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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个世界5 荒诞的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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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在镀金浮雕的天花板上。
顾辛遥站在角落,手中捧着一杯未动的香槟,冷眼旁观这场所谓的"家族聚会"。
三天前,顾老爷子突然下令所有在外的顾家子弟必须回老宅一聚。明面上是为刚从瑞士回来的顾辛遥"接风洗尘",实则谁都清楚这是要对顾颂年引发的家族危机进行公开审判。
“辛遥妹妹!”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辛遥转身,看见一位身着空军制服的挺拔男子大步走来,是顾家二房的堂哥顾铮,在家族中排行老二,现在某军区担任要职。
“二哥。”顾辛遥微微颔首。她对这位堂哥印象不深,只记得小时候他曾偷偷给她带过一盒瑞士巧克力,那时她八岁,那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被当作"妹妹"对待的时刻。
顾铮爽朗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说你在瑞士搞科研?了不得啊!咱们顾家总算出了个文化人。"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待会儿老爷子考你诗词歌赋可别露怯,他最近迷上传统文化了。"
顾辛遥嘴角微扬:"谢谢提醒。"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被推开,顾老爷子拄着紫檀木拐杖缓步而入。七十五岁高龄的他腰背依然挺直,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都到齐了?"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
众人纷纷应声。
顾辛遥注意到顾颂年站在最前排,西装革履却面色灰败;顾乐琪反常地穿着中性风格的衬衫长裤,躲在人群最后;而顾父则站在老爷子身侧,表情凝重。
"辛遥,"老爷子突然点名,"过来让我看看。"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顾辛遥放下酒杯,从容走到老爷子面前。
"爷爷。"她恭敬地唤了一声。
老爷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这个十二年未见的孙女:"听说你在外国得了不少奖?"
"一些学术荣誉,不足挂齿。"
"哼,"老爷子突然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论语》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你学了洋人的东西,可还记得祖宗的根本?"
宴会厅一片寂静。这是老爷子惯用的下马威,用传统文化考较晚辈,答不上来就当众出丑。
顾辛遥面色不改:"爷爷,《论语·子路》篇有言:'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孙女儿虽学西方科学,却不敢忘中华根本。东西文明,和而不同罢了。"
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大笑:"好!好一个'和而不同'!比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强多了!"
顾颂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宴会正式开始后,顾辛遥被安排在老爷子主桌就座,这个位置通常只有家族核心成员才能享有。
侍者端上一道道精致菜肴,谈话却逐渐转向那个所有人都在期待的话题。
"听说咱们顾大少爷最近成了网络红人啊,"二房的顾四哥——顾家有名的花花公子顾钧突然开口,声音故意提高几分,"'痴情总裁苦追平凡女',热搜挂了三天呢!"
桌上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顾颂年握紧了餐刀,指节发白。
"要我说,颂年这是本色出演,"顾铮接过话茬,军装上的勋章随着他的笑声轻轻晃动,"从小就是'情圣',记得他十六岁就敢偷开老爸的奔驰去接校花。"
"这次可不一样,"顾钧掏出手机,夸张地模仿起网红语气,"'顾氏继承人深夜买醉,眼神里的孤独刺痛千万少女心'...哈哈哈,颂年,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眼睛演戏了?"
哄笑声更大了。顾辛遥注意到顾乐琪缩了缩脖子,仿佛这些嘲笑也落在她身上。
"够了!"顾父终于出声制止,"家族聚会,成何体统!"
老爷子却摆摆手:"让他们说。做得出还怕人说?"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闸门,对顾颂年的调侃和挖苦从四面八方涌来。
顾辛遥安静地吃着面前的清蒸鱼,仿佛置身事外。
"辛遥,"老爷子突然转向她,"你怎么看这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顾辛遥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从学术角度看,"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实验室汇报数据,"大哥的行为模式符合'认知失调理论',当现实与自我认知产生巨大差距时,个体会采取非理性行为来缓解焦虑。"
宴会厅一片茫然。顾辛遥继续道:"简单说,就是无法接受被拒绝的事实,导致行为失控。"
顾钧吹了声口哨:"文化人骂人就是不一样!"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顾辛遥直视顾颂年,眼神锐利如手术刀,"作为家族继承人,大哥犯了两个致命错误。"
顾颂年猛地抬头:"你——"
"第一,"顾辛遥不为所动,"用粗暴手段追求女性不仅道德有亏,更损害家族声誉;第二,危机发生后不是积极解决,而是消极等待父亲和爷爷救援,缺乏当家人的担当。"
全场鸦雀无声。顾父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而老爷子却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依你看,"老爷子缓缓开口,"顾家继承人该当如何?"
