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空》深南之风

33、追杀 连笑容也来

　　两人正笑闹着，蓦地，笑声嘎然而止，好像硬生生被人截断，非常突兀。绯儿全身僵硬，背脊发凉，一种类似于被毒蛇盯住的感觉由背后蔓延至心里，这种掺杂了畏惧、厌恶和恐怖的感觉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只感受过一次，而那一次的经历就足以让她祈祷希望永无再见之期。只是，看来祈祷是没用的。
　　“绯儿小姐？”
　　亚利安困惑地问道，他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肆意大笑的人，下一秒不仅完全消音，连笑容也来不及收回地僵在脸上，使得面部表情变得非常诡异。
　　绯儿抬起左手，搭在亚利安的肩上，慢慢转过身，表面已恢复了平静，但不自觉握紧的双手泄露了她的紧张和恐惧。亚利安被肩上的力道弄痛了，但绯儿这突如其来的反常，让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即使吃痛也不敢多吭一声。
　　距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三个人，中间的那个人全身覆盖在灰色斗蓬下，面容在黄昏太阳的残辉中隐隐约约的看不清，约为眼睛位置的那部份黑暗中所射出的浓烈杀气，使他背后那片天边美丽的晚霞在别人眼中化为血腥的鲜红。
　　是西斯海特的间谍首领，那个小屋中的灰衣人。
　　脑子里不停转着逃生之策，双眼留意着对方的动静，眼睛余光观察着最佳逃跑路线，嘴里轻松地打着招呼：
　　“嗨，你们好，好久不见，近来过得怎么样？”无害的笑容，无辜的眼神，希望能起到些麻痹对方的作用。
　　毫无反应。那三人依旧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
　　绯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保持笑容不变，眼神不变，微张的嘴唇不变，仅从喉咙低低地挤出声音：“亚利安，呆会儿我一喊，就往后面跑，听见了没有！”
　　亚利安低声表示听到。
　　灰衣人的右脚微不可觉地动了一下，却没有逃过绯儿全神观察的眼睛，她大喊一声：“跑！”两支离弦的箭向后疾射。
　　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灰衣人正要举步上前抓住那个害他们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谁知脚才刚动，那两个小鬼就飞窜而去。愣了一下，忙喝道：“追！”
　　风在耳边呼呼吹着，这回连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跑步了。绯儿拉着亚利安，低着头只管往前冲，头也不回，扯高了噪门大声嚷嚷着：“救命啊！杀人啊！救命啊！”。
　　她知道，以她们两人的脚程，定然比不过那三个身材魁梧手长脚长受过训练的人，她们迟早会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她连头也不敢回，集中精神，注意脚下，马力全开，专心致志地朝刚刚卡尔约会的方向跑去，能多近一分便多一分的生机。同时，她大声喊叫，希望呼救声能传入卡尔的耳朵，或者其他任何可以救她们的人。
　　正跑着，耳边忽然听到某种奇特的破空风声，她机敏地往旁一跳，避开从后而来的这一剑。脚跟尚未站稳，又一剑扫来，她腰一扭，身子一侧，于间不容发之际险险闪过，却因避得太过勉强，跌倒在地上。敌人逼近，长剑再次高举，她灵机一动，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往他脸上一扬，趁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挡沙护脸之际，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正要继续逃命，耳边却传来亚利安的惊呼，他也被追上了，另一个敌人像抓小鸡一样揪住他的衣领，试图制止他的奋力挣扎。绯儿扑了过去，咧开森森白牙，施展钢牙绝招，一口咬住那人的手腕，狠狠地往死里咬。耳边听到那人的惨叫声，嘴里尝到血腥味，她才满意地松开嘴，浑然不觉刚刚追她的敌人已迫至身后，他大手一探，绯儿猛地头皮一紧，头发被揪住了，顿时整个头皮好似要被扯掉一般。她痛叫出声，眼泪泉涌，双手徒劳地往后企图拍掉脑袋上的行凶之手。
　　正疼痛难当之际，头顶的扯力却突如其来的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揉揉头皮，转身看去，只见亚利安手握一把随身的匕首扎在对方的手臂上。见救人目的达到，亚利安松手跳开，两人继续逃命，也继续尖叫，继续呼救。
　　两人没跑几步，又被追上。运气似乎不再眷顾她们了，经过一番纠缠，两人束手就擒。亚利安被那两个大汉擒住，虽拼命挣扎，却敌不过两个大汉的力量。而绯儿，则直接落入灰衣人手中。
　　一手箍住她的手臂，另一手掐住她的喉咙，灰衣人泛着阴森寒意的眼晴第一次与绯儿来个近距离的亲密接触，正如一只吐着分叉红信的毒蛇嘶嘶地逼近。
