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空》深南之风

47、转变 等了一

　　等了一会，竟然毫无动静。她慢慢、慢慢地放下胳膊，探出头，一瞧，心里乐开了花：
　　“卡尔！”
　　没错，此时抓着“熊掌”的正是卡尔王子。
　　而王子的贴身侍从安迪正把剑架在那个奴隶贩子的脖子上，这回，轮到他狂冒冷汗了。
　　卡尔对着绯儿，露出无害又迷人的笑容，耳尖的绯儿立刻听到周围的一片惊呼声，而且全是女性的声音。
　　“这次，我可爱的绯儿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又是棍子又是拳头的？”卡尔挑眉有趣地笑问，抓着“熊掌”的手暗暗施力，那头可怜的“熊”直痛得龀牙咧嘴、脸色苍白，冷汗早已布满整张脸，又不敢呼痛，偏偏卡尔依旧笑得云淡风清。两者实在是巨大的反差。
　　心里嘀咕了一声“笑面虎”，绯儿嘟嚷道：“谁是你可爱的绯儿？”不过，这回他救了她，她就不追究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卡尔，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开心笑问，同样无视那头“熊”的痛苦模样。
　　“我刚办完公事，经过这里，看到这儿好生热闹，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里。是不是又偷跑出来了？”
　　“呵呵……”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绯儿干笑着。
　　卡尔摇摇头，无奈地发现他已经慢慢习惯了绯儿的出人意料之举。
　　两人愉快地闲话家常，旁边的人可没有这份好兴致，尤其是那头“熊”。他终于忍不住了：“这位……这位大爷，求……求求你，饶了……我吧……”不是他孬种忍不了痛，实在是抓着他手掌的力道越来越强，他已经可以听到手掌骨裂的声音了，可以想像那种剧痛不是人可以忍受得了的。
　　“绯儿？”他征询她的意见，手上仍没有放松力道。哼！竟敢动他的绯儿，不可饶恕！
　　“算了，放了他吧，他不过是别人手下的一条狗罢了，没必要为难他。”
　　“好吧。下次如果再对绯儿出手，我决不轻饶！”他冷冷地道，终于放开手。
　　那头“熊”感激涕零地连声“不敢”，便赶紧离开去找医生，他可不想让他的手掌就这么给废了。
　　绯儿脸色有些异样，听了卡尔刚刚那句话后，心里似有一股暖流滑过，暖乎乎，喜滋滋，说不清，也道不明。
　　这时，卡尔走到那个奴隶贩子身前。那贩子倒也眼利，看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知道必然来头不小。于是，贩子跪地苦笑着叫起撞天屈来：“我冤枉啊！他是我的奴隶，他要跑，我自然要追，要教训他了。实在是冤枉啊！”
　　正俯下身察看那个小奴隶的绯儿，听了这话，气就不打一处出来。她冲到贩子面前，狠狠地踹了他两脚，粗鲁骂道：“你冤枉个屁！把人打成那样，还冤什么枉！”
　　卡尔因为她的粗话有些不悦，伸手拉开她。绯儿气愤地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对贩子的恶形恶状尤其添油加醋。可是，卡尔弄清事情原委后，反倒面有难色。
　　按伊斯亚国的制度，奴隶是主人的私有财产，主人如何处置自己的财产别人无权干涉。不仅伊斯亚如此，其他国家也是如此。即使他身为王子，也得遵照国家制度行事。可是看绯儿一脸的愤愤不平，只怕不会接受善了。
　　他面容一整，无形的威势立现，贩子忙低头，心头忐忑不安。卡尔厉声道：“即使他是你的奴隶，你也不能这样当街打人。今天幸好绯儿没事，否则等着你的，就是绞架！下次若再让我看见，就没有今天这么容易放过你了。”从身上掏出一个代袋，扔在正唯唯诺诺应是的奴隶贩子的脚边：“这个小奴隶我买下了，从此以后，他跟你没有关系。滚吧！”
　　不仅没事，还赚了一笔钱，贩子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离开。
　　“啊？”绯儿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贩子的背影，再抬头看看卡尔，顿时暴跳如雷：“喂！怎么这样？真是岂有此理！太没有天理了！他打人打成这样，竟然没有追究，还给他钱。这个国家没有王法了吗？你这王子是怎么当的……”
　　“绯儿！”卡尔沉喝一声，双手用力，强迫她平静下来：“奴隶是他的私人财产，他如何处置别人无权干涉。即使我是王子，也不能枉顾国家的制度。”
