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千呼万唤 她没有问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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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宁归都缩在屏风后面的美人榻上，陆游冶问“她”什么“她”都一一作答，除了绝对不能说的，对陆游冶算得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能像刚才那样让人看不见吗？明日岱英若是带人进来看见你，怕是要说不清了。”
是骗“她”的，陆游冶房里就算是养了个奸夫，岱英也只会面不改色地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并且把奸夫安排地明明白白。
宁归扑扇着眼睛点点头。
陆游冶的嘴角僵了一瞬，这副模样看起来还是太怪了。
宁归心细如发且一直关切着陆游冶的反应，瞬间明白是自己这副面孔让她感到别扭。
“我这副样子……你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一副的……”
陆游冶才晃过神来般，“嗯？不必……我只是有些走神……”
但已经迟了，宁归的脸上就像是湖面被投下石子后掀起了涟漪，眨眼间便换了一副面孔，“她”变成了伊勒。
连身型一起。
果然，陆游冶眸色一暗，不是容改术。
容改术名字叫得好听，实际上是通过血腥地换皮才能做到整个人都变换样貌，需要起码一月的时间且身量骨骼不可能改变，可以说比起宁归瞬间换了个人的本事，容改术的破绽要多不少。
那宁归……究竟是谁派来的。
这种闻所未闻，神鬼莫测的能力，是国师的手笔吗？可听说是他验过宁归的身份，陆府才信了失忆的说法。
把自己牵扯进来……国师……会这么蠢吗？
宁归见陆游冶一言不发，不由得慌张起来，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对、对不起……这张脸也不喜欢吗？我、我还可以再换的……还是说……是因为我骗了你？对不起，我不是女子，是我又骗了你……对不起……”
原来是男子吗？真会撒娇。
陆游冶用袖口轻轻擦拭宁归的噙出泪的眼角，“不用道歉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任务失败了，回去会被惩罚吧。不如留下来，我会保护你……不用在害怕那个人了。”
“也不必讨好我……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就这样生活在太阳下怎么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陆游冶接着问，“你有自己的脸吗？”
“活在太阳下……我、我可以吗？”宁归的鼻头红红的，“但是……我不知道我的脸……是什么样子的。”
真是残忍的主人啊，养出来的猛兽连自己的样子都不曾见过，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头猛兽的话，还会这样容易地被她画下的蓝图吸引吗？
是第一次做任务吧，连害人都害不明白。
什么都没做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文姬的院子里多了一个长得像尸护卫的护卫，说是同胞兄弟，和文姬新带回来的伊护卫一起成了近几日陆府的大热闹。
各个主子处的小侍女都偷偷来看那位据说长得比如今建业风头最盛的楚氏郎君还要貌美的伊护卫。
貌美的伊护卫臭着张脸：“真瘸了？”
书斋还是老样子，能看的人情往来的书信，不能给外人看的密报，都杂乱地铺满一桌子，看上去已经积攒许久，只有几封被拆开过，痕迹半旧。
旁边放了一张特地打造的矮桌，配陆游冶那张载辇格外和谐。
她搁下笔，悠然自得，一张文姬墨宝就这样问世了。
可惜现在书斋内另一个人根本不知这只有寥寥几字的剡藤纸价值几何。
“反正不影响帮你找人。”她慢条斯理地收起作品，思考究竟要不要让它“意外”流入市场。
陆游冶说的没毛病，其实伊勒是有点想关心她的，见这人对自己一点也不上心的样子，想着她就算是真瘸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互相利用而已，说不定又是什么阴谋诡计，东方的女人最会说谎了。
伊勒在心里给自己一顿说服，开口便是：“我要……留久一点。”
陆游冶：“？”
这家伙突然怎么了？
伊勒低下头，用他那不熟悉的汉语解释道：“起码……找到人，再说。”
“楚……听说你，回来，有点生气。”
他偷偷去找过他，在门口听见楚熙海说要找自己麻烦。
虽然表达略有缺陷，但陆游冶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是昨天晚上楚熙海的人看到他在陆氏的车队里，认定了伊勒已经背叛他，或许会报复他。
虽然这是事实，但异族人好似并不明白背叛的罪名有多严重。
严重到没有新主人的庇护，明日他的尸体就会被堆在城外不知名的乱葬岗，只有路过的乌鸦盘旋其上，为无名的魂灵哀悼。
陆游冶难得大发善心告诉他这些不成文的规矩，并且答应他会解除他与楚熙海之间我误会。
