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交易达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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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陆游冶会不会改，就像陆游冶也不知道陆无遗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就这样认命了吗？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可能已经死去的男人身上，连她的帮助也要拒绝。
陆无香似乎把一切都当成了自己的报应，占了陆无香身份却厚着脸皮留在陆家，甚至还无比贪婪地想嫁给心爱之人，上天认为她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幸福，所以冲动的私奔失败了。
她原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自己因胆大包天被逐出陆氏，这样正好把陆氏长女的身份还给湘娘，却没想到竟害了王郎生死不明。
除了那日迎接陆游冶回家，她日日都呆在云满楼吃斋念佛，问起来就说是为王翾祈福。
陆无香也意外地老实，没再同陆无遗发生什么矛盾，或许建业的花花世界足以让她把注意力从陆无遗身上挪开。
主要也是因为陆三夫人越发急切地为她找一位如意郎君，这几日总让大郎陆无憾是领着她见自己的好友们，也算搭桥牵线。
偏他那些常作伴的好友大多已定了亲，只剩下想巴结他贴上来的小家族子弟，真让他带陆无香去，不说配不上陆氏的嫡长女，也太丢他的脸面了些。
陆无香简直气得发抖，小白花般的面孔都有些扭曲。凭什么陆无遗能配王氏的三郎，轮到自己却没一个顶级世家上门求亲。甚至还有可能低嫁！这不公平！
“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打开匣子，抓起里面的东西就往地上砸。
匣子里都是其他人赠她的金银珠宝，或许出于补偿的心理，短短一月，就积攒起了好几盒。
累丝楼阁金枝步摇、夔龙纹象牙镶绿松石梳、宝钿蝴蝶水晶钗、海棠花嵌五色碧玺飞鸟簪……此时这些东西在她眼里都是虚伪的，他们从未真正把她当作陆家人！
她累了，胸脯剧烈地起伏，房间里一下子寂静，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地面上已满是摔得变形的财宝，即便如此，这一地的残骸也足以买下百人的军队。
她变弱了，以往一个下午她一口气能清理好几亩地的杂草，健壮的像一头小牛，丝毫不落养父下风，可现在她只是摔了几支士族喜爱的发饰，就累得不成样子。
泪水无意识地落下，连比不过陆无遗的羞辱都没能打倒她的心防，可匣子里还剩下的易碎的玉镯、珍珠和各色宝石却仿佛给了她狠狠的耳光。
她连发泄都不敢摔碎真正会破碎的东西，金子即便摔到地上扭曲变形还是金子，一旦玉被摔碎，再好的工艺和成色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她的愤怒连一个镯子的价值也没有，可悲的是，是她自己这么认为，在她心里，她始终是毗陵县苔坝村一个只会种田的佃户的女儿。
“啪——”
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在侍女们进来收拾之前。
陆无香在房间里砸烂了很多东西，这事很快就会传到陆游冶耳朵里，除了让人送去更多精美的首饰，她无意再关心这个很有可能就是害她坠崖的人。
因为显然此时陆无遗的问题更大。
她冷酷地告诉陆无遗，王翾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她大概率会守一辈子活寡，没有夫君撑腰，一个女子要在那样的大家族过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且王氏是不输陆氏的家族，他们大概率已经发现王翾失踪前是跟她在一起，就等她嫁入王氏好搓磨她。
可不管陆游冶怎么劝，陆无香始终不改其愿，她已认定了自己要为王翾负起责任。她一向是个固执的人，垂下的双眸已然死寂，仿佛王翾的离去带走了她最后一丝生气。
“你就这样等到最后吧。”陆游冶用冰冷的语气说。
岱英推着她离开阴郁的云满楼。
她很少用这副表情面对家人，可陆无遗的固执实在让她难过，从以前她就很固执，现在也用这样的固执阻碍她。
王翾是王氏最出众的嫡系，若是他还在，陆游冶便不用担心将来对王氏出手的时候，他们会拿家长妻子的性命要挟她，或许会受些苦，但她活着。可王翾或许已经死去，王氏很快会选出下一个重点培养的对象，而那时候嫁给一个牌位的陆无遗甚至会成为对付她的利器。
她有些后悔那天纵容他们私奔。
“去玄都。”陆游冶下令。
玄都并不是一座城市，而是属于国师的私人府邸，坐落在建业西边最繁华的平民街巷，他相信大隐隐于市。虽然陆游冶一直觉得无论再平凡的闹市，也掩盖不了那座高塔恢弘的气势。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住在里面的人多不平凡，大家只是在陪喜欢当隐士的国师大人过家家而已。他还给自己的府邸取一个故弄玄虚的名字。
很快就有人准备好一应事物，自从她名义上断了双腿，出行的复杂程度更上一层楼，但没人敢让她久等。
宁归还不熟悉陆氏，他有另外的任务。
已提前让人通报过，她很顺利地进了玄都，道童们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要让伊勒进去，陆游冶此次是来求人的，摆摆手让他在外面等。