　　绯儿嚷嚷起来：“这是什么破制度？这种制度的存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奴隶不是财产，不是东西，他是人啊，是和我们一样活生生的人，也是一条生命，应该被尊重的。”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这是国家的制度，个人是无法与整个社会的制度相抗衡的。”
　　绯儿静默了。是啊，她只是这个国家中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渺小的人而已，凭什么反抗国家这个庞大机器的运作规则。从头到脚，她只是一个误入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不相干的人罢了。这一切都跟她无关，不是吗？！这国家也与她无关，不是吗？！那么，她又在这边干什么呢？！
　　一旁的安迪早已在卡尔的示意下抱起了那个奴隶，准备带他回宫殿疗伤。他插嘴道：“绯儿小姐，他虽然不幸，但这是他的命运，是没办法的事。”
　　命运？真有命运这种东西吗？那么她进入另一个身体，来到另一个世界，也是命运吗？命运真的就不可违抗吗？人总是在叫嚷着改变命运、掌握命运，甚至为此不懈努力，可是，也许这种所谓“命运的改变”正是命运的一种安排，依然走在命运的轨迹上。难怪有句话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自古青蝇白壁，上天已早安排就”，既然一切都在命运的安排下，既然一切都已安排好，那么人，为什么还要孜孜不倦地努力呢？
　　没有风，为什么却觉得浑身发冷呢？绯儿环紧身子。身体的寒冷似乎渗进了骨子里，也渗进了心里，心，很冷。
　　“很冷吗？”卡尔抱住绯儿，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脸上的苍白和身体的冰凉。他知道刚刚的事情对她很残忍，可是他必须让她看清现实，看清社会冷酷的一面。“安迪，我们回去。”
　　正待把绯儿带走，绯儿突然挣开他的怀抱，转身跑了出去。
　　“绯儿？”卡尔惊叫一声，短促地吩咐安迪先回去后，就急忙追绯儿去了。
　　绯儿穿过人群，一个劲儿往前冲。她心情激荡，心里仿佛有道声音在呐喊。那声音越来越大，大得她无法忽视。
　　不甘心！她不甘心！一直以来，她都只能无奈地接受她不想要的命运，只能被迫地接受她不想要的安排，难道她的一生就这样任命运玩弄下去？她那些亲戚要她死，那个可怕的灰衣人也要她死，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人要她的性命，她的生死就这样任人掌握吗？难道她就这样提心吊胆的活下去？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眼睛浮现出一双燃烧的眼睛，是那个奴隶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那样的充满斗志。她现在明白那奴隶是怎生的不甘不愿呵。原来，她和那奴隶，拥有同样骄傲的灵魂，骄傲到不甘心让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所掌握。
　　她停下脚步，已经来到她想到的地方了。这是一座高台，可以俯视拉尼亚那大部分的土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卡尔追来了。她没有转过身，而是把双手合拢在嘴边，“啊——啊——啊——”
　　似乎要把这一阵子以来的闷气以及长年累积下来所有的郁气全部发泄出来，她尽情地大声地呼喊，喊出她的伤心，喊出她的愤怒，喊出她的迷茫，喊出她的不甘。泪水，也尽情地渲泄而出。
　　卡尔走过来，从后揽住绯儿，给予她世上最稳定最安全的支持。然后，他听到绯儿的嘴里吐出这一生他再也不会忘记的誓言：“如果命运，是不可违抗的，那么，我要让命运向着我希望的方向前进；如果生死，是无法掌控的，那么，我要让任何人再也不能任意决定我的生和死。”
　　她遥望远方，透过眼前的真实凝视着遥远的虚无，嘴角抿着自信的线条，眉宇间布满坚决，倔强的眼怒视命运之神，仿佛与冥冥之中的万物主宰相抗衡。
　　周身燃烧着斗志的她，深深吸引着卡尔的视线，久久不能移开，心，怦怦怦怦地动了。
　　从这一刻起，绯儿一改以前的被动适应环境的消积态度，转而为积极改变的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