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神》白星酒思

20、提灯隐戳阎王面 修改语段（

　　云惜与女鬼前脚才踏入楼内，身后群鬼便吹唱着“今个儿天色晴朗”，一窝蜂地跟了进来。

　　鬼界本是阴风森森、灰雾弥天，何来的“天色晴朗”。云惜这般想着，已先一步踏上梯阶。女鬼始终跟在她身后，堪堪落了半步之距。这时，女鬼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云惜。你我素未谋面，为何要帮我？难道你看出我心喜鬼婳姬，是这个原因？”

　　云惜偏头看她，唇角微扬，道：“许是吧，不过顺手的事罢了。再说了，帮姐姐你见她，于我并无半分损失，何不为呢？”

　　女鬼闻言，淡笑道：“我年岁比你大多了，叫姐姐不合适。今日承你好意，唤我解霜罢。你这小丫头，往后可莫要对谁都这般好心。你可知我生前是做什么的？不要什么人都帮。”

　　云惜收回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又坚定地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师父说了，自己论心想去做的事，无论结果如何，那是自己应该承受的。所以我帮你，心里就已经做好了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不后悔。”

　　她那句“不后悔”说得云淡风轻，仿若真的毫不在意。解霜听了微微一怔，暗忖她一个小丫头年纪尚轻，能经多少风浪。待长大历经世事，还会这般年少轻狂地想吗。她则道：“你这位师父，是个好师父。”

　　云惜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那当然了，这天底下没有比师父还要待我好之人。”

　　解霜又问：“你师父是何尊姓？”

　　“我师父是……”

　　话音未落，身后鬼群中忽然传来几声争吵，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二人双双回头，便见门口乱作一团。

　　“噢噢噢！哪个不长眼的！！你个鳖孙养得踩着我的脚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死鬼！你摸老娘屁股！？”

　　这时有个鬼轻咳一声，凑到那被冒犯的女鬼耳边小声道：“小姐，上面有人看着呢。”

　　他话声一落，争吵的四鬼齐齐朝阶梯望去，瞬间僵在原地。原来是阶梯上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先前那对吵脚的二鬼面面相觑，被踩的那鬼冷“哼”一声，手扶剑柄，快步拐到一旁；踩脚者则低着头，身子歪歪扭扭地退到角落。场中只剩那对争执“摸屁股”的二鬼，还僵站在原地。

　　“特么谁，这胆子太大了，谁敢摸她呀。”

　　“这要被揪出来，他鬼生要无了。”

　　被冤枉的鬼回过神，立刻指着退到角落的跛脚鬼争辩：“不，不是我摸的，是他！是他摸的！”

　　跛脚鬼被众鬼目光锁定，先是睁圆了眼，随即怒声斥道：“长得一脸老实相的，竟满口胡言！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摸她了！”

　　被称作小姐的女鬼眼神骤然发狠，转头死死盯着跛脚鬼，一字一句道：“既然不是他，那便是你了......”说罢，一步步朝角落逼去。

　　跛脚鬼慌了神，说话都打起了结：“不......不是我，我......我没有！”

　　“不是你，他为何不指别人？”

　　跛脚鬼一听，觉得不可思议：“你为何偏信他的话？”

　　“小姐且慢，冲撞你的，也不是他。”

　　小姐闻言顿步，回头瞪向云惜，哼声道：“你在上面，眼睛又没长在身后，怎知也不是他？”

　　“因为我听见了。”云惜不慌不慢，语气稳得很，“他们的脚步声不同。这位跛脚鬼走路总要低头看路，是怕踩空摔倒；他方才踩到那人后，脚步声是往后退的。离你近的是被踩的那位，许是他被踩侧身时，腰间剑柄与你擦过，让你误会了。至于那位为何要指认跛脚鬼冲撞小姐，我不知。但小姐不妨看看，身上是否少了什么物件。”

　　听她这么说，小姐狐疑地抬起双手擦看，脸色霎时一黑，“我的戒指！！！谁！是谁偷了我的定魂戒！！快滚出来还给我！否则本小姐绝不轻饶！”

　　云惜目光落在一鬼身上，缓缓抬手，指尖直指对方：“偷你戒指的，是他。”她指的正是那只被踩脚的鬼。话音刚落，一道术法骤然从她身后飞出，狠狠打在那鬼身上。

　　众鬼皆好奇望去，这一看，个个瞠目结舌，有的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有的吓得瘫软在地。那鬼没能挡住术法的威力，瞬间现出原身。

