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空》深南之风

48、学剑 “哎哟

　　“哎哟，痛痛痛，哇，轻点儿，轻点儿……”
　　苏尼尔张着嘴巴呆愣愣地听着，一会儿看看寝室的方向，一会儿看看坐在对面若无其事的卡尔，一脸的傻样。
　　卡尔愉悦地欣赏着苏尼尔难得一见的呆样，调侃道：“怎么了，舌头让猫给咬了？”
　　慢慢合上嘴巴，收起那副蠢相，苏尼尔用手肘拐了拐卡尔，满脸的暧昧邪笑：“我只不过出去公干二十几天，你和绯儿就有了这种迅猛的发展，手脚很快嘛。不过，我知道你很猛啦，也知道你肖想人家很久了，只是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可怜一朵初解人事的小花，竟然被你‘摧残’成这样。”摇头乍舌，一副不胜吁嘘样。
　　“噗——”一口酒从卡尔的口中喷出，一滴也不浪费地全喷在苏尼尔的脸上、头上。
　　“哇啊啊，好脏！你太过分了吧！”呜呜呜，他真是一世英名尽丧啊，这模样如果让那些美女看到，他不用活了。
　　卡尔不顾王子高贵形象地白了他一眼，反正刚刚已经没有够没形象了，也不差这个白眼。“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吗？还真是贫乏得让人不得不叹气。”
　　“要不然，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接过安迪递来的毛巾，苏尼尔边擦头擦脸边没好气地问。
　　“绯儿在学剑。”
　　“你骗谁啊，学剑能学成这副模样？她的惨叫声叫得隔了这么远还隔了好几道墙壁，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再说，没听说过女孩子学剑的，她是吃错什么药了？”
　　卡尔回想这段日子的情形，不禁又是摇头，又是失笑。
　　苏尼尔好奇心大起，要知道他这个好友，以前总是自恃王子身份，时时注重保持形象，又因为政冶斗争和宫廷斗争的缘故，喜怒向来不轻易形于色，何尝如今日这般卸下面具、真心畅笑。唉，他哀怨地抓抓被喷湿的头发，当然了，卡尔王子也从不曾这般失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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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十几天前——
　　“我要学剑！”
　　抬头看看天，唔，天气很好。
　　“我要学剑！”
　　掏掏耳朵，嗯，天气好得连只麻雀也没有。
　　“我要学剑！”
　　搔搔头，啊，问问安迪今晚晚餐吃什么吧。
　　“我要学剑！我要学剑！我要学剑！我要学剑！我要学剑！……”不满卡尔的视若无睹、听而不闻，绯儿扑到他背上，七手八脚缠在他身上，嘴巴在他耳边不停嚷嚷。
　　没办法再糊弄过去，卡尔叹了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要学剑？”
　　“我要保护自己啊。”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不是有派人保护你的安全了吗？”再叹一口气。
　　“哼，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一点自由都没有。而且，从之前那些不良记录看来，我实在对这些一点信心都没有。再说，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人人跑，人还是靠自己才是最实在的。”
　　“哪来的这些古怪的想法，保护女子是男子的天职，女孩子没有学剑的必要，也没有女孩子去学剑的。”他握住她扣在他胸口的手，摩挲着抬起，让她看清她自己的手掌：“你看看，这么细致的手，适合拿剑吗？”
　　因着他的摩挲，手掌有些麻麻的，痒痒的，她微微皱眉：“都什么年代了，那种乖乖窝在城堡里等着苦命王子拼死拼活屠龙的软弱无用的公主已经不流行了，现在流行的说法是有勇有谋智勇双全的公主冲出城堡杀了恶龙救出王子。女孩子学剑有什么不好，什么也不做、老是依靠男人才是最愚蠢的作法。”
　　卡尔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我……就这么不可信任吗？不值得你依靠吗？”
