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空》深南之风

46、相助 绯儿蹲

　　绯儿蹲在路旁一个巷子口，手里抓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发丝凌乱，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经过的路人均离她半径五公尺以上，并且以看疯子的眼神斜睨着她。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正朝她这方向越过千难险阻地狂奔而来。于是，在撞翻N个摊子，打破无数鸡蛋，砸了一地葡萄，惊飞十几只咯咯叫的老母鸡之后，在全然顾不上看路的横冲直撞下，那个人会撞上绯儿也就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了。
　　待绯儿哼哼叽叽地从地上爬起来，撞她的人已先一步跑走了。她晃了晃满天星星亮晶晶的脑袋，抚着脑袋上即将让她长高三公分的大包，嘴里正嘀咕“怎么这么没礼貌，撞了人连声道歉都没有”时，又被眼前一群疾冲而过的人呛了一嘴的灰尘，气得她大骂：“赶什么赶，赶着去投胎啊，真是他妈的！”真是的，害得她连许久不用的三字经都出笼了。
　　当然，她的咒骂完全得不到什么反应，因为咒骂的对象都急着该干嘛干嘛去，自然不会理她这个路人是甲还是乙。因着这一撞，那个逃跑的人终于被追上了。追赶的人围着暴打，拳头是一拳一拳地往那人的身上招呼，斥责怒喝的声音更是如雷震天。被打的人倒在地上，抱头屈膝，不讨饶，不哀求，只是咬紧牙关，默默忍受。
　　围观的人很多，绯儿辛苦地钻到了最前面（这种爱凑热闹的毛病还真是要不得），一看，惊叫：“哎呀，人都快被打死了，这么狠，怎么都没人管管？”而且被打的那个人身材瘦小，年纪似乎比她还小。
　　可是，有人沉默，有人低语，有人嬉笑，就是没人理她。她大惑不解，却又不能见死不救，瞧那些人的狠劲，好像不打死人不罢休似，净往要害上打，都见血了，再打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她自认不是热血热心的人，但还没能够铁石心肠到惨案即将在眼前上演自己却置身事外袖手旁观的地步，纵然明知不可为也得为之。一撸袖子，她便要往前冲，胳膊却被人一把拉住。
　　她转头，原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孩子，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救人了。”
　　老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从乡下来的吧？”
　　绯儿一扬眉，这话里有文章噢。她故意傻呼呼地答道：“是啊，怎么了？”
　　“这就难怪了。那个人是奴隶，纵然被打死，也没有人管的。”
　　“为什么？奴隶也是人啊。”
　　“唉，在他们眼中，在大多数人眼中，奴隶根本不是人，只是动物。我劝你啊，闲事少管，而且，那些奴隶贩子都不好惹，你这样冲上去，恐怕连你自己也要遭殃。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奴隶赔上自己呢。”
　　是……这样的吗？
　　奴隶不是人，是动物？
　　在人权主义盛行的世界里长大的绯儿迷惘地看看旁观者漠然的眼神，再看看施暴者暴戾的嘴脸，以及被殴者的惨状，嘴里竟有说不出的苦涩。然后，她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睛，一双震慑人心、憾人心弦的眼睛。眼里满是困兽般的绝望和不甘，纵使身遭百般凌辱，身陷绝望地狱，依然是不甘心，不屈服，怒视命运，傲对逆境。它闪耀的光采，直让人无法逼视。而拥有这双眼睛这般斗志的人，正是那个被人视为动物的奴隶。
　　热血上涌，一时顾不得许多，绯儿冲上去，又推又拉又抓，企图把那些人拉开，嘴里还喊着：“住手！快住手！”
　　谁也没有理她，一个大汉顺手一甩，便把人单力薄的绯儿摔了个狗吃屎。
　　“岂有此理！”她爬起来，手背擦擦嘴角，一时发了蛮劲，又扑上去，又被摔，再扑，再摔。最后不知是谁偷偷塞了根棍子给她，她拎着棍子，冲上前劈头盖脸就是乱打乱砸。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她的一顿棍子还真起了作用，那些大汉被逼得退开三尺，好看清楚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淌这趟混水。
　　一看，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不免起了轻视之心。
　　“哪里来的毛孩子，敢管老子的闲事？”为首的奴隶贩子原打算杀鸡给猴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搅他的局，他恶狠狠地怒喝，满意地听到周围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纵使他满脸横肉，绯儿却不吃他这一套。“光下化日之下，这么多男人殴打一个小孩，还有没有王法？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真是不要脸！”
　　“王法？羞耻？不要脸？我呸！不过是个奴隶，老子爱怎么打就怎么打，老子要他活他就得活，要他死他就得死。就算把他打死了，老子我也只当是摔碎了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他是我的私人财产，王法也管不到老子这里。你算哪根葱哪根蒜？啊？”
　　“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是人，不是东西，也不是玩意，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抬高下巴，她无惧地与奴隶贩子对视。
　　“胆子不小，只不过，脑子不清楚。来啊，让他脑子清醒清醒！”一招手，几个人慢慢走上前，个个摩拳擦掌。气氛紧张了起来，围观者中已经有几个较胆小的人悄悄开溜了。
　　见形势不对，绯儿反而越发冷静，脑中急思对策。为拖延时间，她棍子一横，冷声叱喝：“你们谁敢上来！敢惹我，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随着叱喝，她的全身竟不自觉地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那气势排山倒海般向四周压去，竟慑得那些大汉心生怯意，面面相觑，犹豫不决，不敢上前。
　　奴隶贩子一见，气急败坏，跳脚骂道：“你们这群笨蛋，平时全白养你们了！不过是个毛孩子，你们就被吓成这样！孬种！窝囊废！他妈的，给我上！”
　　衣食父母发怒了，为人手下者既然食君之禄，自然得担君之忧，所以，任绯儿气势再强，任他们心里再如何发怯，他们还是一步步地逼上前。
　　绯儿虽然把棍子摆出一个似模似样的架式，其实只不过是个空架子，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双脚早就不争气地想要打颤，只不过被她强行控制住。眼见她的表演起了作用，心里正暗暗庆幸，谁知不过一会儿工夫，人又围过来了。这回，冷汗可是一滴滴的从额头上狂冒。
　　她一边拿棍子朝着围上来的大汉，无措地比划来比划去，一边仍在虚张声势：“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惹了我，你们谁都别想活！谁还敢上……哇！”见一只“熊掌”向她抓来，她很没用地扔下棍子，抱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