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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遗物 “江晚,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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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宴会厅,张余闪身进入酒店暂时僻静的储物间,从格子里取出预先放好的白色运动装。
她利落地换好装束,连发型都重新绑起来了。
停车场里,她的黑色轿车静静蛰伏。
张余发动引擎,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划破天际,向着江家别墅区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别墅区后门。
这里的监控早在几天前就被她弄坏了,江家人好像也没有察觉到,没有对它进行维修,茂密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
张余熄火下车,像只灵巧的小猫般翻上围墙。
她单手撑住墙头,眼睛扫视院内布局,随即纵身一跃,身影无声地融入别墅区之中。
脑海中浮现出江晚小时候的记忆,如今的别墅和她小时候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现在的显得更新。
门没有锁,看来是阿姨在家。
张余眯了眯眼,左右观察了一番,立马推门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的光亮。
她放轻脚步,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书房摸去。
书房在二楼的角落里,张余试了试门把手,果然是锁住的。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钥匙,熟练地插上开门。
钥匙是江晚告诉她的。
在江晚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给过她一串钥匙,覆盖了这栋别墅楼所有的地方。
小时候的江晚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她这个。
现在想来,是早就有所准备,如今也是派上用场了。
张余轻轻推开门,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和旧书的味道。
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她屏住呼吸,反手将门虚掩上。
书房比她想象中要整洁许多。
红木书柜沿墙而立,玻璃柜门后整齐排列着烫金书脊的典籍。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摆放着电脑和文件夹。
她先走到办公桌前,试着拉开最上层的抽屉,开了,但是里面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第二个抽屉却纹丝不动,被锁着。
张余拿着铁丝,试图撬开柜锁,手中的铁丝在锁孔里来回试探,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关键的卡点。
她把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钢笔上,她一把抓过,熟练地旋开笔身,露出里面的金属笔尖。
利落地把笔尖塞进去,感受着它在里面的碰撞。
这次终于开了。
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两份文件。
张余拿出来快速翻动页面,是财产转移协议书。
文件中的另一方是张余不认识的人名,但上面写着那人是江茂松的儿子,张余嗤笑了声,看来早就把财产什么的转给私生子了。
《股权转让协议》被压在抽屉最底层,签署日期赫然是江晚7岁生日当天。
条款中“方自愿放弃继承权“”的字样还墨色如新。
“保存地那么好。”
这份是江晚的母亲在身前签署的,江茂松拿江晚逼迫她签下的文件。
当她碰到第三个抽屉时,突然听到“咔嗒”一声轻响。
“没锁。”张余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抽屉里放着一个盒子,张余打开就知道是蒋媛媛的遗物,因为最上方的是她和江晚的合照。照片上,两个女孩笑得明媚灿烂。
张余感到身体瞬间绷紧,是江晚也看见了。
张余迅速合上盒子,连同桌上的文件一起塞进包里。她环顾四周,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快步地按原路返回。
走廊的太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暗影。
这趟很顺利,江茂松他们还在处理刚刚的事情,无暇顾忌这边的情况。
况且,他也想不到江晚会想出回来把遗物“偷”出去。
张余动作利落地推开家门,将东西轻放在桌面上,这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疲惫的脸庞投下斑驳的光影。
脑海中突然响起江晚的声音,那语调比往日低沉,“张余...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张余明显怔住了,虽然她总能感知到江晚情绪低落,但这样主动剖白心迹还是头一遭。
轻轻摩挲着腕间的手链珠子,“行啊,你讲我就听。”
江晚在意识深处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像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水湖上,激起细微的涟漪。
“再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江茂松对我还是很好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事就开始,他就变了......”
——
江茂松与蒋媛媛的爱情始于大学校园,两个年轻人在青葱岁月里相知相恋。江茂松出身豪门,是江氏集团的少爷,而蒋媛媛则来自一个普通家庭。
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恋情当然会遭到了江爷爷的强烈反对,但年少气盛的江茂松毅然选择了爱情,为此不惜被逐出家门。
离开江家后,两人回到了蒋媛媛的家中。
然而蒋家的重男轻女观念让这对年轻人备受冷眼。
但是江茂松没有退缩,他放下身段外出打工,凭借聪明才智很快赚到了第一桶金。
随着积蓄渐丰,江茂松带着蒋媛媛搬出了蒋家,开始了独立生活。
他敏锐的商业嗅觉让生意越做越大,从最初的小本经营逐渐发展成颇具规模的事业。
从最初挤在狭小的出租屋,到如今搬进宽敞明亮的公寓,两人的生活似乎终于要安定下来。
可是,越来越大的生意也会有意外,江茂松孤注一掷的投资方式还是受到了打击,赔了很多钱。无奈的他回家找到江爷爷,请求他帮一次忙,江爷爷却丝毫不认账,还说了一大堆落井下石的话。
“当初,你听我的话娶陈家小姐,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她能帮到你什么?什么都帮不了!!!”
