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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由 亲爱的,你 ...
江晚哭累了,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雨后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泪痕。这是她最不设防的时刻,也是张余能抢占身体时候。
张余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拿着那张合照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通讯录停在“刘医生”的界面,纠结半天也为了江晚摁下拨通。
张余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江晚的一个痛苦的分享。
自己的作用或许是帮她分解痛苦,但是自己的存在或许是她健康的阻碍。张余之前想的是替代她,成为这个身体的主人,可是陪着她的那段日子,时间告诉她,是时候要离开了。
她的前半生太痛苦了,家|暴、母亲的死亡、父亲的压迫……活得没有自己。
——
张余坐在刘医生诊所的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咔、咔、咔——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江晚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但此刻,这双手握着和蒋媛媛的相框,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真的决定好了?”刘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人格融合不是简单的消失,而是......”
“而是我自愿成为她的一部分。”张余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笑,“我知道流程,不用再解释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外面的世界。
冬天下的雨让这座城市的天气变得更冷了。
张余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海洋馆的玻璃倒影里见到江晚的样子——她那时还不知道她的存在,而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像隔着深海的屏障。
“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治疗吗?你还信誓旦旦地想要取代她。”
“当然,可是和她相处久了,知道什么是无可奈何。”张余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你想知道我听后的想法吗?”
“说说看?”
刘远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低沉而笃定:“别的不敢说,但是我猜如果你知道了她的故事,或许你就不想取代她。”
“呵,”张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是啊。”
“她会记得你吗?”刘医生问。
张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记得或不记得,都不重要。”她向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江晚深夜陪她一起修改她的小说;她吃辣到流泪,自己幸灾乐祸的在她脑海里放声大笑......
“开始吧。”他说。
融合的过程像一场缓慢的潮汐退去起初,张余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她数着江晚的呼吸,听着她的心跳,像往常一样。
连续三个月的人格融合治疗,张余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刘医生,她会记得我的吧?”
“会的。”
刘医生调整着静脉注射的速度,“有什么想让我转达的?”
张余突然抓住诊疗椅扶手,指甲在皮质表面刮出白痕。
“告诉她...”他声音开始失真,时而像自己时而像江晚,“衣柜暗格里有个铁盒。
“好,闭上眼睛。”刘医生说,“最后一次,回忆你们共同的起点。”
“好。”
最后一次用张余的身份躺在治疗室的床上,她望着上方挂着的吊灯,眼泪从两侧滑落。
这些天,一直瞒着江晚进行治疗,好几次都藏不住,却又被她搪塞过去。
可张余总觉得她知道她在做什么,暗戳戳的阻止也无济于事。
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记忆如沙粒般从指缝流走——她又想起这段时间和她一起生活的场景。
“张余?”恍惚间,她听见江晚的声音。
不是从脑海里,而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
她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最后的念头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张余忽然希望——
希望江晚某天吃到很辣的东西时,会莫名流泪。
希望她走过海洋馆时,心脏会没来由地漏跳一拍。
希望她在某个深夜醒来,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轻轻擦去左脸的泪水。
然后,或许她会想起什么,又或许不会。
但这都不重要了。
潮水退去,沙滩上不留痕迹。
当江晚醒来时,诊疗室的阳光正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
她眨了眨眼,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消失了,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感觉怎么样?”刘医生微笑着问。
江晚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那里有一个已经愈合的耳洞,但她不记得自己打过。
听到刘医生的话,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张余不在了。
“挺好的。”她最终回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是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刘医生点点头,没有多说,让她在这休息会。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江晚的指尖上,温暖而真实。
她站在窗边,五月份的天气莫名地燥热,太阳变得越发灼热。
——
江晚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忽然没来由地回头望了一眼。
晨光中的机场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人驻足看她。
她的手机相册里,海洋馆的章鱼照片不知何时被删得一张不剩。
行李箱夹层中,刘医生给她的诊断书上写着【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已缓解】,而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人用铅笔写了极小的字迹: “去看挪威的峡湾吧,那里的海水比辣椒还灼眼。”她眨了眨眼,那行字迹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阳光造成的错觉。
登机广播响起时,江晚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那里有一个已经愈合的耳洞,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打过。
江晚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前往奥斯陆的航班开始登机......”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江晚收起手机,拉起登机箱向登机口走去。
箱轮在地面滚动的声音让她想起诊疗室里的挂钟——那种规律的、近乎催眠的节奏。
江茂松回去看见东西都没了,打出去的电话都没有回应。
办公桌上放着的是江晚刚出生时,蒋媛媛叫他带的相机,记录他们在一起生活的那幸福的时光。
画面不多,却又刚好唤起了他的良知。
他放弃了,也接受发生过的事情。
不再为难江晚。他想起了以前的蒋媛媛,小女孩躲在衣柜里和女人的哭泣,画面在记忆里为什么还那么清晰?