　　“啊？”没料到卡尔是这般的反应，她呆了一呆：“呃，不是啦。我，我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放松身体，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好宽大好温暖好舒服的背噢，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我……我痛恨无能为力的感觉，也痛恨任人随意掌控的无奈。我想保护自己，想让自己更加坦然无拘地生活在这里，我不想再尝试一次那种关心我的人处在危险边缘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的经历，我不想觉得自己只是个累赘。你知道吗？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么糟吗？糟到……我开始深深怀疑自己的生存必要。我不想这样啊……”说到后面，话语渐渐带着鼻音。
　　我……也不想再看到你脸上的自责了。每次我一出事，表面上你总在调侃我，可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你脸上的内疚和自责……让我好难过……
　　绯儿把脸埋在卡尔的颈后，不让眼泪泄露自己的脆弱。只是颈后的湿冷已让卡尔了然于心。
　　半晌，卡尔长叹，他怀疑再叹下去，他都要叹成小老头了。他让步了：“好吧，先教你基本的剑法试试，如果不行，就要放弃，不能再哭闹，知道吗？”
　　“嗯，知道了。谢谢你！就知道卡尔最好了。”目的达成的绯儿兴高采烈地往卡尔身上猛地一抱。
　　“喂喂喂，你这野丫头，快点从我背上下来，这成何体统……喂，小心，别摔着了……”卡尔被她闹得什么形象什么谨慎都没了，实在是哭笑不得。可是，他眼里满满的笑意却是那么的真实。
　　两人笑闹成一团，正纠缠间，一道声音突兀地插入：“卡尔殿下，您吩咐的……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请继续，请继续……”
　　两人闻声望去，只看见面红耳赤的安迪仓皇退走的身影。再回头看看自己，绯儿两只大腿交叉夹在卡尔的腰间，裙脚高高卷起，露出白嫩嫩的大腿。她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两人几乎肌肤相贴无一处空隙，又皆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实在是不想让人想歪都难啊。
　　“啊！”绯儿急忙脸红红地从卡尔身上跳下来，拉拉短裙，耙耙头发，眼睛左瞄右瞄，就是不看卡尔，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好。再看卡尔，反应比绯儿自然从容多了，但脸上的微窘也是显而易见。
　　“我……我……我先走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再呆下去，她要开始挖地洞了——好钻进去。
　　卡尔没有看她，只是虚应了一声，听着她急匆匆的脚步声。“嘭”的一声巨响，他讶然转身看去，却见绯儿手捂通红的鼻子，很不好意思地偷瞄了他一眼，恨恨地踹了踹肇事的门框，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讶然的眼光一直追随她的身影，直到身影消失，他仍保持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势。突然，他弯下身子，一手捂肚，一手捂嘴，双肩抖动，高高低低的笑声从嘴里溢出来。哎，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止不住笑啊。
　　第二天，卡尔交给绯儿一把剑，吩咐道：“先做几个劈、砍、刺的动作看看。”
　　绯儿高兴地应了一声，接过剑，没提防剑原来那么重，一个没抓牢，差点掉地上，连忙忙脚乱地抓好它。她依言做了几个动作，但剑对她而言太重了，没做几下，她就有些微喘。
　　卡尔从她的手上拿回剑，转动手腕，轻轻松松地挥砍，有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绯儿眼里闪过了悟，皱起眉。
　　“明白了吗？一般而言，一把剑剑长2尺5寸，剑重2斤7两。这种重量对普通男子不算什么，但对女子来说，却是不小的负担。”他抬起绯儿细瘦的手臂：“一个人，如果连剑都挥不动，还谈什么剑法、剑技？！”
　　绯儿捏捏自己的胳膊，撇撇嘴，看着卡尔的湛蓝眼睛：“那么，我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增加臂力了？”
　　“对。”卡尔点头。
　　“好，有了方向就有了努力的目标。”握着小拳头，她斗志昂扬。
　　过了一会儿，卡尔经过露台，看到绯儿双手各提着五个用绳子捆在一起的大瓦罐，抬起，放下，抬起，放下，重复着一上一下的动作。
