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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个世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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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国际机场的VIP通道,顾辛遥推着行李车缓步走出。二十八岁的她比三年前更加清瘦,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衬得肤色如冷玉般白皙。及肩的黑发比上次回国时短了些,更显得干练。
"二小姐!这边!"
通道尽头,顾家的老管家张伯正向她招手。顾辛遥微微点头示意,步伐不疾不徐。
"二小姐,一路辛苦了。"张伯接过行李车,眼角皱纹里堆满笑意,"老爷子念叨您好几天了。"
"爷爷身体还好吗?"顾辛遥问,声音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温度。
"硬朗着呢!就是总抱怨没人陪他下棋。"张伯压低声音,"自从您上次赢了他三盘,老爷子就惦记着要扳回来。"
顾辛遥嘴角微扬。这三年里,她与顾老爷子的忘年交成了顾家最出人意料的关系转变。
每月一次的国际象棋视频对弈,从最初的商业策略交流,逐渐演变为跨越代沟的真诚对话。
机场大厅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财经新闻:"顾氏集团总裁顾颂年昨日宣布婚讯,将于本周六迎娶容氏千金容雪。据悉,新娘已怀孕四月,两人曾在机场上演'追妻火葬场'戏码,引发网络热议..."
顾辛遥驻足看了几秒,表情未变。三年前那场家族闹剧后,顾颂年确实如她所料,短暂消沉后以铁腕手段重掌顾氏,连续拿下几个政府大型项目,让质疑他能力的人闭上了嘴。
但没人想到,这位曾经的情场败将,会在三年后以更加戏剧化的方式重回八卦头条。
"二小姐,"张伯犹豫了一下,"大少爷特意嘱咐,希望您能提前一天回家,有些家事要商量。"
顾辛遥轻轻点头:"先去研究所,晚上我会回顾家。"
黑色奔驰驶离机场,穿过繁华的市区。天海的城市景观比三年前更加现代化,玻璃幕墙的高楼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辛遥望着窗外,思绪回到三个月前那通意外的电话,顾颂年深夜打来,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犹豫。
"辛遥,我...我遇到一个人。"电话那头的顾颂年似乎喝了不少酒,"她不一样...很单纯,不图我的钱..."
顾辛遥当时正在修改一篇即将发表在《细胞》杂志的论文,只简短回应:"恭喜。"
现在想来,那通电话或许是她兄长最后的求救信号。
车子驶入天海生物科技园区,停在一栋崭新的玻璃建筑前。这是顾辛遥两年前在国内设立的研究所分中心,专注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药物研发。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显示着"欢迎顾辛遥博士回国指导工作"的字样。
"二小姐,到了。"张伯提醒道,"需要我等您吗?"
"不用,晚上我自己回去。"顾辛遥下车前顿了顿,"张伯,新娘是什么背景?"
老管家表情微妙:"这个...家里不让多说。不过..."他压低声音,"三小姐似乎很不高兴。"
顾辛遥若有所思地走进研究所。三年来,她与顾乐琪的联系比与其他家人更多。那个曾经骄纵的小妹,在经历解除婚约和性向觉醒后,意外地与她建立了某种同盟关系。
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中,顾乐琪会分享家族动态,她则提供学术建议,而最近顾乐琪现在正在攻读心理学硕士学位。
"顾博士!"研究所的副主任林教授迎上来,"瑞士那边的数据我们已经分析完毕,效果比预期更好!"
顾辛遥暂时将家事放在一边,投入工作状态:"临床试验的申请材料准备得如何?"
"已经提交药监局,正在走绿色通道。"林教授难掩兴奋,"如果获批,我们将成为全球首个..."
一整天的会议和实验室巡视后,顾辛遥婉拒了团队的晚餐邀请,独自驱车前往顾家别墅。夜幕下的顾家灯火通明,院子里停满了豪车,显然正在举办婚前聚会。
她刚踏入玄关,就听见客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明知道她是谁!"顾乐琪的声音尖锐刺耳,"容雪是温以凡的表妹!你这是自取其辱!"
"乐琪,注意你的言辞。"顾颂年的声音冰冷,"雪儿和她表姐完全不同,她..."