　　“提灯大师。”

　　云惜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童声，音色明亮轻快。

　　只见那人散长的白发遮着脸，缓缓抬起头，先露出坚锋的下巴，再慢慢显出整张脸。他只睁着一只眼睛，另一只闭目的眼上，一道十字疤痕横贯而过，触目惊心。

　　小姐听见“提灯大师四字，先是一怔，仔细打量后，皱眉道：“提灯大师？你不是又死了吗？”

　　提灯大师是谁？云惜看向身旁的解霜，却见她也是满脸惊色，僵在原地。他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这群鬼惧怕成这幅模样？云惜转身望去，只见一人站在高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了自己，心头猛地一跳。

　　方才出手将那鬼打出原型的，正是一炷香前把绣球抛给她，此时站在她身后的那位大人。

　　紫衣女童眼尾微挑，笑意盈盈地信步走下台阶，直到与云惜平视才停下。

　　云惜一时竟不知如何称呼，直呼“大人”？这里的鬼都不认识她，她藏着身份来见自己，必是不能暴露；唤她“小朋友”？好像有点不尊重她的身份。可还能怎么称呼呢？

　　不等云惜头疼地想，紫衣女童先声道：“姐姐，你好呀。”

　　云惜见她笑得灿烂，也弯了眉眼，“你好，在下清......在下云惜，有幸见......见......”

　　“见”字出口，后面的话却卡了壳。紫衣女童笑着替她接道：“乖乖，我母亲是这样唤我的。有幸再次见到姐姐。”

　　再次？她们以前有见过吗？云惜脑中飞速回想，寻不到半分与之相符的记忆，貌似大概也许可能只是她没见过……吧。

　　云惜试着开口道：“你好，乖乖。”话音落下，云惜忽觉眼前一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才乖乖的瞳色闪过一瞬深紫。再细看时，却又与常人无异，只是那双眼睛水光灵动，好看极了。

　　好漂亮的眼睛。云惜心道。

　　“你不是鬼。”楼下的提灯忽然开口，目光直直落在乖乖身上。

　　“废话少说！你这死聻，快把戒指还我！”小姐怒声喝道。

　　提灯转向她，语气冷冽：“这定魂戒本是老夫之物，你爹拿了我的东西，给了你。老夫自然要拿回来。”

　　小姐却道：“一派胡言！你已经不是鬼身，定魂戒本就该鬼界处置。你这聻人，私逃出冥界，不怕冥王降罪吗！”

　　云惜听闻“定魂戒”这个法器，心中一动——师父的师父便有一枚。此戒与乾坤袋作用类似，它可以收押魂魄，仙、妖、鬼魂皆能困，却困不住神魂这般高阶存在。

　　“阎九珠，阎小姐。”提灯眼睛微微睁大，声音沉了下来，“你这么维护着你爹，那必然不知，你爹做过的龌蹉事吧。比如，家里藏着一个人。”

　　阎九珠一愣，随即怒道：“胡说八道！我家只有父亲与我，还有一个蠢货，哪来藏着什么外人！”

　　“哈哈哈哈——”提灯狂笑几声，语调骤然转冷，“阎王啊阎王，你还真是鬼前清正，鬼后卑鄙狡诈！”

　　他将头转向云惜，一字一句道:“小丫头，我记住你了。”话落，他隐身消失，如灰雾般吹散而去。

　　“小一，走！”阎九珠对随身小鬼喝道：“我要回家告诉父亲，这老东西死定了！”

　　“是，小姐！哎，小姐你等等我！”

　　这尊煞神一走，余下众鬼哪还敢逗留？鬼界现聻，可不是闹着玩的。顷刻间，厅内众鬼作鸟兽散，纷纷叫着夺门而出，直奔各家。

　　偌大的厅堂，只剩三人。

　　乖乖冷淡地瞥了解霜一眼，随即转头对云惜笑道：“今日得见姐姐，特来邀姐姐上楼一叙，正是为姐姐来此解忧。”

　　新郎案？她说得是解忧，意思是帮我找出凶手？原来她不是凶灵。云惜心头一松，当即应道：“好。”

　　“好”字刚落，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她面前，“我带姐姐上去。”

　　云惜抬头，望见这张笑意满面的小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牵住了她。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