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三千界路过》渊墨白玉

4、第一个世界4 荒诞的诉求

　　顾家别墅的书房门紧闭，隔音良好的橡木门将楼下的谈笑声完全阻隔。

　　顾辛遥坐在父亲对面的皮质扶手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等待这场迟来的"家庭谈话"进入正题。

　　顾父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晃动。他今年五十八岁，鬓角已经全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昂贵的定制西装勾勒出成功商人特有的精干轮廓。

　　"要喝点什么吗？"他晃了晃酒杯，语气像是面对一个商业伙伴而非十二年未见的女儿。

　　"不用。"顾辛遥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相框上，全家福里只有顾父顾母、顾颂年和顾乐琪，她的位置被巧妙地裁剪掉了。

　　顾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商业化的微笑："辛遥，你在瑞士的研究所发展得不错。"

　　"EPFL的学术环境很好。"顾辛遥平静回应，既不热络也不冷淡，仿佛在回答一个普通同事的寒暄。

　　"我听说你去年那篇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论文引起了很大反响？"

　　"嗯。"

　　"专利方面..."

　　"父亲，"顾辛遥直接打断了他精心准备的铺垫，"为什么突然叫我回来？"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顾父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如何开口。顾辛遥耐心等待，目光扫过书房里新增的陈设，墙上的现代艺术品、书架间的几个奖杯。

　　"家里...出了点状况。"顾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和你大哥小妹有关。"

　　顾辛遥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顾父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一个荒诞得如同三流言情剧的故事：三十岁的顾颂年三个月前在一次商业酒会上邂逅了某小型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温以凡，一见钟情后展开疯狂追求。不料这位温小姐早已心有所属，对象竟是顾乐琪的未婚夫——景晟集团总裁厉景琛。

　　"厉景琛？"顾辛遥难得地表现出一点兴趣，"厉氏的那个继承人？"

　　"你认识？"顾父有些惊讶。

　　"读过他的几篇商业案例分析，哈佛商学院用作教材。"顾辛遥语气平淡，"思维缜密，手段凌厉，是个难缠的角色。"

　　顾父的表情更加复杂了："确实...很难缠。"

　　随着顾父的叙述，这场四角关系的闹剧逐渐展开：顾颂年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利用顾氏在传媒界的影响力打压温以凡所在的公司；厉景琛则直接出手，不仅保住了温以凡的职位，还反过来曝光了顾氏旗下地产公司偷工减料的丑闻。顾颂年一怒之下在公开场合对厉景琛出言不逊，被媒体拍下后大肆渲染，导致顾氏股价连续下跌。

　　"你大哥最近状态很差，"顾父揉了揉太阳穴，"董事会已经有人提出暂时撤换他的总经理职位。"

　　顾辛遥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顾乐琪呢？她不是和厉景琛有婚约吗？"

　　"这就是更荒唐的部分了。"顾父的声音带着疲惫，"乐琪知道这件事后，不但不维护婚约，反而跑去多次挑衅那个温以凡..."

　　结果适得其反。温以凡的坚韧与从容反衬出顾乐琪的骄纵，厉景琛更是直接宣布解除婚约，宁愿支付高额赔偿也不愿继续这段关系。而最令顾父难以启齿的是，顾乐琪最近开始频繁出入同□□，似乎性向发生了微妙转变。

　　"现在的情况是，"顾父终于说到了重点，"顾氏在华南区的三个重要项目因为厉景琛的干预面临流产风险，银行也开始重新评估我们的信贷额度。"

　　顾辛遥安静地听完这场家族闹剧，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她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父亲面前。

　　"这是去年瑞士生物科技峰会的报告，"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顾氏旗下的医药公司连续三年亏损，市场份额跌至3.7%。"

　　顾父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想到女儿对家族企业如此了解。

　　"父亲，"顾辛遥直视他的眼睛，"您真正想要的，是我手里的神经修复因子专利，对吗？"

　　书房再次陷入沉默。顾父的表情从惊讶变为尴尬，最后定格在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计上。

　　"辛遥，"他换上了谈判桌上的语气，"顾氏医药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有完整的生产链和销售渠道。你的专利如果交给家族企业运作，收益会比你自己寻找合作伙伴高出至少30%。"

　　"40%。"顾辛遥纠正道，"根据我的团队评估，顾氏医药的渠道价值。"

　　顾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你是同意了？"

　　"我需要知道全部条件。"顾辛遥向后靠了靠，"除了专利授权，您还希望我做什么？"

　　顾父犹豫了一下，终于摊牌："厉景琛下周会出席亚太商业论坛。我希望你能代表顾氏与他接触，缓和一下关系。毕竟...你们都是学术背景，应该更有共同语言。"

　　顾辛遥几乎要笑出来了。原来如此，不仅想要她的专利，还想利用她与厉景琛建立联系。这个算盘打得真是精明。

　　"大哥知道您的安排吗？"她故意问道。

　　顾父的表情僵了僵："颂年现在情绪不太稳定...这件事暂时不必让他知道。"

　　"我明白了。"顾辛遥站起身，"我会考虑您的提议。现在请原谅我告退，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

　　顾父显然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李阿姨。"

　　顾辛遥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顾父突然又叫住她。

　　"辛遥...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太迟，迟了整整十二年。顾辛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应："很好，谢谢关心。"

　　走廊的灯光比书房柔和许多。顾辛遥缓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却在拐角处撞见了顾乐琪。小妹显然是在偷听，被抓个正着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姐..."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绞着睡袍的腰带。

　　顾辛遥注意到顾乐琪的变化，二十三岁的她已经完全长开，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但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觉醒。

　　"有事？"顾辛遥平静地问。

　　顾乐琪咬了咬嘴唇："你...你都知道了？关于大哥和我的事..."

　　"嗯。"

　　"爸爸是不是让你去讨好厉景琛？"顾乐琪突然激动起来，"别去！那个人就是个冷血动物，他..."

　　"乐琪，"顾辛遥打断她，"我对你们的感情纠纷没兴趣。"

　　顾乐琪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失望："你还是老样子...永远这么冷静。"

　　顾辛遥不置可否，侧身从她旁边走过。顾乐琪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等等！"

　　触碰到姐姐的瞬间，顾乐琪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手，但还是坚持说完了想说的话："那个...温以凡，她不是坏人。大哥不该那么对她..."

　　顾辛遥转过身，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小妹。顾乐琪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的婚约解除了，"顾辛遥指出一个事实，"为什么还替情敌说话？"

　　顾乐琪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她...她看我的眼神，和你看我的眼神很像。"

　　这个回答出乎顾辛遥的预料。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去睡吧。"

　　回到房间，顾辛遥锁上门，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马克的电话。

　　"查一下厉景琛和温以凡的详细资料，"她用英语低声说，"特别是他们与顾氏冲突的全部过程。"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窗前，望着花园里被月光照亮的小径。这场家族闹剧比她想象的还要荒唐可笑。

　　顾颂年像个得不到玩具就撒泼的孩子，顾乐琪在感情中迷失自我，而顾父...精明的顾父把一切都看作可以交易的筹码，包括十二年不见的女儿。

　　顾辛遥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神经修复因子专利的详细文件。这项价值连城的技术是她多年心血的结晶，能够有效延缓阿尔茨海默症的进展，市场潜力巨大。顾父的眼光确实毒辣，一眼就看到了它能拯救顾氏医药的希望。

　　但她不会轻易交出筹码。顾辛遥太了解这个家了，给予不会换来感激，只会招来更多的索取。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花园陷入短暂的黑暗。顾辛遥合上电脑，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至于家族危机？那从来就不是她的责任。