"她什么?更会装可怜?更懂得怎么拿捏你?"顾乐琪讥讽道,"大哥,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顾辛遥平静地走进客厅,争吵声戛然而止。客厅里的景象颇有戏剧性,顾颂年西装笔挺地站在壁炉前,脸色铁青;顾乐琪穿着中性风格的西装套装,气得浑身发抖;而沙发上坐着一个娇小的女子,正低头啜泣,梨花带雨的模样确实惹人怜爱。
"辛遥。"顾颂年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复杂,"你回来了。"
顾辛遥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位陌生女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容雪。她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穿着宽松的淡粉色连衣裙,微微隆起的小腹若隐若现。与温以凡那种知性美不同,容雪更像一朵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小花,柔弱需要保护。
"这位是容雪,我的未婚妻。"顾颂年介绍道,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雪儿,这是我妹妹辛遥。"
容雪怯生生地抬头,露出一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顾姐姐好...常听颂年提起您..."她的声音轻细如蚊,带着一丝颤抖。
顾辛遥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转向顾乐琪,后者正咬牙切齿地盯着容雪。
"乐琪,我们谈谈。"顾辛遥说,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顾家花园的凉亭里,顾乐琪点燃一支烟,手指微微发抖:"那个贱人绝对是故意的。温以凡指使她来报复我们,大哥却像个白痴一样往里跳!"
顾辛遥坐在石凳上,月光勾勒出她轮廓分明的侧脸:"证据?"
"我查过了,"顾乐琪吐出一口烟圈,"容雪确实是温以凡的表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三个月前,她'偶然'在慈善晚宴上遇到大哥,然后就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了。"
"顾颂年知道这层关系?"
"知道!"顾乐琪狠狠掐灭烟头,"但他坚称容雪和温以凡完全不同,说她是真心爱他...哈!"
顾辛遥若有所思。三年前,顾颂年被温以凡拒绝后颜面尽失;三年后,他却要娶温以凡的表妹。这其中的心理补偿机制,倒是值得写篇论文。
"最恶心的是,"顾乐琪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哽咽,"温以凡和厉景琛也会来参加婚礼。大哥亲自邀请的,说是要'化解旧怨'...他们居然还答应了!"
顾辛遥挑眉:"有意思。"
"还有更绝的,"顾乐琪凑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大哥为了娶她,威胁如果不答应就辞去总裁职位。爸妈和爷爷都被他吓住了,毕竟顾氏这三年全靠他撑着。"
顾辛遥望向主宅明亮的窗户,隐约可见容雪正靠在顾颂年肩头。这场婚姻闹剧,比她预想的还要讽刺。
"姐,"顾乐琪突然抓住她的手,这是成年后姐妹俩第一次肢体接触,"我不想参加这个恶心的婚礼。"
顾辛遥没有抽回手,平静地说:"那就别去。"
"可是爸妈..."
"乐琪,"顾辛遥直视妹妹的眼睛,声音罕见地柔和,"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可以自己做决定。"
顾乐琪愣了片刻,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小时候能多跟你亲近...而不是像个白痴一样争宠。"
月光下,姐妹俩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比实际的关系更加亲密。
婚礼当天,天海最高端的半岛酒店被包场。水晶吊灯、鲜花拱门、弦乐四重奏...所有细节都彰显着顾家的财力与地位。
顾辛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西装套裙,安静地坐在家属席上,与周围浮夸的装饰格格不入。
顾老爷子坐在她旁边,精神矍铄,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董怀表:"丫头,瑞士那边的新药进展如何?"
"二期临床试验效果显著。"顾辛遥轻声回答,"如果顺利,明年可以在国内上市。"
老爷子满意地点头:"比你哥有出息。"他瞥了一眼正在迎宾的顾颂年,"娶这么个女人,迟早要栽跟头。"
顾辛遥不置可否。她的目光落在入口处,温以凡和厉景琛刚刚到场。
三年时光似乎格外眷顾这对夫妇,温以凡一袭墨绿色旗袍,知性优雅;厉景琛则西装笔挺,气场强大,他们手挽手走向新人,笑容得体。
"顾总,恭喜。"厉景琛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容小姐,祝你们幸福。"
容雪躲在顾颂年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顾颂年表情僵硬地接过礼物:"谢谢你们能来。"
"应该的,"温以凡微笑,目光扫过一旁的顾乐琪,"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乐琪,你还好吗?"
