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空》深南之风

34、呜咽 回到宫

　　回到宫殿，已是夜晚时分，灯光点点，竞相与星光争辉。
　　仆人刚刚禀报苏尼尔大人来访，某种吊儿郎当的调侃声已传来。
　　“我说殿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脸色这么臭，莫不是被某位公主给甩了吧，啧啧啧，看来你真的是魅力大减，行情狂跌……”见到绯儿也在身边，忙改口：“原来是和我们可爱的小绯儿去约会了，我就说嘛，小绯儿可是比那些骄纵的公主小姐要可爱得多啊……”
　　一反平常的反唇相讥，不理会那个自导自演的无聊男子，绯儿绕过他，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没人捧场，只能无趣的嘿嘿干笑的苏尼尔奇怪地问道：“咦？今天小绯儿是怎么了？好像怪怪的。”
　　卡尔边解下长剑，梳洗更衣，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苏尼尔。
　　“原来是那些漏网之鱼来报仇，我还以为他们都躲到老鼠洞里不敢出来了，还真是不死心哪。”
　　“我还不要紧，主要是绯儿，她没有自保能力，敌人可能会先把目标放在她身上，今天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唔，我会加强追缉这些不死心的老鼠，你这边也多派几个人保护小绯儿。”
　　“我也是这么认为，目前也只能如此了。我们在明，敌人在暗，防不胜防，只能以后多加小心。”
　　“可怜的小绯儿，应该是被那些人的追杀吓坏了吧，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嗯，也许吧。”真的是……这样吗？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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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万簌寂静，已是万物沉眠的时候。
　　打个呵欠，伸伸懒腰，揉揉眉心，卡尔放下手中的公文，踱至窗边，一轮纯银铸就的圆盘高挂天空，洒向大地一片银白。他心念一动，兴致忽起，穿上披风，信步来到庭院，欣赏秋夜月色。
　　平常总有人来人往的庭院，在深夜里恢复了它的宁静，晚风送凉，已带着丝丝冬天的气息，秋天快要结束了，冬之女神已经驾着白银马车准备出发。
　　卡尔走在庭院的小路上，让风平静纷乱的思绪，无意间看到走廊的栏杆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几步走近，原来是绯儿。她背靠柱子，仰首望月，半边身子沐浴在月色清辉中，面容若有所思，眉目间略染淡淡愁意。这样的她，是卡尔所不曾见过的。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他轻声问，生怕惊扰了月夜的平静。
　　绯儿缓缓移过目光，落在卡尔的脸上，眼中有些很深很沉的东西让人看不懂。她淡淡回道：“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你呢？”
　　“刚刚批完公文，放松一下。”
　　“这么晚了还在做事，要注意身体啊，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关心的语句中带着异于以往的沉静，完全不复平日的调笑与嘻闹。
　　“你怎么了？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被吓着了吗？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轻轻摇了摇头，“吓着倒是没有，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虽然对今天那个人心存畏惧，但让我在意的不是他，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罢了。”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形？”
　　“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被人扼住脖子，在生死之间摇荡，那种死亡的恐惧……我想，我也快要习惯了吧。”自嘲的笑着，语气里透着不自觉的哀伤。
　　“害怕吗？”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只是……”
　　“怎么了？”
　　“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人，以及，人心。”
　　说完这句，她便敛眉不语，沉入自己的思绪中。卡尔默立半晌，解下披风，披在她单薄的身上。
　　“夜风很凉，穿这么少，小心生病。”
　　绯儿愣愣地听着关怀的话语，看着为她穿好披风的忙碌的双手，温柔的眸子，还有，披风上残留的温暖，不知怎的，心里暖暖的，鼻子酸酸的，有种想倾吐一切的冲动。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夜，这样的风，以及这样的人，让她心中有着莫名的安全感，紧闭的心扉悄悄开启。
　　“你想知道吗？”
　　“如果你想说，我非常乐意听；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我的父母都是属于那种爱情至上的人，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当年他们因为相爱不容于家庭而私奔，后来有了我，也有了弟弟。爸爸是个滥好人，看到街上流浪的小猫小狗都会掉眼泪，遇上可怜的人在求助，他会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光送给他，完全没有想到那可能是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过后，当妈妈温柔地责备他时，他都会搔搔头，很不好意思地说，下次一定改正，一定改正。那个傻呼呼样子，总是惹得妈妈心软放过他。可是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况，他又会重蹈复辙。他常说，吃亏就是占便宜，今天的付出就是明天的回报。而妈妈，她做得一手好菜，简简单单的东西到她手里就能变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至今回想起来，那依然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菜，什么样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声音因回忆而哽咽，眼睛中荡漾着水意。“弟弟小我三岁，我小时候很调皮很任性，常常和他争吵，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只觉得他好烦好讨厌。那时，我真是不懂事，身为姐姐应该多让着弟弟呀……”
　　她深深地呼吸几下，平缓情绪，继续道：
　　“我们一家四口生活虽然清苦，但日子过得很开心，很幸福。当时，我以为以后也会永远这么幸福下去，可是……现实总是不依从人们的意愿在进行着。一场意外，夺去了他们的生命，只留下了我。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声音，从此消失，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都再也找不到了，即使我再怎么祈求、咒骂、不甘，都唤不回那曾经的过往……人啊，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可是，却再也回不来了。”
　　卡尔静静地站着，听着，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的角色，只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默默地支持着她。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双倾听的耳朵。
　　“曾经是这样的幸福呵，虽然短暂，却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可是，关于那场意外，却有一种谣言说，那并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人为造成的，只为了除去我爷爷最疼爱的继承人。我不愿意相信，不相信那样美好的幸福是消逝于一场利欲熏心的谋杀，那是一种亵渎，我不相信人心竟是如此的丑恶。”
　　仰起头，闭上眼睛，泪水划过双颊，滴落在披风上，晕开一点点的水痕。“直到那一天，那双扼在我脖子上的手才让我明白，有些人，为了得到金钱、地位、权力，是可以不惜牺牲一切的，良知，道德，感情，亲人，朋友，甚至是心爱的人，这些通通都可以抛弃……”
　　“可是……”嘴角忽然扬起饱含恶意的笑容，但睁开的眼睛里却是无尽的悲伤和对人性的嘲弄。“即使舍弃一切，就真的能得到所想要的东西吗？哈，那时，我一时兴起的举动，现在看来，却仿佛是命运刻意安排的一个恶劣的玩笑，我想，这个玩笑应该早已经发挥了它该有的威力了吧。”
　　兴灾乐祸的冷笑几声，为那些曾经的所谓的亲戚，和愚蠢的人心。在这样的夜里听来，却是令人为之鼻酸和怜惜。
　　“我曾说过，为了实现理想，力量是必须的，我很清楚这一点。可是，现在的我，却是多么的痛恨这些由金钱、地位、权力碓砌而成的力量啊。很矛盾，是不是？！只是这些，真的这么值得人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吗？真的值得吗？舍弃了一切，得到了所追求的，真的就会幸福吗？只是到那时候，身边还剩下什么呢？”
　　静谧的夜，晚风中回荡着少女的呜咽，月光把静立一旁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