蒋媛媛虽然把股份都还给江茂松,但是那些他给的钱,都存了起来。
她死的早,那些钱自然也没有什么用,全留给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
飞机起飞时,江晚靠着窗,看着城市在脚下逐渐缩小。
云层掠过机翼,阳光在铝制表面上跳跃。
“女士,您需要毛毯吗?”空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江晚摇摇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攥着左腕,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半月形的痕迹。
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翻开随身携带的小说,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不断飘向窗外。
飞行途中,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里她站在海洋馆的玻璃隧道中,四周是游动的鱼群。倒影里,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她身后,当她转身时,那人却消失了,只留下玻璃上的一小片雾气,上面画着一个笑脸。
“我们将在一小时后降落在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
江晚惊醒过来,额头抵着冰冷的舷窗。
窗外已是北欧黄昏时分的景色,云层被染成金红色。她摸了摸右耳垂,那里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人刚刚用力捏过它。
这是张余之前和她提过的地方,或许是她最想来的地方,所以江晚把这选为出发的第一站。
奥斯陆的夜比想象中更亮。
五月的北欧正值白夜季节,即使过了午夜,天边仍有一线微光。
江晚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她打开行李箱取睡衣时,那本挪威旅行指南再次滑落出来。
这次她终于翻开它,发现内页用铅笔做了许多标记——布道石、奇迹石、恶魔之舌,这些徒步路线的介绍旁都画着小星星。
最后一页的峡湾地图上,有人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去看第一缕阳光"。
字迹纤细工整,却让江晚的心脏猛地收紧。她确信这不是自己的笔迹。
第二天清晨,江晚站在卑尔根码头上,等待前往松恩峡湾的游轮。咸湿的海风拂过面颊,带着北欧特有的清冷。
她裹紧围巾,看着晨光中波光粼粼的海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那管辣椒酱——这是她今早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鬼使神差从自助区拿的。
游轮缓缓驶出港口,两岸的雪山逐渐逼近。
江晚站在甲板上,拧开辣椒酱的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舌尖。
灼烧感瞬间在口腔炸开,她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但奇怪的是,除了辛辣,她还尝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第一次尝试挪威的辣椒酱?”旁边一位白发老人笑着递来纸巾。
江晚接过纸巾,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却停不下沾辣椒酱的动作,笑着回答:“是啊,没想到这么辣。”
老人露出了解的表情,但江晚已经转身走向甲板另一端。
峡湾的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在某一瞬间,她感觉有人站在她身后,轻轻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但当她回头时,只有一对拍照的情侣站在不远处。
孤独感陡然冒了出来。
“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的吗。”
正午时分,游轮停靠在弗洛姆小镇。江晚随着人流下船,沿着码头走向村庄。五月的峡湾绿意盎然,山坡上的小木屋像玩具般散落在绿毯上。她在一家咖啡馆前停下,橱窗里展示的肉桂卷让她想起什么,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肉桂卷,谢谢。”她用英语点单。
柜台后的女孩微笑着用托盘端来糕点。
当江晚咬下第一口时,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击中了她——她似乎看到自己坐在某个厨房里,面前摆着烤焦的肉桂卷,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下次少放点发酵粉。”
这个画面转瞬即逝,但江晚的手开始发抖,咖啡杯在托盘上咯咯作响。
她放下杯子,匆忙付账离开,几乎是小跑着回到码头。
双手握着岸边的栏杆,大口喘气,眼泪便流了下来。
“小余......”
下午的行程是乘坐高山小火车。红色车厢沿着陡峭的山壁攀升,窗外是飞泻的瀑布和深邃的峡谷。江晚坐在窗边,额头抵着玻璃,看着海拔不断升高。
当火车穿过一个隧道时,黑暗笼罩了车厢,玻璃上只映出她苍白的脸。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清晰地看到,倒影中有一双不属于她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她租了徒步装备,第二天清晨向布道石进发。
六小时的徒步路程比她想象的艰难。
苔原、石滩、陡坡,每一步都考验着体力。
但每当她想放弃时,就感觉有人在背后轻轻推着她前进。登顶时已是正午,她站在604米高的平顶岩石上,俯瞰吕瑟峡湾的壮丽景色。
碧蓝的海水蜿蜒在陡峭的悬崖间,游轮像玩具船一样缓缓移动。
她想起了张余说的话,“活得更自由些吧!!!”
“张余,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江晚冲着高山大喊,仿佛这样就能把话传到她的耳边。
张余刚消失的前几个月,江晚还会时不时想起和她聊天的话、做过的事。
后来,记忆越来越淡,淡到刚好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和她一样的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最累的时光,最好的陪伴者。
困住我的一直是我自己,
当你问我有没有朋友,
我可以坦白直率的说没有,
曾经我以为的朋友,
不过是困在那段时间里的过客,
他们是自由的,而我是被思想困住的小鸟,
我可以长时间一个人待在笼子里,
你说我只是被困住了,
我想说那是我绝对的安全屋,
直到某一天
有人闯进我的牢笼,
告诉我,
亲爱的,你也是自由的。
(全文完)
希望每一个小孩都有快乐成长的童年。
希望我的故事你们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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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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