是个异族人,按理连陆家的大门都踏不进,偏偏颇得女郎宠爱,连近身护卫这么重要的位置都给了他,不过他倒也不辜负女郎信任,至少学得很快。
如果伊勒知道岱英的想法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只普通地掀个帘子怎么就能说出个二三四五来。
李谦顺着陆无香的话转头看去。
宝马香车内,美人端坐其中,宽袖细腰。几缕发丝拂过素白的下颌,收束成一道极干净的弧,没入鸦青色衣领。
抬眸时,她眼中瞳仁如泼在雪地上的浓墨,边缘却凝着层薄霜。视线不闪不避地迎过来,李谦被震得蓦然移开眼,瞧见旁边护卫打扮的异族人。
一个长相妖异的少年。
而上次见到文姬,她身边也是一个年轻人,即使护甲笨重而坚硬,仍无法掩盖那副属于武林高手的具有强大爆发力的身躯。
但现在这个……少年,说实话如果不是他清楚文姬的为人,还以为他是被豢养的妖童,假扮作护卫只为了讨好主人。
“五妹妹不要误会,殿下与我只是巧遇,不放心我一个人,才提出送我回来的,你别怪他。”
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她与李谦关系不同,会让陆游冶吃醋。
陆游冶还未作反应,李谦却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正经神色道:“淑女怕是误会了,建业乃天子脚下,太平盛世,即便是孤身女子也无甚好怕,更何况你忠仆在侧,车马俱在,还怕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有人将你抢去吗?”
“世子你——”陆无香不明白为什么李谦刚刚还同她虚与委蛇,展现一幅绝世温柔好男人的形象,转眼到了陆游冶面前却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
“在下来陆府本就是因为同窗之谊,”李谦转过身继续道,“夫子多次念叨文姬,他说你已落下了许多功课,若是修养好了便来上学。”
牵扯到了秦秋实,陆游冶怎么也得应付几句以示尊师重道。
“世子费心了,你也瞧见我如今腿脚不便,贸然进宫怕拖累了别人,等过几日闲下来,定亲自向老师请罪。”
来者是客。按照规矩此时陆府的长辈应当为了感谢李谦送陆无香回来而请他进府坐坐,喝杯茶。
可没人进去通报。
当着李谦的面陆游冶还得装成个瘸子,她真不想从车厢里出来时被外人看见,就想把这位一直以来不遗余力向她套近乎的武夷王世子赶走。
李谦赖在门口不肯走,见她这里不好说话,转头开始哄陆无香。又是道歉说刚刚只是太担心会影响陆无香清誉,又是扮可怜说自己一路走过来有些疲累。
陆府的茶水还是摆在了李谦面前。
陆无香自然巴不得他多留一会,最好在那个假的“尸护卫”见到陆游冶之前,让她相信自己只是去买首饰的路上碰巧遇到了武夷王世子。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瞒过陆游冶,但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可最重要的观众没有出席,陆游冶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在离开前她还告诉陆无香,李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别的她什么也没说。
岱英好奇地问:“为何女郎不想让世子入府,只是一杯茶水,给他又何妨?
“不是因为茶水,是因为世子身份敏感。诸位皇子都不出挑,他在朝中口碑却那么好,若是与咱们府走得近,难免招陛下猜忌。”文蝉看得明白些。
岱英脸色一白,“那为何不拦着二娘子,如今他这算是把咱们拉上船了?”
这俩丫头的对话让陆游冶的心情比刚刚好些,“不必担心,二姐姐请他是二姐姐的事,我拒他是我的事。一杯茶水而已,即便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也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呜哇呜哇终于有个收藏了,在下简直动力满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