“你以为爱情能当饭吃?!”
江茂松只能狼狈地走出从小住到大的家门。
从那时起,他开始变了。
公司还是没有好转,他只能低声下气地出去谈合作,酒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
喝得酩酊大醉,深夜回到家便开始动手打人。
第一记耳光落在蒋媛媛脸上时,威士忌酒瓶正在实木地板上咕噜噜滚动。
蒋媛媛和他结婚后,就怀上江晚。
当时公司还在蒸蒸日上,江茂松便大气的让蒋媛媛辞职,在家当个专职宝妈。
江茂松在每次喝醉之后,都会打她。
蒋媛媛都想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可每次清醒后,江茂松都会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道歉,发誓再也不会动手。
她心软了,想着也许等孩子出生,一切就会好起来。
于是身上的淤青还没消,新的伤痕又添了上去。
确实,江晚出生之后,江茂松又变好了。
前三年都没有再动手打人过。
是因为他的公司逐渐好起来,开始在行业内崭露头角。
江茂松出轨了。
蒋媛媛在整理丈夫西装时,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那甜腻的香气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她颤抖着手,从江茂松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陌生的珍珠耳环。
公司年会上,蒋媛媛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女人。
她年轻、明媚,穿着剪裁精致的红色连衣裙,端着香槟站在江茂松身边谈笑风生。
周围人暧昧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原来只有她这个妻子被蒙在鼓里。
回到家,蒋媛媛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却引江茂松恼羞成怒,抬手又要打人。
躲不开,只能一次又一次承受这种痛苦。
小江晚目睹着一切的发生,上前阻拦换来的是同样的毒打。
蒋媛媛试过报警,却没有成功,江茂松永远会有新的理由压下去。
在江晚8岁的生日那天,蒋媛媛和江茂松签署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在结婚之前,江茂松还是很爱她的,把公司的股份也送了些给她。
在第二天,她选择了自杀。
是小江晚发现的。
蒋媛媛死后,江茂松把那个女人和她生的儿子一起带进这个家门。
后来,江茂松把受到的气都撒在小江晚的身上。
江闻其实比江晚还要小,可家里的人都说他是她哥哥,她也只能喊他哥哥。
江晚生病了,所以她有了搬出去住的机会。
可是,病治不好,还越来越严重。
张余出来了。
江晚永远记得那个早晨。
八岁生日过后那天,刚好就是周一,上学的日子。
她穿着妈妈前一天晚上熨好的粉色连衣裙,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房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妈妈,我今天可以扎你昨天说的那种辫子吗?”她小声问道,生怕吵醒可能还在睡觉的妈妈。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江晚走近了几步,看到妈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她的手臂垂在床边,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妈妈曾经为她梳头、为她擦泪的手上。
床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空药瓶,还有一把沾血的水果刀,以及刚没有注意到的满地血迹。
“妈妈?”江晚的声音颤抖着,小手轻轻推了推妈妈的手臂。
那手臂冰冷僵硬,不像平时温暖柔软的样子。
江晚的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呼吸变得困难。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在走廊上尖叫起来。
尖叫声引来了家里的保姆,同样的尖叫声瞬间响起,很久保姆才缓过神来报警、找男主人。
接下来的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零散的碎片——刺耳的警笛声,大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有人试图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但她还是从指缝间看到了白色的布单盖在妈妈身上,被抬了出去。
那天晚上,父亲没有回家。
江晚一个人蜷缩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抱着妈妈去年送她的布偶熊。
小熊身上有妈妈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茉莉花香。
——
张余安静听着这个故事讲完,眼泪不自觉的布满脸颊。
窗外下的雪不知何时变成下着的雨,滴滴答答的敲打着张余的心。
手机里全是江茂松和他们的未接来电,张余统统都没理。
她把桌子上的盒子打开,除了合照,还有蒋媛媛日记本。张余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开了那本泛黄的日记。
里面记录了她和江茂松相爱到相恨的一切。
江晚出来了,看着纸上的字,眼泪就没有停过。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满了蒋媛媛对江晚的歉意。“对不起”三个字布满纸张。
“小余,我该怎么做?”江晚抱着笔记本,抽泣地问道张余。
张余低落的声音从她的脑海里传出。
“江晚,走吗?”
这次轮到她愣住,“走?走去哪?”
“江晚,世界这么大,出去看看吧。”
“那你呢?”
“我嘛,我会一直在。”
张余下定决心了,她要去找刘医生帮忙,自己消失或许她才能健康的活下去。
“我躲不过江茂松怎么办?他会把我抓回去的。”江晚不停地哭泣。
“不会的,晚晚相信我,他不会再来找你的。”
临走时,张余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同留在了他那书房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