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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重回十岁作文时,巷口相逢赴顾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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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玉坠上的云纹像是活了过来,在光里慢慢流转。
墙壁上的字迹又开始变化,这次浮现的不是规则,而是一行更小的字:“欲往何时?”
林墨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想起十岁那年的作文比赛,截止日期是周五下午。
那天他放学回家,趴在书桌上写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还是只写出三行字 ——“今天天气很好,妈妈做了红烧肉,很好吃。”
就是这三行字,被老师用红笔圈出来,在班上念了一遍又一遍:“大家看看林墨同学的作文,这叫作文吗?
这叫记账。”
全班同学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他当时把头埋在臂弯里,能感觉到后颈的皮肤都在发烫。顾倾悦就坐在他前桌,他看见她的肩膀动了动,却没回头。
“去十岁那年,周五下午。”
林墨对着玉佩轻声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玉佩的光芒突然变得强烈,林墨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轻飘飘的,又带着点眩晕。
耳边传来一阵嗡嗡的响声,像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有母亲的唠叨,有老师的批评,还有…… 顾倾悦小时候弹钢琴的声音。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鼻尖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 是老房子里木头家具的味道,混着窗外槐花香。
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现在住的房子,是他们家以前的老房子,他十岁那年还住在这。
墙上的挂历印着 “2015 年 6 月”,正是他十岁那年的夏天。
书桌上摊着他的作文本,上面用铅笔写着 “我的一天”,字迹歪歪扭扭,只写了半页。
窗外传来蝉鸣,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林墨的指尖悬在作文本上方三厘米处,铅笔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能看见纸页边缘被十岁的自己抠出的毛边,还有几处被橡皮擦得发皱的痕迹 —— 就像他此刻的心跳,在胸腔里磕磕绊绊地撞着。
老式座钟在客厅 “咔嗒” 响了一声,惊得他猛地缩回手。
那声音带着木头摩擦的钝响,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窗外,老槐树的枝桠正斜斜地搭在窗台上,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得能数出来,几只蚂蚁正顺着树干慢悠悠地爬。
“真的回来了。”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作文本上 “我的一天” 四个字。铅笔字被蹭得有些模糊,他赶紧停手,掌心却已经沁出薄汗。
桌角的铁皮文具盒突然 “哐当” 一声,是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掀动了盖子。
林墨吓了一跳,转头时看见文具盒里插着的那支英雄牌钢笔 —— 笔帽上的漆掉了一小块,是他当年摔在地上磕的。
就是用这支笔,他写了那篇被当成反面教材的作文。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钢笔。
金属笔杆在掌心沉甸甸的,比现在用的中性笔重得多。
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他突然想起语文老师的脸 —— 方老师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眼镜滑到鼻尖上也不推,念他作文时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能写红烧肉。”
林墨咬着下唇,笔尖在纸上悬了悬。
他记得那篇作文里写了母亲做的红烧肉,被方老师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 “流水账,无情感”。
这次要写点不一样的,写院子里的老槐树,写傍晚的晚霞,写任何能让方老师觉得 “有情感” 的东西。
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林墨皱了皱眉,刚想擦掉,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 —— 叮铃 ——” 清脆的响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家门口。
是母亲下班回来了。
林墨手忙脚乱地把钢笔塞进文具盒,合上作文本。
他记得十岁那天下午,母亲就是这个时间回来的,还带了两串糖葫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 现在的他没有钱,也不能让母亲发现异常。
“小墨?写作业呢?”
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钥匙串碰撞的叮当声。
林墨心脏猛地一缩,赶紧坐到椅子上,把后背挺得笔直。
老式木椅发出 “吱呀” 一声,像在替他喊疼。
他盯着桌角的墨水瓶,看着里面的墨水晃出细小的涟漪,直到母亲推开房门。
“妈。”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十岁的孩子,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哑。
母亲手里果然提着两串糖葫芦,红色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
刚路过巷口买的,写完作文再吃。”
她把糖葫芦挂在门把手上,转身时瞥见他摊开的作文本,“写多少了?”
“还没写完。” 林墨的手指抠着椅子边缘,指腹摸到块突起的木刺 —— 就是这根木刺,当年扎进了他的掌心,流了好几滴血。
母亲走过来,弯腰看他的作文本。她的头发上还沾着点槐花瓣,是进门时蹭到的。
林墨屏住呼吸,看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半页作文上,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太阳穴都在疼。
“写得还行。” 母亲突然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带着肥皂的清香。
林墨愣住了 —— 他记得十岁那天,母亲看到他只写了半页,明明皱了眉。
难道是因为他没写红烧肉?
“妈,我想出去走走。”
他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必须在母亲起疑前离开,去找十岁的自己 —— 那个时候的他,应该在巷口和顾倾悦一起等同学。
母亲挑眉看他:“作业没写完就想玩?”
“就去十分钟。”
林墨抓起桌上的书包,手指勾住背带时触到里面的铁皮青蛙 —— 是他当年最喜欢的玩具。“同学在巷口等我,说要一起讨论作文。”
母亲被他急乎乎的样子逗笑了,摆摆手:“早点回来,别疯跑。”
林墨 “哎” 了一声,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穿过堂屋时,他看见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 十岁的自己穿着蓝色运动服,站在父母中间,嘴角撇着,一脸不情愿。
而现在的他跑过那张照片时,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照片里自己的脸。
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清醒过来。
他推开门,傍晚的风立刻裹着槐花香涌过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
巷子里很热闹,骑着二八大杠的男人叮铃铃地按着车铃,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车斗里的棉被掀开一角,露出花花绿绿的包装纸。
“林墨!这边!”
林墨猛地转头,看见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小孩。
穿蓝色背心的是十岁的自己,正踮着脚朝他挥手,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
而他身边站着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白色连衣裙的裙摆上沾着点草汁 —— 是顾倾悦。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十岁的顾倾悦比记忆里更瘦小,手里攥着本绿色封面的作文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见林墨跑过来,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你怎么才来?”
小自己跑过来,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倾悦说她作文写完了,我们去她家一起改吧。”
林墨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小自己的手扑了个空,愣了愣,皱起眉:“你干嘛?”
“没、没事。” 林墨赶紧摆手,手指却紧张地绞着书包带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个提议将让他在作文课上被老师点名批评,更不知道身边这个低着头的小女孩,会成为他往后十五年里甩不掉的参照物。
“林墨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去?”
顾倾悦突然抬起头,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在这改吧。”
林墨看着她手里的作文本,绿色封面上印着 “小学生作文选” 几个字。
他记得这本作文本 —— 就是在这本本子里,顾倾悦写下了《我的奶奶》,后来被印成了铅字。
“去你家吧。”
林墨听见自己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或许是想看看当年的顾倾悦是怎么写作文的,又或许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的作文不那么糟糕。
顾倾悦的眼睛又亮了亮,这次没再低下头。
她转身朝巷子深处走,白色的裙摆像只蝴蝶一样飞起来。
小自己立刻跟上去,还不忘回头朝林墨招手:“快点呀!”
林墨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突然想起母亲说的话 ——“你从小就跟她比,比不过就躲”。
原来从这么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绑在了一起。
顾倾悦家在巷子尽头,是座带院子的老房子。
推开木门时,“吱呀” 一声响,惊飞了院墙上的几只麻雀。顾妈妈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站起来:“是小墨啊,快进来。
倾悦说你们要改作文?”
“嗯!” 小自己抢先回答,拉着顾倾悦就往屋里跑,“阿姨我们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