顾乐琪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条酒红色连衣裙,却掩不住满脸的敌意:"托你们的福,好得很。"
"乐琪!"顾颂年警告地瞪了妹妹一眼,随即对温以凡夫妇赔笑,"她最近压力大,别介意。"
温以凡宽容地笑笑:"理解。其实我和景琛一直很关心乐琪的成长..."她转向顾乐琪,"听说你在读心理学?很棒的选..."
"省省你的伪善吧。"顾乐琪冷笑,"怎么,成功毁了我一次不够,还要派你表妹来补刀?"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容雪的眼眶立刻红了,紧紧抓住顾颂年的手臂:"年哥...我是不是不该来..."
"顾乐琪!"顾颂年怒喝,"向雪儿道歉!"
"凭什么?"顾乐琪毫不退让,"她和她表姐一样,都是..."
"够了!"顾父突然介入,脸色铁青,"乐琪,要么现在道歉,要么立刻离开!"
顾乐琪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沉默的母亲和爷爷,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冷眼旁观的顾辛遥。
"好,我走。"她抓起手包,声音颤抖,"祝你们这场虚伪的婚礼圆满成功。"
顾乐琪转身离去时,顾辛遥注意到温以凡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以及厉景琛眼中深不可测的算计。而顾颂年此刻正忙着安抚啜泣的未婚妻,对离去的妹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婚礼仪式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当牧师宣布新人交换戒指时,顾辛遥悄然离席。她站在宴会厅外的露台上,点燃一支薄荷烟。
这是她在高强度科研中养成的为数不多的坏习惯。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顾辛遥回头,看见顾乐琪靠在门边,手里拎着高跟鞋,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没走?"顾辛遥问。
"在楼下酒吧喝了杯。"顾乐琪走过来,夺过她手中的烟吸了一口,"妈的,真难抽。"
顾辛遥轻轻拿回香烟:"不会抽就别勉强。"
姐妹俩并肩站在露台上,远处是灯火辉煌的天海夜景。宴会厅里传来欢呼声和掌声,仪式已经结束,新人正在接受祝福。
"姐,"顾乐琪突然说,"我想离开顾家。"
顾辛遥侧目:"想清楚了?"
"嗯。"顾乐琪的声音异常坚定,"我申请了苏黎世大学的心理学硕士项目,昨天刚收到录取通知。"
顾辛遥微微挑眉。
苏黎世,离她在日内瓦的研究所只有一小时车程。
"恭喜。"她说,语气比平时柔和,"需要我写推荐信吗?"
顾乐琪笑了,眼里闪着泪光:"已经用了你的名字...别生气。"
顾辛遥轻轻摇头,将烟头摁灭:"什么时候走?"
"下周。"顾乐琪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告诉爸妈,只告诉你和爷爷。"
宴会厅的门再次打开,顾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出来:"两个丫头躲在这儿干什么?切蛋糕了。"
顾乐琪紧张地看向姐姐,顾辛遥却已经走向老爷子:"爷爷,乐琪有件事要告诉您。"
老爷子精明地看了看两个孙女:"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我要去瑞士读书。"顾乐琪鼓起勇气,"下周就走。"
出乎意料,老爷子没有发怒,只是叹了口气:"也好。这个家...越来越不像样了。"他拍了拍顾乐琪的肩膀,"到了那边,多跟你姐学学。"
顾辛遥扶住老爷子的手臂:"进去吧,新人该敬酒了。"
三人回到宴会厅时,正好赶上顾颂年携容雪向主桌敬酒。容雪已经换了一身红色礼服,腹部隆起更加明显,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爷爷,"顾颂年意气风发,"我和雪儿敬您一杯,感谢您成全我们的婚事。"
老爷子接过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颂年,路是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
顾颂年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当然不会。雪儿已经怀孕四个月,明年您就能抱上曾孙了。"
敬完酒,新人转向下一桌。顾辛遥注意到温以凡正凑在容雪耳边说着什么,而容雪的表情从惊讶变为犹豫,最后点了点头。
厉景琛则在与几位商界大佬交谈,不时看向顾家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宴会接近尾声时,顾辛遥提前离场。她在酒店门口等车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厉景琛棱角分明的侧脸。
"顾博士,需要送你一程吗?"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顾辛遥平静地拒绝:"不必,谢谢。"
厉景琛并不意外,递出一张名片:"有机会聊聊。我对你的神经修复研究很感兴趣。"
顾辛遥接过名片,没有多言。车子驶离后,她将名片随手放进外套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