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空》深南之风

39、溺水 灰衣人

　　灰衣人松开紧抓脚踝的左手，右手长剑一举，便待斩下。身侧有人大叫一声：“绯儿小姐！”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正是与绯儿只有几步远的亚利安。他一把抱住灰衣人的右手臂，拼命阻挠长剑的挥动。灰衣人不耐烦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一甩手，脚一踢，硬生生把亚利安踢飞出去。不幸的是，这儿是河岸边，岚水河的上面，亚利安被这一脚踢出河岸，笔直地向岚水河坠落。
　　从踢飞到坠入河中虽是短短的一瞬，却如慢动作回放般，在绯儿因惊骇而暴睁的眼中变成一张张连续的图片，图片上的背景始终不变，图片上的人却一点一点地向下方移动，直到没入河中，激起一片水花。
　　“亚利安——”
　　绯儿尖叫，不知从何处突生的力量重新注入她因惊骇而空白的身躯，她猛地扑到河岸边，用着生平最大的力量嘶叫着亚利安的名字。
　　激起的水花渐趋平静，继而又产生出无数的小水花，亚利安冒出水面，双手扑腾着，很显然，他不会游泳。
　　绯儿依然朝着亚利安尖叫，浑然不顾身后致命的威协。灰衣人摆脱了纠缠，又高举右手，长剑便要向绯儿的背部插落。剑刺到一半，只听“当——”的一声，剑被挡住，莱恩终于赶到了。
　　一个要杀，一个要护，两人便在这岸边厮杀起来。莱恩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虽心系爱子，剑法却丝毫不乱，只有紧抿的嘴角方泄露出内心的焦急。两人一来一往，竟打了个平手，相持不下。
　　此时，绯儿已停止了尖叫，长剑相击声敲回了她的意识。她转回头，伊达塞亚正朝这边跑来，不远处的侍卫也疾奔而来；转向前方，亚利安的扑腾渐渐放缓，双手无力的挥动；转而向下，水面化成巨大的漩涡扑天盖地地扑来；再转向前，亚利安似乎力尽，正在缓缓下沉。
　　再迟就来不及了！
　　绯儿四肢齐齐用力，翻离岸边，“扑通”跳入岚水河中，河水刹时淹没整个头顶。寒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河水叫嚣着要入侵她的身内，熟悉的眩晕变本加厉，下水前虽已深吸一口气，此时肺部却开始燃烧。四肢渐渐不听使唤，心跳声剧烈地敲击着她的耳膜，内心的恐慌逼得她想尖叫，想逃离。意识模糊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声音由小变大，由弱变强，钻进她的意识中。
　　亚……亚利安？亚利安？是谁？是……对了，她是来救亚利安的……亚利安，你在哪里？亚利安——？
　　咬一咬牙，双脚猛地一蹬，脑袋终于挣脱水面。她连忙深吸几口新鲜的空气，控制自己的情绪，双目寻找着那个男孩的小小身影。看到了！他的手腕绝望地举着，脑袋已沉入水面，随着湍急的河流正要顺流而去。
　　奋力划动四肢，分开河水，湍急的水流使得动作格外吃力。
　　对不起……对不起……亚利安……是我……是我害了你……亚利安……
　　忍住想哭的冲动，压抑对水的恐慌，划啊划，四米……三米……两米……近了……再近些……一米……碰到了……
　　亚利安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在水中漂浮着。她拉着亚利安，用单手划水，朝岸边游去。几名侍卫也跳下水，迎了上来，把他们两人都救上岸。
　　岸上还在乒乒乓乓打个不停，对方还是那个灰衣人，另外一个却换成了及时赶回的卡尔。处于下风，正左挡右支的灰衣人见大势已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两脚一蹬，跳入河中。卡尔追至岸边，只见他已顺着湍急的水流游出很远。很明显，这人早已想好了退路，精心挑选这处水流较急的地段做为埋伏地点。