顾辛遥微微一笑:"至少不该是个恋爱脑的草包。"
"顾辛遥!"顾颂年拍案而起,脸色涨红,"你一个十几年不回家的外人,有什么资格——"
"坐下!"老爷子一声厉喝,顾颂年顿时噤声。老者的目光在长孙和孙女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今晚就到这里。辛遥,饭后到我书房来一趟。"
宴会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继续。顾辛遥注意到顾乐琪投来的复杂目光,也看到顾颂年离席时踉跄的背影,但她只是平静地吃完自己的晚餐,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论并非出自她口。
深夜十一点,顾家老宅的书房内,顾老爷子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族谱。
"你比你哥哥更适合当继承人。"老爷子开门见山。
顾辛遥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我对经营企业没兴趣。"
"但你今天故意刺激颂年。"
"只是陈述事实。"顾辛遥转身面对老爷子,"爷爷叫我来,不是为了讨论继承权吧?"
老爷子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聪明。我要你手上的专利,条件你开。"
顾辛遥早有所料:"两个条件。第一,专利授权费按市场价计算;第二,大哥保留现有职位,但重大决策需经董事会三分之二通过。"
老爷子眯起眼睛:"你在保他?"
"我在保顾家。"顾辛遥纠正道,"突然撤换继承人会引起市场恐慌。大哥虽然能力有限,但熟悉公司运作,只要有人监督,勉强够用。"
"监督人是谁?"
"您可以成立家族委员会。"顾辛遥建议道,"二叔从政多年,处事稳重;四哥虽然花心,但商业嗅觉敏锐。集体决策总比一人独断强。"
老爷子沉思良久,突然问道:"你恨这个家吗?"
顾辛遥没想到会被问及这个,略微停顿后回答:"不恨。只是没有归属感。"
"因为你父母偏心?"
"因为这里从来没有人真正看见我。"顾辛遥直视老爷子的眼睛,"直到我有了利用价值。"
老爷子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好!够直接!比你爸强,整天拐弯抹角的。"他站起身,走到顾辛遥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专利的事就按你说的办。至于家族委员会...我会考虑。"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的另一端,顾颂年独自坐在花园凉亭里,面前摆着半瓶威士忌。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被抛弃的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顾颂年头也不回:"来看笑话的?"
顾乐琪默默走到他身边坐下,罕见地没有出言讽刺。兄妹俩沉默地分享着那瓶酒,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我像中邪了一样,"顾颂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见到温以凡第一眼,就觉得她必须是我的。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顾乐琪晃着酒杯:"至少你是真喜欢她。我和厉景琛...从来就是商业联姻。"
"她利用了我,"顾颂年继续说,仿佛没听见妹妹的话,"故意激怒我,让厉景琛抓到把柄...我像个傻子一样跳进他们设的局。"
"姐说得对,"顾乐琪轻声道,"我们成了别人爱情故事的垫脚石。"
顾颂年猛地灌了一口酒:"那个书呆子...她凭什么..."
"就凭她比我们聪明,"顾乐琪苦笑,"也比我们清醒。"
夜风吹过花园,带来远处茉莉的香气。顾颂年突然想起小时候,顾辛遥总是安静地坐在这个凉亭里看书,而他和顾乐琪在草坪上追逐打闹,从未想过邀请那个沉默的妹妹加入。
现在,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女孩,正成为拯救家族的唯一希望。命运真是个讽刺的编剧。
顾家老宅的主卧室里,顾父站在窗前,望着花园里那两个模糊的身影,眉头紧锁。
"爸怎么说?"顾夫人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声音里带着紧张。
"专利的事谈成了,"顾父沉声道,"但辛遥提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保住颂年的位置。"顾父转身,表情复杂,"她在保护他,尽管今天当众羞辱了他。"
顾夫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什么?"
"因为她是顾家唯一清醒的人。"顾父叹了口气,"我们...或许一直都看错她了。"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顾家老宅的这个夜晚,有人辗转难眠,有人大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