伊勒沉默地飞走了。
道童似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把主家放在眼里的护卫，愣神了片刻，抬起眉头和嘴角，尴尬地笑笑，很难看，稚嫩的脸上显出不合常理的老成。
玄都最亮眼的建筑就是一座七层的玄塔，全身由松木和柏木用榫卯结构建成，从下到上依次以“宗”、“微”、“希”、“夷”、“冲”、“和”、“化”为名，最底下那层“宗”与外头的法坛一起，算是道场。据道童所说国师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六个时辰在道场参悟。
见客要在“微”层。
里头焚着檀木香，国师已烹好了茶等她。看来全建业的人都知道招待文姬要用好茶。
但显然他不知道过于浓重的焚香会毁了沸水冲泡茶叶后激发的清香。
“文姬？”
从外表看，国师确乎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完美符合大家对“国师”的印象，甚至长得有几分俊美，年过半百风采依旧，看上去无比稳重，多么重要的事都可以交给他。
“陆五叨扰国师清修，还望见谅。”
“何必多礼？吾闭关多年，汝长高了。”他挤出慈爱的笑容。
陆游冶配合地勾起嘴角，好似真的在回忆当年国师评说她的时候。
“没想到国师一出关就被人强求去宝华山寻找晚辈……是晚辈无能。”
国师一摆手，一副不必多说的样子：“吾并未帮上忙，皆是汝之造化。”
“怪不得您，劳您挂心还特意走了趟陆府。”
图穷匕见，她是来追问那日自己间接帮了“假文姬”一事的。
他解释道：“吾识人不清，险误了卿卿性命，吾观那人骨相未变又确乎脑有血瘀……”
“国师莫要误会，晚辈求见并非为此事。”
国师顿了顿：“汝，直言即可。”
“晚辈有一事相求。”她微微一笑，虽名为请求，但她笃定国师会答应。
他也知道，长叹一声：“说吧。”
“陆氏长女，五月十八将嫁入王氏，可偏她那未婚夫月前便已失踪，恐怕凶多吉少。”
国师皱起长眉，缓缓道：“吾也听闻，王氏曾请吾出手，可结果同汝一样，吉凶难测。再寻，亦是徒劳。”
陆游冶摇头：“是死是活，接看我那姐夫的造化，不敢强求国师将他寻来。晚辈只是想请国师为长姊赐福。”
“她性子固执，受了什么委屈也从来不说，来日她嫁到王氏那般重规矩的地方，即便是我也难为她出头。只好烦请国师帮她一帮，叫她免受王氏搓磨。”
”文姬是否多心？王氏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国师自然见过王氏家主，老家主王普任司空多年，不曾有错。继任的新家主亦颇有其父之风，行事稳重，步步为营。
陆游冶笑而不语，显然没有换个请求的意思。
对女子来说，哪怕要嫁的人家再好，也不是她的家。孤身一人到另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地方。仅仅几句闲话，仆从不自觉显露的轻视，就如在柔软的腹腔里投下细小粗粝的沙石，不痛但极为磨人。何况没有夫君为她撑腰，如今身世又为世人所知，岂非羊入虎口。
见文姬态度坚定，国师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用一个简单的赐福，还一个不好还的人情，很划算。
“五月十八前，吾会上禀陛下，为国祈福需选一女子封作’五福女’，此女命格极贵，与她为善者，可得天时相佐，平步青云，诸事顺遂，福泽绵长；若为难于她，逆势而为，则命途多舛，自招因果，终难安泰。如此，文姬可安心了？”
“多谢国师。那日要怪就怪贼人狡猾，连兄弟姊妹都被骗过，怎能苛求您？国师何错之有啊，是晚辈不争气，教您担忧。”
交易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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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香抚摸着街边小贩卖的首饰，指尖微微颤抖。身旁只一个名叫可儿的侍女跟着，她是陆游冶葬礼期间卖身葬父的可怜人。陆无香一时怜悯，让她在陆府当个洒扫侍女，后来见她机灵又懂事，很快就调到身边做事。
她大发脾气的事母亲还是知道了，以为她不喜欢那些样式的东西，让人送来了百金，意思是自己去买喜欢的。
“女郎、女郎你怎么了？”可儿急着回头，目光搜寻着被陆无香丢下的车队与一众仆从，“突然跑地好快，谷儿她们都跟丢了。”
“没、没事，我刚刚……”她的反应太过，意识到这点，陆无香整理了妆发掩饰刚刚的失态，她是主，何必解释，“突然想跑一下，如何？”
可儿立刻低头道歉。
众人还未跟上，陆无香对着可儿打听道：“你认识那个护卫？你也觉得他长得像尸幽对吧？”
她这话问得模糊，但可儿一下子就知道女郎在问什么：“女郎是说尸护卫？”
“……也姓尸？”她的声音极轻，就连离她那么近的可儿也没听见。
可儿接着说：“尸幽……可儿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不该问可儿的。她比自己还要新，都没见过尸幽。
“尸护卫今日才当值，听闻之前受了伤，好像之前有个同胞兄弟在府里做事……”
什么同胞兄弟！？她查过，尸幽只有一个妹妹。
陆无香不该慌的，她不是怕死去的人找她报仇，她怕的是尸幽没死，还告诉了陆游冶真相。
“陆……陆游冶呢？”
“文姬？”可儿似是不解女郎为何突然提起文姬，但还是老实答复，“文姬今日早早出门了，不知去了哪里。”
也就是说，她有可能还不知道？
不行，她要去找命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交易达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