　　无奈地叹了口气，卡尔转身察看那两只湿漉漉的落汤鸡的情况。绯儿还好，虽然脸色雪般苍白，还打着哆嗦，旁人正忙着把披风裹在她身上，可是亚利安……
　　卡尔走过去拍了拍莱恩的肩膀，以示安慰。莱恩一无所觉，只是紧紧抱着儿子冰凉的身体，目光呆滞，愣愣地看着方才还活蹦乱跳脸色红润的儿子，现在却是面如死灰，牙关紧闭，呼吸全无。人的生命有时是很脆弱的，生死如隔纸，只在一瞬间，竟已是阴阳相隔。
　　抬起头，卡尔含有深意地看了伊达塞亚一眼，伊达塞亚对他的目光却毫无所觉，只是阴沉着脸，看着莱恩和亚利安，不知在想些什么。衣摆被人扯住，他低下头，对上绯儿惊魂未定的黑眼，心中不忍，抚着她的湿发，他低低问道：“你没事吧？”
　　“亚利安，他……他怎么样了？”细细的嗓音带着沙哑，还有……不安，和恐惧。
　　他心中一痛，只能说道：“不要太伤心，你已经很努力了。”
　　绯儿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下一秒，他话中的含意狠狠撞进她的脑袋，她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心中大恸：“不，不，你骗我，你骗我，亚利安……”
　　她甩开众人的扶持，扑到亚利安身上，正欲上前阻拦的侍卫在卡尔眼神示意下止步。
　　“亚利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她泪如泉涌，洒在男孩的脸上和身上。莱恩依然呆愣着，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反应。突然，绯儿一把抢过亚利安，放在地上。莱恩这一个敏捷勇武的战士，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任由他人从自己怀中抢走儿子，可见悲痛已麻痹了他的神经，使他的反应变得迟钝。
　　绯儿托起男孩的后颈，一手捏开他的嘴巴，俯下身去，口对口进行人工呼吸。每呼完一口气，就叫着：“亚利安，醒来吧！醒过来，亚利安！”不停地呼气，不停地呼唤，泪水也不停地落下。
　　众人看着她奇怪的动作，虽不知她为什么这么做，但也知道她是想救亚利安，只是，已经断气的人还可以再活过来吗？众人互看一眼，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不抱希望。卡尔单膝蹲下，眼神是如斯的温柔，声音也仿佛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算了，绯儿，你已经尽力了。”
　　“不，不，不要……”不肯接受这残忍事实的绯儿狂乱地摇着头，泪掉得更凶了，带着种近乎绝望地意味继续人工呼吸。
　　卡尔心中恻然，眼中满满的怜惜，正待强行阻止绯儿徒劳的举动，却在此时，“咳，咳咳……”原以为毫无生还可能的人竟然呛咳出声，嘴里不断吐出积水。
　　“啊？”面对这奇迹般的情况发展，众人面面相觑，继而大喜过望，尤其是莱恩，虎目含泪，脸皮抽搐，激动得不知是要大笑出声，还是要痛哭庆幸。
　　莱恩忙抬起亚利安，轻拍他的后背，帮助他吐出体内所有喝进去的河水。
　　不同于众人的欢欣雀跃，一手造成这奇迹的人却呆住了，满脸的泪痕，颤抖的双手迟疑着想证实，却不敢伸出去，怕这只是一种幻梦，怕一伸手又会跌回可怕的现实。
　　卡尔心疼地抱住她：“绯儿，没事了，亚利安已经活过来了，他不会死了。”
　　“卡尔？他真的活了，真的不会死了吗？”贴在卡尔的胸前，他的心跳声带给她莫名的安心。
　　“是啊，他活过来了，是你救了他。”再把她抱紧一些。
　　“是这样吗？太好了，太好了……亚利安，对不起……”
　　绯儿在卡尔怀中昏过去之前，嘴里犹不停喃喃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亚利安……
　　是我害了你……
　　都是我的错……
　　一切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