哪儿有什么误会？不过自从让楚熙海在谷雨小宴露面，他确实越来越放肆了，借此事敲打一番不失为一举两得。
虽然已经决定杀掉这个小护卫，但至少要完成他们之间的交易，到时候再下手，她也就不欠他什么了。
因此更是催促道：“快说，到底是什么人？非要我三催四请？”
“是个女子。”伊勒从陆游冶的笔架上挑了支她最喜欢的，他自然分辨不出好坏，只纯看眼缘，在剩余的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一个名字。
——“周游”。
竟意外地好看，全然不似异族人的雅音水平，烂得出奇。
看到那个名字，陆游冶不追究伊勒看起来有些冒犯的举动，眼皮不着痕迹地一跳，竟与她名中有一字相同。
“你这般慎重，显然对方来自势力不小的家族，但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整个建业已经没有周氏了。”没有管伊勒的反应，陆游冶回忆道，“要说周氏，十五年前确实有一家如日中天，便是一人之下的丞相之位对周氏嫡子周麟来说也如探囊取物一般，可那位却死于妻子和兄弟的构陷，陛下大怒将整个周氏赶出建业，听说周府的所有人都被斩首，只有一人活了下来……”
伊勒眼睛一亮，但陆游冶的下一句话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据我所知那人是周麟的独子，既不是女子，也不叫周游。”
“她一定在这里。”伊勒斩钉截铁地说，连奇怪的停顿都不见了。
“建业人口有百万之多，若非士族同姓者何其多，周又是大姓，现下另一个法子就是我想办法送你去户曹掾史手下办差，或许能翻阅籍账。”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士族，像你一样！有钱财、地位、奴隶……”
面对伊勒的再次否定，陆游冶开始好奇这人的消息到底从何而来，说他不清楚，却知道人的身份，说他清楚却只知道一个名字。
沉默良久后，她说：“你的意思是……私生女？”
有些管不住下半身的，确实会让私生子女冠以母姓，养在家中，算是半个主子，外人因为姓氏不同也不会深究。
伊勒醍醐灌顶，“一定，是。”
“可一般这种私生女都养在深闺……连姓名都不得人知……要是找起来……真是，大费周章。”
伊勒皱眉，想从道德的制高点指责陆游冶贪得无厌，但又说不明白。
“不过你付出的报酬足够……就帮你这一次。”
开玩笑，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指责不着痕迹地指责他人可是她的拿手好戏，怎会让人有机会班门弄斧。
“不过……你还是早点把雅音学明白，再这样说话给陆氏丢人，我就把你丢给楚熙海。我身边，不留废物。”
伊勒气呼呼地出去了。
谁能想到，这间小小的书斋竟是吴郡陆氏最大的情报站，但它如此朴素，没有上千人争分夺秒地抄录，也没有机关暗室能供人藏身，每个家族派出最精锐最优秀的探子都找不出那浩如烟海的密报究竟藏在何处。
人们只知道，那座书斋里藏了很了不得的东西，但又好像什么也没藏，连一个小小的护卫也可以自由出入。
博山炉里燃着清淡的香，丝丝缕缕的烟盘旋而上，阳光铺洒在陆氏这一代天才身上，将她乌黑的发烘得温暖。
今天算是她正式回归的第一天，人人都在排队等着与她见面，可她却躲在书斋不肯见人。
那些带着礼物上门的都是些大家族的马前卒，他们不想得罪她，却又听说她因受罚断了腿的消息，于是派来一些号称仰慕她才华的人，来看看她是否真的受了帝王厌弃。
他们总是那样小心，所以总会错过最大的利益。
陆游冶明白他们的意图，但不想这么简单就顺了他们的心愿，干脆一个也不见，叫他们再猜猜，多提心吊胆几日。
也让帝王看看，她可真无任何结党营私的意味啊。
只是帝王派来的太医丞却不得不见。
“臭丫头！臭丫头！我要被你吓 ‘死’了。”小老头破口大骂，“什么也不跟我说，非叫我猜，我哪儿猜得到要说什么？万一说错了，那可是欺君之罪！”
“昨夜未收到赐死的圣旨，老师一定猜对了，不愧是 ‘术绝’，什么都不做，也能猜到徒儿心里在想什么。”陆游冶也学会了拍马屁。
但显然并没有浇灭曾止的怒火，“万一去的不是我，还有谁能帮你收拾烂摊子？”
陆游冶一时没有回答。
小老头那股气又起来了，上了年纪还能跳起来教训这个不省心的徒弟，“没有？！你就那么有把握？来的不会是蓝图那个古板的老家伙？就算你让人拖住了蓝图，还有各位医官待命……还说谎？又是断腿又是、又是……臭丫头真会卖惨，以前偷偷逃课是不是也用的这招……”
见曾止还有念下去的势头，陆游冶一声：”老师。”
打断了他。
曾止，名为“止”，却极爱唠叨，身为章台四绝中的术绝，机关术冠绝天下，却在某日突然弃术从医，之前的各种机关人偶也都只在章台四绝居住的小院里用。
后来曾止想要挑战医学的巅峰，掩藏身份入了太医署，日日与各类医官探讨，竟也升到了太医丞的位置。
一被提醒，曾止想起来今日所来为何，低声道：“我跟皇帝说十日一次施针加上汤药即可，每五日我会来一趟，就是不知会不会让别人来，到时候你提前做准备，别再让老头我提心吊胆了。”
陆游冶点头称是，曾止又想了想，叮嘱道，“虽然不知你绕那么一大圈所图为何，但日后别再这般冒险，我们都老了……秦秋实听说你出事，吵着要亲自去找你，被二皇子拦下了。”
陆游冶突然感觉在兰嗣殿的日子好似远去许久，“是，游冶……知错。”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千呼万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