　　他好奇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是在练臂力啊，这是我以前从电视上学来的。”
　　电视？这是什么？不过，这方法还不错。卡尔摸摸下巴，点点头，走了。
　　再过一会儿，卡尔经过绯儿的寝室门口，有道声音从头上飘下来：“嗨，卡尔。”
　　卡尔左瞧右望，再抬头，只见绯儿双手双脚分别抵住门框的两边，正在爬啊爬，一时力竭，滑了下来，她也不气馁，重新爬，再接再厉。
　　“你这是在干什么？”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出现张口结舌的表情也是很自然的事吧。
　　“练臂力啊，这也是我从电视上学来的。”
　　又是电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净教这些古怪的玩意？
　　额上冒出一片冷汗，他收回大张的嘴巴。算了，眼不见为净。
　　再过一会儿，卡尔又来到绯儿的寝室，这回他是纯好奇，特意过来看看绯儿是不是又搞出什么古怪的花样了。
　　果然不负他所望，绯儿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正在……蠕动？？？！！！
　　正确点说，应该是下半身贴着地面，上半身向上昂起，满脸挣得通红，看得出来，她想用双臂的力量抬起身子，只是为什么是这副模样，就像……一条在地上蠕动的虫子！
　　“卡尔……”看到他，她很困难地从喉咙口挤出声音：“我……”
　　“我明白，我明白，这是在练臂力嘛，又是你从电视上学来的。你不用解释，我很明白，我很明白。”看她的脸红成那样，真担心下一秒血会不会从脸上渗出来。
　　“啪”，阵亡了。她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大口喘着粗气，呼，好累！好喘！耳边传来爆笑声，她杀人的眼光扫去，就见卡尔笑得正欢，竟然还捂着肚子哎哎叫痛。
　　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过了几日，验收的时刻到了。绯儿很有自信地稳稳接过剑，耍了几下，脸不红心不跳，稳稳当当。
　　“嗯，不错。”卡尔点头肯定她的进步，接下来，他开始教她最基本的运剑动作。
　　“不对，应该是这样……手稍微向左……要有力，流畅……对，对，就是这样……”
　　时间就在模仿、纠正、指导中流逝。
　　最后结束前，卡尔把剑交给绯儿：“你的力量不足是不争的事实，再怎么练与男人还是有差距，所以，你要利用速度。”
　　“速度？”已是满头大汗的绯儿不解地问道。
　　“对，速度。同样的力度，速度不同，造成的效果也不同。速度快可以增加打击的力道。所以，你每天都要把我今天教你的这几个动作练上三百遍。”
　　“三百遍？”绯儿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嫌少？”卡尔挑眉问道。
　　“不不不，怎么会嫌少呢，哈哈，正正好啊。”她只能干笑。
　　“还有，”他拍了拍绯儿的腰：“腰肢的扭动也可以增加力道，使动作更加流畅、有力，所以，你也要想办法锻炼腰部和腿部。”
　　“是。”调皮地敬了个礼，绯儿扮了个鬼脸。
　　当天晚上，卡尔再次来到绯儿的寝室。这次，房间里多了一个亚利安。
　　绯儿屈膝躺在地上，亚利安压住她的双脚，她艰难地抱头从地上坐起，双肘一碰膝盖后，又躺下，再坐起，脸上仍是见惯的通红。
　　“这次是什么名堂？”
　　躺在地上歇口气，她答道：“仰卧起坐，练腹部和腰部的。”说完，又开始呼哧呼哧地一坐一躺，有时坐不起来，她就扭啊扭地勉强坐起来。
　　这回，卡尔没有取笑她。他看着她认真努力的模样，浅浅地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坐在旁边帮她数数，陪着她。
　　第二天清晨，当薄雾轻飘，所有人尚在睡眠中时，卡尔已经起床了。已是冬天，清晨空气中的寒意让人不禁直打哆嗦。
　　卡尔散步到庭院，正打着呵欠，伸着懒腰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循声看去，绯儿迎面跑来，脸上的薄汗说明她已经跑了不短的时间。见到他，她愉快地打招呼：“早啊，卡尔。”
　　“早。”
　　绯儿没有停下脚步，足不停歇地跑远了。
　　他含笑目送，眼里多了赞赏和佩服，低低自语：“真是被你打败了。”语气里不见挫折感，只有宠溺和感动。
　　原本他并没有把绯儿学剑的事情当真，认为这只是她的三分钟热度罢了，他抱着让她知难而退的想法，打算只教她一些基本的东西。不过，看绯儿这么认真，他也收起游戏和轻视之心，开始认真起来了。
　　于是，从那天开始，绯儿的惨叫声在每天训练完毕后的洗浴时刻固定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