　　“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上次让你逃了，坏了我们的大事，这次你逃不了了。你必须付出代价，为我们死难的同伴偿命。”声音仿如从冰天雪地冻出来的冰珠子，颗颗砸得人心发凉，如坠冰窖。
　　手越掐越紧，掐得她喉管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地被挤出来，因死亡的恐惧而放大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凶手的身影。
　　她……要……死……了么？
　　……“怪只怪你做得太狠了”……
　　……“我不想死，就只好让你死了”……
　　……“你一死，那些财产就只能由我们来平分了，你认命吧”……
　　不，她不想死……她不要死……救命……谁来救救她……
　　灰衣人眼中闪动着快意，加强手上的力量。眼见成功在即，忽地眼前寒光一闪，利剑闪电般劈来，见来势不妙，灰衣人果断地放开手中的猎物，迅疾地往后一跳，险险避开这致命的一剑。剑尖于间不容发之际掠过灰衣人的眼前，斗蓬的帽子被削裂，软软地垂下，露出主人的真面目，一个面色白中透青的中年人。
　　不待灰衣人站稳脚跟缓过气反击，卡尔刷刷刷连挥几剑逼得他只能左闪右躲，狼狈地连连退后。趁这机会，卡尔手一扬，随身的匕首电射而出，精准地掠过制住亚利安的一名大汉的颈侧，切断颈动脉，激起一蓬血花，大汉闷声倒地毙命。另一人见同伴一瞬间就被解决，震憾之下心神有一刹那的动摇，手不自觉地松了。亚利安乘机一扭一转，像猫一样灵活地从敌人的挟持中成功逃脱。他急忙奔到卡尔身后，护住因喉咙压力骤减正剧烈咳嗽的绯儿。
　　至此，两人均已在卡尔的保护之下，卡尔总算放心下来。尽管如此，他仍不敢大意，持剑戒备，气势不曾稍减。
　　“你们是什么人？”
　　灰衣人上下仔细打量卡尔一番，冷笑几声，说道：“原来你就是伊斯亚的卡尔王子啊，真是久仰大名了。”
　　如果凑到他脸前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嘴里虽然说着话，但脸部肌肉竟然纹丝不动。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的侧妃？”
　　他的声音转寒，带着毫不掩饰的刻骨恨意：“原来这只小老鼠是你的侧妃啊，我们的事可说是毁在你二人手中，今天正好，一起解决。”
　　卡尔微眯双眼，思忖着这人的身份，继而恍然：“你们是西斯海特的间谍？！”是问句，也是肯定句。
　　轻击手掌，冷冷赞道：“不愧是卡尔王子，果然一点就破。”
　　“哼，不过是两只漏网之鱼，丧家之犬，还敢出来嚣张。”
　　“均是拜你二人所赐，面对如此盛情，我们如果不表达一下谢意，那也太失礼了，不符合我们西斯海特礼尚往来的作风，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报答。”
　　“若要报答的话，只凭你们两人，未免太不够看了吧。”
　　“够不够，试试才知道。久闻三王子剑技过人，今日倒要好好领教领教。”
　　两人逼近，杀气高涨。卡尔凛然不惧，嘱咐道：“亚利安，保护绯儿。”
　　长剑相击，人影倏合即分，随即又缠斗在一起。卡尔以一敌二，越打心中越是佩服，这个灰衣人不愧是首领，剑技高超，又毒又辣，常常从意想不到的位置进攻，力度上也不可小觑，再加上另一人的配合，确实威力大增，令人难以招架，只不过——
　　卡尔脸上浮起自信的笑容，长剑一挡，一击，带着某种节奏，从容应对，丝毫不落下风。久攻无功，灰衣人依然平稳犀利，寻找着哪怕再微小的破绽，但他的手下可就没有这等的冷静，不禁心浮气躁起来，长剑猛力击出，却因动作太大，上身露出空隙，于是，寒芒掠过脖颈，他便追随着同伴的脚步，到地府里大唱哥俩好。
　　见手下均已毙命，灰衣人知道今天定是讨不了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虚攻几招，乘卡尔回防之际，扔下一句：“我不会善罢干休的。”转身逃离。
　　卡尔也不追击，收剑回身。
　　“你们没事吧？”
　　“没事，只是绯儿小姐……”亚利安迟疑地看了看绯儿。
　　卡尔望去，只见绯儿低垂着头，腰微弯，双手抚住喉咙，僵在原地，不言不动。咳嗽虽已止住，胸口仍剧烈起伏着。
　　卡尔轻唤几声，她好似没有听见，毫无反应。走上前，欲拉下她的双手，一碰到她手上的肌肤，卡尔心中一惊，她的手冰凉无血色，紧紧握着喉咙，强拉之下竟然拉不动，且眼神涣散，目光呆滞。他一急，用力掰开她的手，捧着她苍白的小脸，大声呼喊她的名字，“绯儿！绯儿！醒醒！没事了，敌人已经走了！绯儿！”
　　呼唤声渐渐冲破迷障，进入绯儿的耳中、脑中，瞳孔慢慢地对准焦距，瞪着眼前的人，神志开始复苏，“啊！”的一声，转头迷茫地环顾四周。
　　“绯儿，没事吧？！绯儿？！”声音中含着浓浓的担心。
　　“啊！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试图挤出一个让人宽心的笑容，却失败了。她低下头，轻抚双臂，身体轻颤，似是不胜风中的寒意。
　　这样子像没事吗？！卡尔眉头一蹙，旋又展开。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她被吓坏了，应该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